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冬冬饼

14、王纶的古书 第一对甜蜜

　　晚上7点，学生们吃饱喝足回教室，关沧海兴高采烈地主持召开09级精神力甲班第一届班干部选举大会，结果群众反应低迷，一个个眼皮耷拉着，半点花季雨季的潮湿气都没有。
　　“同学们踊跃报名啊，班干部岗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是时候体现你们为人民服务的奉献精神了。”
　　鸦雀无声。
　　愁人，孩子一届比一届精，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选课代表时力争上游，选行政性班干部就蔫了吧唧。
　　关老师叹口气，只得自己动手砌台阶：“考虑到大家害羞，那我指定人选。”
　　最后王纶凭借年龄优势当上班长，路云亭做体委。
　　苏幕因出色的数学成绩被钦定为数学课代表，出人意料的是关山月竟成了语文课代表。
　　苏幕暗暗腹诽，这尊佛哪是当课代表的料，发个作业本都似在下决战书。
　　自从关山月保证过不会对他用读心术，苏幕便争分夺秒地吐槽目之所及一切事物，眼珠子溜溜转，关山月斜眼瞧他，不用读心都知道这小子准没打什么好谱儿。
　　也不知道考虑得怎么样了，正事儿不想，自己坐那儿瞎乐，还有闲工夫跟王纶传纸条，关大仙心里莫名显出一丝不快。
　　苏幕不知自己正平白受冤，其实他正跟纶哥讨论着结对的事情。
　　王纶心眼少，一心以为苏幕是抱着颗学术探究心，就像看动物纪录片一样，浅尝辄止，殊不知这位早已一脚踩在非洲大草原的河沿上望眼欲穿。
　　新任班长奋笔疾书，力尽所能安利自己心头肉。
　　苏幕打开纸条，瞅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我有本书，几千年家传，历代先祖智慧结晶，记载家族奇闻异事，晚上借你。
　　苏幕回：可使不得，以我的语文水平，怕不是既要糟蹋传家宝，又要拉你做免费翻译。
　　王纶速回：十年前练字时顺手誊写的，要真敢把原本拿出来，可能会被我妈揍得活不过100岁。
　　苏幕笑得肩膀直抖，纸条信息量太多，槽点不知从哪处吐起，直到关山月用胳膊肘碰他时笑容还挂在脸上。
　　露出尖头的小虎牙晃得关山月眼神一紧，迅速别过眼神，抬起下巴暗示教室前门。
　　苏幕抬眼望去，顿时魂飞魄散，前门玻璃上映出半颗脑袋，一双吊梢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是王主任！
　　脸上笑容与血色退个干干净净，他慌张低头翻书，屏息静气，恨不得变成一个印刷体贴到课本上。
　　二奶奶可千万别进来找事儿，万一纸条被发现了，苏幕明天就能跟桃红见面。
　　关山月使坏，轻咳一声，身边的惊弓之鸟以为大限已到，头低得更甚，额头渗出冷汗来。
　　戏弄够了，不能把小朋友逼急，关山月稍一侧脸，低声道：“走了。”
　　余光瞥见肤白貌美的同桌泄了气，虚脱地半伏在课桌上，扭过脸对他做口型：“谢谢。”
　　抿了抿嘴，冰雕的大佛好似在笑。
　　苏幕不敢再造次，生怕二奶奶杀个回马枪，千里眼不似透视眼，虽能远望，却不可穿透，隔着一道又一道墙，王主任还是得踏踏实实巡逻教学楼。
　　晚自习结束铃声是理查得·克莱得曼的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只响40秒，前两个音符还没弹完，苏幕拉着王纶往寝室冲锋，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看手抄的古书，文字一笔一划勤勤恳恳，十年前王纶还念小学，抄古籍初衷是拿来练字，也不知怎么就练成了如今的飞龙在天，瞧着还不如小学生的田字格顺眼。
　　苏幕依目录翻找结对记事，果真有一篇，字数寥寥一百多，看得人浑浑噩噩，终于捱到王纶从卫生间里出来，他迫不及待拿着书请教，俨然一副学习标兵的做派。
　　王纶与人分享家族历史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拉着苏幕坐在桌前，俩人肩并肩头顶头地挨着，嘁嘁喳喳好不热闹，仿若失散多年的手足兄弟。
　　宿舍门从外面被推开，关山月一回屋就看见那俩人亲密地交头接耳，心里一股无名火升起，打晚自习就在飞信传书，现在干脆是鸭子的脚掌——分不开瓣儿了！
　　铁着张脸从旁经过，把手里两本书扔上床，转身进了卫生间，关门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门与门框来了个火星撞地星，“砰”地一声合上，差点带出回响。
　　王苏组合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神明，索性当对方迎来了每个月那么几天的叛逆期，宽宽心，就当无事发生过。
　　不久，唐南山也回来了，手里拎着袋香蕉，一进门“咦”一声，苏幕抬头问：“怎么了南山宝贝？”
　　“我哥呢？没来？”
　　“没啊，我跟纶哥一下自习就回来了，没见着你哥过来找你。”
　　“我刚刚去了隔壁303，他也不在，开学第一天晚上浪哪儿去了？”
