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冬冬饼

18、始乱终弃 试问天底下

　　好半天，俩人说都没说话，诡异的沉默横在麻辣香锅的气味里散开，苏幕甚至抽空想了一下晚上洗个衣服吧要不明天身上都是香锅味儿。
　　心里一团乱麻，苏幕一半脑子还没能完全接受南山的核弹危机，另一半脑子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关山月说过的话。
　　“对我来说无所谓，对你，应该是劲爆吧。”
　　日了狗，他为什么无所谓？他也是弯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我想泡他这事儿他知道吗？
　　久久的沉默终于以唐南山的咳嗽声结尾，苏幕捏扁了喝空的易拉罐，换上轻松的神情说：“弟弟，我还行，缓过来了，你接着说吧，需要我帮啥忙吗？”
　　唐南山松了口气，嚼着根海带丝儿说：“不用帮忙，我就是难过，要倾诉，他睡了我还不负责，第二天就跟隔壁丙班一小姑娘搞上了。”
　　苏幕震惊，震惊中又夹着愤怒：“这算什么事儿啊？”
　　“我也想不明白，陆悠然这个渣男，水性杨花。我要跟他决裂。”
　　“不是，我先问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还没开学就好上了，他爸跟我妈是在我们俩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认识的，隔了一年就结婚，我们两家就是那时候搬到一起住。我从小内向，他没事儿就欺负我，后来被他爸揍了一顿，我还去安慰他来着，第二天他就转性，处处罩着我，再后来上了初中，我情窦就是对着他初开的。”
　　“然后呢？你们谁主动告白的？”
　　“是我哥，我哪有那本事？我一开始觉得自己不正常，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我们俩一个屋睡，陆叔给买的上下铺，有天晚上我起夜，趁他睡觉偷亲他来着，没过几天他就跟我表白了，我们好到高中开学都只是拉拉小手亲个小嘴儿的程度，直到上个礼拜……”
　　“你们那什么了？”
　　“嗯……上个周末我们俩出去疯来着，一不留神都喝大了……就……”
　　苏幕叹了口气：“酒后乱性是原罪啊。”
　　唐南山眼圈又开始红：“我也不想的，我原本想等到成年那天，谁知道就突然这样了。”
　　“但是不应该啊，”苏幕有点疑惑，“按理说你们好了那么久，他不可能在上了你以后就始乱终弃啊？”
　　“可能他觉得跟男人在一块做那个事儿不舒服吧，所以就不想继续了。”唐南山越想越委屈，拉开一副要哭的架势。
　　苏幕赶紧劝住，开始出主意：“要不，我去给你问问悠然？”
　　“还有什么可问的，我以后都不会再跟他来往了，我要绝交，你去替我祝陆悠然和他的新欢百年不合吧。”
　　苏幕一个脑袋两个大，合着是南山单方面给陆悠然判死刑了，另一个当事人至今没出现，苏幕觉得不能轻易下定论。
　　吃完饭，他哄着南山回宿舍睡午觉，刚上三楼就看见陆悠然杵在302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子吃的。
　　看到来人的陆悠然松了口气，但是表情不太温和，感觉也在生气，唐南山低着头像躲瘟神似的溜进宿舍门。
　　陆悠然伸手想去拽他，结果被苏幕挡住了胳膊。
　　苏幕第一次看到一向嬉皮笑脸的陆悠然拉下脸子的模样，陆悠然烦躁地说：“让我弟出来。”
　　苏幕余光瞥见南山已经爬上了床，用被子捂着自己，他便放心地带上宿舍门，把自己跟陆悠然隔离在走廊。
　　陆悠然快急眼了，低声说：“你干什么啊？”
　　苏幕双手叉腰，俨然一副替闺女讨伐直男癌老公的丈母娘样子，质问道：“我都知道了，现在给你一次解释机会，要不以后别进302大门。”
　　陆悠然气得冒烟，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个屁，懒得跟你说，叫唐南山滚出来。”
　　苏幕不乐意了，怎么回事啊，强龙还怕地头蛇呢，一个303的人在302门口逞什么威风？
　　“呸！你个渣男！始乱终弃！还有脸见南山？”
　　陆悠然愣了一下，他看着苏幕张牙舞爪的样子，问道：“他跟你说我们俩的事儿了？”
