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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呵,普通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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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整一层只有两间房间,由于改建的复式楼本身面积不是很大,因此这里只提供给最特殊的客人。
一直很擅长在各种会所花天酒地的陆悠然是“舍”的常客,且与老板是多年挚友,每次关山月叫他出来谈事都会约在这里。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闹市区的小楼里,聚集了一个杀手集团。
除了陆悠然,没人知道关山月住在哪里,他的身份不能与人有过多接触。
关山月,26岁,性别男,职业:杀手集团的幕后老板。
他手下的人不多,正式编制的只有十一人,每人分工不同,但个个都是业界精英,这群人以他为首,组建了一个叫做“枭”的杀手组织,装备精良,业务熟练,杀手对外有自己的代号,代号都是某种猛禽的名字。
只有关老板和陆悠然知道每位成员的本名,其他人平常都以代号互称。
陆悠然没代号,他不是杀手,他是枭的“代言人”,外界称他为“陆老板”,平常客户们都是直接联系陆悠然,然后由陆悠然派人搜集相关信息,最后上交给关山月安排布置杀人计划。
没人见过冰鸮,甚至很多人都认为陆悠然就是冰鸮,但事实只有他们组织内部的人知道。
陆悠然这厮对自己的职业评价是:领着助理秘书的工资,干着代言人的活,操着老妈子的心。
关山月懒得搭理他。
时针已经快指向凌晨两点,早就洗漱完毕并换好衣服的关老板正躺在豪华套房的软塌上研究“猎物”的基本信息。
面具被重新戴回脸上,他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的脸。
淋浴的水声停了,被陆悠然领进房间浴室后就撒手不管的男孩看起来像是还在上学的学生,披了件纯白的睡袍,害羞地站在舒适宽敞的双人床旁边,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蒙了层水雾,含情脉脉地看向榻上的男人。
发达的肌肉,强健有力的线条,令男孩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可等了半天,对面男人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男孩看上去有点焦虑不安,几分钟后他仿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怯生生地问道:“老板……需要我过去给您揉揉肩吗?”
关山月跟尊佛似的一动不动。
“老板……”
“过来吧。”
像犯人得到了特赦令一样,男孩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关山月终于肯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电脑上插着两只U盘,他拔下其中一个,随手塞进了搭在靠背上的西服口袋里。
男孩走到他身边,扫了眼那件浅灰色的外套,然后把注意力放在关山月的面具上。
“您的面具真好看,待会儿还要带着吗?”
关山月抬头,之前他都没正眼瞧过这个人,而此时此刻,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微缩的瞳孔里倒映出男孩的脸。
这双眼睛,实在是……
惊异的神情转瞬即逝,关山月不着痕迹地收敛好情绪,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坐到他身边。
男孩十分乖巧,鬓角柔软的发丝遮住一半耳朵,可能是因为害羞,露在外面的耳朵微微泛红,让人忍不住想含在嘴里轻轻舔|弄。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木木……”
关山月扶在靠背上的手颤抖了一下。
“哪个木?”
“树木的木……”
不是他。
“多大了?”
“上个月刚满十八呢。”
也对,才十八岁,怎么可能是他。
自嘲地笑了一声,关山月挨着靠背坐起身,这样的动作让男孩觉得自己正被人从身后半抱在怀里。
有点不安地动了动,男孩调整一下坐姿,看上去像是在羞涩地扭腰,其实是跟关山月拉开了点距离。
欲擒故纵?这真的是雏儿吗?
关山月挑了挑眉,说道:“我有点累了,你先穿上衣服回去吧。”
意外地扭过身看着关山月,男孩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尽是委屈与不解。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垂下眼,眸子里的水光愈发明显。
这双眼睛,让人想起皎洁月光下的澄澈湖水,想起头顶那片灿烂星河。
心突然跳的很快,身体也燥热起来,关山月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事情,眼前男孩的侧影和记忆中那个少年的轮廓重叠在一起,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屋里温度好像莫名地高了许多,燃烧着人心底里的某把无名之火。
等关山月回过神来,男孩已经被他横着抱在胸前,两人一起坠进了柔软的大床中心。
男孩被他压在身下,他伸手想要摘掉关山月脸上的面具,关山月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起身躲开男孩伸过来的手,然后反手将对方压制在床上。
“哎呀……轻点嘛……”男孩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你弄疼我了……”
他俯下身贴在男孩耳边问道:“你是谁。”
被压在下面的人扭了扭柔软的腰肢,哼哼唧唧地说:“我是木木呀……”
关山月眯起眼,脑子里找回了点清明。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男孩,眉头越皱越紧,一向冰冷的目光里透出从未有过的震惊。
“说!你到底是谁!”