　　王纶说：“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怎么没一起回来？”
　　“晚上饿了，我俩分头买点夜宵，我负责二食堂水果摊，他负责三食堂烤冷面。三食堂离宿舍明明更近，他这碗食儿是买女宿门口去了吗？”
　　看出南山有点气，苏幕打圆场：“去就去了吧，指不定赶明儿给你领回个会做烤冷面的大嫂呢。”
　　好心办坏事儿，话一出口，唐南山肉眼可见地气成一团，腮帮子都要鼓起来。
　　苏幕瞠目，心想：我这是哪儿说错话啦？
　　眼看着气鼓鼓的南山宝贝将夺门而出，手都摸上门把手，作案之人及时出现，这厢南山还未拉开门，那边陆悠然勾着手指上的塑料袋推门进来。
　　烤冷面的香味瞬间弥漫在仅十多平米的房间，苏幕肚子审时度势地发出抗议，唐南山还未发作就先笑出声。
　　烤冷面只买了一碗，还不够兄弟俩分的，唐南山只得转身扔了香蕉给苏幕和王纶一人一根，又放了根在关山月桌子上，拉着陆悠然坐回自己书桌前，挑着根牙签把切成块状的烤冷面递到陆悠然嘴边。
　　于是等关山月洗完澡换完衣服走出独卫时，看到的便是两对儿人各自脑袋靠脑袋地低头细语，独留他一人仙风道骨，遗世独立。
　　面若冰霜地走回自己床前，经过苏幕和王纶时垂眼瞥了下两人手捧的古书，心想：字烂得可以。
　　再一低头看到桌上孤零零地躺着根香蕉，扭头对唐南山说：“谢谢，我刷牙了，明天再吃。”
　　悠然南山一齐惊呼：“你怎么知道是谁放的？”
　　关山月长腿一撩，蹬梯翻身上铺，手持16开英语练习册靠在床头：“我是读心超能。”
　　“厉害厉害！牛批牛批！”兄弟俩鼓起掌来。
　　陆悠然随即道：“还没跟你们介绍，我是超感超能，南山是催眠超能。”
　　超感，全称“超能感知”，陆悠然的能力和苏幕他们班某个同学一样，都是可以感知身边人的超能大小和超能类型，只是高一学生水平不足，目前只能感受出哪个人具备超能，但具体的能力就察觉不到了。
　　礼尚往来，已经混成兄弟，别人自报家门，自己一声不吭也不好，王纶显然已经克服对超能难以启齿的恐惧阶段，率先回答：“我是长生超能，混了点记忆力。”
　　苏幕快速看一眼躺床上的关上月，没底气地说：“我是……荷尔蒙超能。”
　　南山好奇道：“好想体验一下被荷尔蒙支配的恐惧。”
　　王纶抹了把脸劝说：“南山小兄弟，我建议你还是不要亲身体会为好，今天的实践课，我们全班都差点阵亡在苏幕的石榴裤下。”
　　苏幕：“……”
　　不说还好，一说更要命，南山恨不得现在就让苏幕尽情发挥。
　　关山月正做着一道完形填空，头不抬眼不睁地说：“你们可想好了，苏幕超能很强，待会儿指不定谁就爱上他了。”
　　唐南山刚准备说点什么，旁边的陆悠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道：“那还是拉倒吧，男人的初恋可比初夜值钱，万一没抵抗住，初恋初夜都赔在了苏幕身上，责任太大。”
　　总觉得话里有话，一时谁也不知道陆悠然在打什么哑谜，除了关山月，没人发现唐南山脸上晕出一抹绯色。
　　离熄灯还有半小时，王纶大体翻译完文章，讲的是两个男性长生超能结对的事，他们不顾家里反对，毅然决然携手活到300岁。
　　苏幕越琢磨越觉得这就是篇封建社会下一对同性情侣挣脱禁锢放飞自我的故事。
　　起码是有用的，证明结对真的会提升能力，关山月诚不欺他。
　　突然又想起什么，苏幕悄悄问王纶：“纶哥，你这里面……有跟媚能有关的记载吗？媚术超能。”
　　王纶不愧是第一届实心眼大赛冠军，想都没想就往后翻了十几页，指着上面说：“喏，这儿写着了，曾经有位媚能来过蓬莱问药，求的是能盖住媚能气味的草药。”
　　“媚能还有气味？”苏幕愣住，他怎么不知道？
　　“有，上面说这位媚能因超能失控，周身散发玫瑰脂粉香气，所到之处……呃，怎么说呢，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反正就是比你今天上课时候厉害多了，情形甚至会威胁到她自己的性命，你懂的。只能避开人走，好不容易找到蓬莱当地最有名望的家族，求长老帮忙。”
　　“最后怎么样了？”
　　“长老用艾叶熏好了。”
　　“……”
　　苏幕刷完牙爬上床，双手交叠放于脑后，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神游天外。
　　看来媚能还真有待发掘，自己甚至都没精进到可以飘出香味的程度，学校即使培养，也不会重点栽培他的超能，更何况他这瞒天大谎还不知要撒到什么时候。
　　海中荒岛，举目无亲，在桃红眼里，自己儿子的超能水平都烂到跟语文成绩差不多程度了还能秒杀全班人，这一届很有可能是海川东校最差的一届，苏幕叹了口气，生出些许与年龄不符的惆怅。
　　放眼望去，也就对面那位做完形填空的兄弟还算靠点谱。
　　要不，结对吧。
　　可刚认识两天就结对，会不会显得太轻浮？
　　哼，再轻浮也轻不过对面这位，他可是认识一点五天就邀请我结对。
　　这算什么，一见钟情？
　　妈的我在瞎想什么。
　　苏幕闭上眼，昏昏沉沉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