　　苏幕压低声音，但气焰一点没小：“说了！怎么的！还说了你把他睡了的事儿！”
　　陆悠然嗤笑一声，继续问：“他还说什么了？”
　　“还让我祝福你跟新欢百年不合！”
　　“噗。”陆悠然笑出声，“这小崽子，反了他了，竟然学会恶人先告状。”
　　苏幕懵了，一脸疑惑地盯着对方，在等一个解释。
　　陆悠然说：“我们班有个女生在追我，我怕南山吃味儿，你不知道，这□□崽子吃起醋来能闹得你未来半年吃饺子都不用蘸料。我睡他就说明认准他了，以前无所谓，以后不想让他提心吊胆的，于是就瞒着他，想去拒绝人姑娘，但是女孩脸皮薄，又是一个班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直接拒绝了面子上过不去，我打听到她闺蜜在丙班，这几天就经常往丙班跑，找她闺蜜聊聊天，让她帮忙去劝劝女孩放弃我，要不大家都尴尬。”
　　顿了顿，他继续说：“结果，这傻逼还以为我变心了，昨晚看见我送女孩闺蜜回宿舍，今天就跟我闹了一上午，一句话不说，下课就跑没影儿，中午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吃饭了吗，你帮忙把吃的拿给他，他要绝食就打晕了灌进去。”
　　苏幕没好意思说唐南山中午吃了半盆香锅外加两碗米饭，他接过袋子：“我就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行吧，我去跟南山弟弟解释一下，没准儿下午你们就又你侬我侬了。”
　　陆悠然道了谢，转身回去了。
　　回到宿舍，苏幕看见王纶已经睡下，关山月靠在床头看语文书，南山姿势一动没动，还缩在被子里。
　　苏幕悄悄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南山的床沿，小声说：“弟弟，睡了吗？”
　　南山掀开被子，示意苏幕爬上去跟他讲。
　　苏幕第一次钻男人被窝，暖和和的，他把自己和南山捂在被子下面，俩人紧紧挨着，聊了大约十多分钟，被子下面窸窸窣窣，他连哄带劝，终于把误会讲明白。
　　唐南山说下午看他哥表现，苏幕觉得事儿基本是成了，于是又钻出被窝，回自己床上。
　　刚下地，就瞅见关山月黑着脸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怪了，又怎么得罪这尊佛了，做人真他妈难。
　　苏幕盖上自己被子躺好，给关山月发信息：“还不睡啊？”
　　前方传来一声震动，他斜眼瞥见关山月拿起手机，什么都没回复就又放回枕头旁。
　　再接再厉，苏幕继续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关山月又看了眼手机，没搭理他。
　　“都是小误会，我给解决啦。”
　　“我厉害不？”
　　“你怎么看待男生和男生之间的事儿啊，抵触吗？”
　　手机嗡嗡响，关山月一直不回复，后来干脆调了静音。
　　可这并没有挡住苏幕的信息轰炸。
　　他飞快地打字，连珠炮似的发着信息。
　　“你要是不抵触的话就保持沉默。”
　　“没想到你还挺开明的。”
　　“要是有男生追你呢，你能接受吗？”
　　“能接受的话就保持沉默。”
　　“哇，可以啊，思维这么超前，我觉得你是个拥有有趣灵魂的人。”
　　可能是受到了陆唐兄弟俩的刺激，苏幕的爱情三十六计只发展了一计就直奔主题，一点青春少男的旖旎心思都没有。
　　反正关山月调了静音也不会回他，可能都看不到信息，于是苏幕趁火打劫，想给对方来个先下手为强。
　　他继续发送消息：“那你能接受我追你吗？”
　　发完了赶紧编辑下一条，可就在他刚打完“能接受的话就保持沈默”，还没来得及点发送时，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撞入眼帘。
　　“睡觉。”
　　苏幕放下手机，看到对面关山月已经躺下，课本扔在脑袋旁，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只好放弃发送最后的信息，盖好被子，闭眼午睡。
　　可心里却闷闷地想：到底能不能接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