男孩带着哭腔回答:“您这是要干嘛呀……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
“哦?”语气云淡风轻,可手下力道越来越重,恨不得将人骨头捏碎在手心,关山月继续问,“普通学生?呵,普通学生会用媚术吗?”
对方身体明显一僵,未使用任何熏香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一种淡淡的香气,玫瑰花混合着麝香的味道渐渐弥漫到整个空间。
关山月面不改色:“别白费力气了,你这味儿就算飘满北京城,对我来说都没用。”
眼看着事情败露,原先被牢牢压制住的人手腕一转,试图以巧妙的力道从关山月的钳制中挣脱。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练家子出身的关老板不会让对方轻易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跑。
两个人扭打在床上。
几个回合下来,关山月发现对方也不简单,绝对受过专门训练,他身材纤细,可力量却不弱,一手借力打力的格斗风格运用得炉火纯青。
缠斗还在继续,对手跟自己势均力敌,并且一直在保留体力寻找机会反击,意识到这点的关山月渐渐没了耐心,他借助体格占上风的优势,准备给予对方最后一击。
右手迅猛出拳,同时左胳膊向内弯曲,肘弯冲着对方,形成夹击之势,男孩反应极快,他腰间一软,头部向后仰倒,企图躲过上身攻击的同时袭击关山月的下盘。
果然中计,只见关山月右手出拳的方向快速变换,原来刚刚只是个假动作。
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男孩腿部发力,身体向左翻滚,想极力躲开这记重拳。
一拳打下去只擦过对方耳侧,关山月好久没遇见这种打法诡异却势均力敌的对手,心里隐约兴奋起来。
收拳的动作被他微妙地变了个弧度,空间上已经被逼到极致的男孩最后还是没能逃得过关山月的伎俩。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反倒是自己脸上精致的人|皮|面具被猛地撕扯下来。
看到来人真正的样子后,关山月像是被人从背后用十多斤重的铁棒抡过脑袋一般,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了,他竟一时间愣在原地,无法回神。
男孩眼底的光亮一闪而过,机会来了!
这回换成他向关山月使出一记重拳!
大脑虽然停止工作,但多年训练造就的身体条件反射,让关山月瞬间侧身躲避。
还是没能完全避开,他脸上的金属面具被打飞,重重地落到地面上。
金属硬物与木地板相撞,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碰撞声过后,房内寂静无声。
刚刚还在全力扭打的两个男人,此时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彼此,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关山月讷讷地叫了声:“幕幕……”
被扯掉面具的苏幕静静地坐在对面,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关……山月?”
下一秒,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怎么会是你?”
没人回答对方的问题,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关山月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幕,眼神里仿佛藏着一只被压在深海下万年的巨兽,叫嚣着突破重重狂风骇浪,越出洋面,重见天日。
直到对方先开口,他才收起心里翻涌的情绪。
“你就是冰鸮?”
“是我。”
“……”
“幕幕,你……”,关山月欲言又止,“你下海了?”
“你他妈才下海了!”
看到苏幕微怒的神情,还是像从前一样,不开心时会下意识轻咬下唇、眉头轻蹙,关山月只觉得四肢百骸仿佛有一股暖流蹿过,心里那头巨兽温顺地潜伏回黑暗海底。
扭了扭脖子,放松了一下紧绷的四肢,关山月起身去倒水,他现在只觉得比刚刚还要口干舌燥。
苏幕也把因打斗而几乎全被解开的睡袍整理了一下,白皙的皮肤被重新包裹在柔软的织物中,阻断了关山月炽热的视线。
想询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想问问他这些年去哪里了,在做什么,身体恢复了吗,有全新的生活了吗,有……想念过自己吗。
可话到嘴边,又被关山月生生咽了回去。
问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他们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苏幕接过关山月递给他的水,拿在手里轻轻摇晃了几下,然后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关山月还记得他不喝酒,所以只倒了普通的水给他,还是不冷不热的温水。
自己所有的事情,这个混蛋还全都记得。
“不怕我给你下药吗?”试探性地问对方,关山月心情颇好地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点香槟。
“下什么药,媚药?”苏幕用关爱残障人士的眼神看着坐在床头的关山月。
“媚药对你没用。”
“媚术对你也没用。”
“那你刚刚干嘛……”
“我哪知道冰鸮是你?”
心情立刻晴转多云,并且还是即将狂风大作的浓密乌云,关山月没好气儿地问:“怎么,不是我的话,你们现在是不是都在床上大战八百回合了?”
苏幕觉得好笑:“关你什么事?而且这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八百个回合?没看出来关老板现在早泄这么严重啊?”
关山月被苏幕气乐了,心想这个小傻瓜,还是这么磨人。
苏幕心里也在想,这个大傻逼,还是这么智障。
“你来干嘛?”他还是没忍住地问出来。
果然,对方如自己所想地那样翻个白眼说:“无可奉告。”
“那你……”
“别老问我,先说说你,你怎么变成犯罪团伙的头子了?”
我一直以为你早就按照人生最初的计划,像关家世世代代那样,像你从前给自己设好的目标和理想那样,在世界上不知哪个角落为国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要是让陆悠然知道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起来的‘枭’被你叫做犯罪团伙,他现在就能上来跟你拼命。”关山月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仰起头把最后一点香槟吞了下去。
“我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陆悠然躺在沙发那儿作威作福,德行一点没变。”苏幕道,“而且智商也依旧没进步。他看了我半天,最后把我领到二楼的包间,我以为他就是冰鸮,还想就这二五眼,连我都认不出来,我一度怀疑他养的这帮小麻雀可能都撑不到年底发奖金。”
听到苏幕给外界尊称“十一猛禽”的杀手们叫做“小麻雀”,关山月笑出了声。
“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关山月顿了顿,“还是说说你吧,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你现在是‘那边’的人?”
苏幕不置可否,开口问:“你是怎么识破我的?”
“最开始我用了读心术,可是什么也听不到,原本我以为是你在发呆,脑子里空空如也而已,可后来我跟你说让你回去的时候,你脑子里竟然依旧是空白一片,这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你不是在发呆,而是屏蔽了我的读心术。”
“这世上可以屏蔽我读心术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其中一个就是你。”
“就在我想进一步试探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有点不受控制,一心只想……”关山月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只想上你。”
苏幕眼皮跳了三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毕竟我们曾经做过那么多训练,所以我第一时间明白了你不是普通人,因为你在使用媚术。”
“幕幕,你为什么会易容?你是怎么通过陆悠然的监测的?你……”
你是来找我的吗……
只要你说你是来找我的,什么杀手组织,什么复仇计划,我通通可以不要。
我只想要你。
“关山月,对不起。”苏幕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城市彻夜不灭的灯光打在苏幕脸上,让关山月想起十年前站在舞台上的苏幕,那是新生大会分班的时候,那天的苏幕,是关山月心中永远无法忘记的少年郎君。
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苏幕左手边就是关山月之前躺过的榻,浅灰色的外套还放在那里。
“小月。”苏幕轻轻唤道。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的关山月猛地抬头,他盯紧苏幕的眼睛,好像那里隐藏着无限的光明,那里就是他的未来,他从过去到现在都求而不得的未来。
窗户被打开,凛冽的寒风吹进屋内,苏幕乌黑的发丝扬起,遮住了他眼底最后的温柔。
“小月,生日快乐,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苏幕纵身一跃跳出窗外,消失在夜幕里。
等关山月赶到窗户旁边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好像苏幕从没来过,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黄粱美梦。
关山月拎起浅灰色西服外套,果然发现里面的U盘不见了。
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关山月对着窗外自言自语道:“苏幕,我们来日方长。”
几砚昔年游,于今成十秋。
十六岁的关山月,还是个高冷的中二少年,一心刻苦修炼,梦想有朝一日成为国家利器。
十六岁的苏幕,却是个心机男孩,表面上得过且过,但心里幻想将血脉里的媚术发扬光大。
可时光荏苒,造化弄人。
十年后,他们一个站在国家的对立面,成为游走在法律边缘、见不得光的冷血杀手;而另一个则丧失血液里与生俱来的全部能力,沦为最无用的“普通人”。
春日绿意,夏荫蝉鸣,秋日晴空,冬雪簌簌,万物每年都在轮回,无声无息,仿若静止。
苏幕还记得那片大海,十字微光,粼粼于波。
那时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海川的岛屿不似繁华都市,头顶仿佛永远都是晴天,屋外海风呼啸,明晃晃的日头打在课桌上,温暖了身边少年那总是冰冷的双眼,恍惚中让苏幕觉得这样的时光,可以日月经天,千古不变。
可他还是明白,流逝即永恒,所有人的青葱年少都会在每个嬉笑怒骂的日子里呼啸而去,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