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有双》素履往

1、第一章 仙居殿女皇

　　“昔年许你之诺，而今可允了。”只见一人，龙首山巅眺望，白发临风，青衫飘飘颇有神仙之概。
　　上阳宫，仙居殿中，一名病入膏肓的老妇人，躺在床榻上喃喃低语：“朕这一生，妃子、尼姑、皇后、帝王都做过了。可总觉得还……还少了什么……”
　　寒风刺骨，一层薄薄的白雪闪着凄冷的银光，覆盖在金碧荧煌的大明宫。
　　枯黄的树叶随着萧萧北风，纷纷归根，破落的撒在地面上。空气中透着一股植物腐败和死亡的气息。
　　冰冷凄凉的床榻上，微弱的呼吸已呵不出薄薄的热气。
　　神龙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则天大圣皇帝驾崩了！”
　　“奉陛下遗诏，去帝号，改则天大圣皇帝为则天大圣皇后；同先帝合葬乾陵……”

　　人死后，可还会有感觉？
　　茜纱微动，风拂铜铃。卧房内，床榻上一妙龄绝色女子缓缓睁眼，她起身环顾四周低语道：“朕是到阴间了吗？”
　　她推开房门，只见楼台周阁，树木山石还有一小池皆在此院内，不似大明宫的辉煌，却也从高下错落不俗的布局中透出一种霸气。
　　她随手拦下一名似是宫女之人，淡淡问道：“此为何地？”
　　那小宫女一愣，微笑道：“自是在秦国咸阳宫内呀。”小宫女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讨好地说：“美人您这般绝色，定可讨王上欢心。”
　　秦国？咸阳宫？美人！？
　　“呵”武曌轻蔑一笑，心想：“耄耋之年的美人吗？这小丫头满口胡言。”可当她从小池中瞧见自己的倒影时震惊了，这分明是十六七岁时的自己呀！及笄已过桃李未满。
　　“你说这是何处？！！”武曌压下惊恐神态厉声呵道。如今她虽是妙龄之姿，可身上那多年的帝王之气是变不了的。
　　只六字，那气势，吓得小宫女抖着身子，颤颤巍巍答道：“秦……秦国，咸阳……宫。”
　　秦国，战国时期吗？这老天让朕来这战国时期重生一回，甚好，甚妙。武曌想着。语气稍稍柔和地问那吓呆了的小宫女：“秦国？今乃何年？”
　　“秦王政九年。”小宫女低着头弱弱答道。
　　武曌瞥了一眼那宫女，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多言，转身回了她醒来时的那间房。“秦王政，秦王政……秦始皇！嬴政！”武曌的心轻轻一颤，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
　　夜，静似水。一缕月光透过窗棂投进屋来。武曌静坐窗边，抬眼望向远方的月亮。过去种种的回忆悄无声息地、肆无忌惮地在她脑海中闪现，萦绕。
　　她对权利痴迷，一生跟大臣斗，跟丈夫斗，跟子女斗。老来也荒唐过，设控鹤监搜罗美男、炼长生药以求永生……
　　“罢了罢了，既然老天能让朕重活一次，便不可辜负。战国末年，战乱纷飞，唯这秦宫是最安全的。”武曌心中暗想，唇角轻扬。
　　经过几日探听，武曌知道了这一院中的女子都是各国献于秦王嬴政的美人。韩国两名，赵魏楚各一名，武曌深思熟虑后自称为齐国人。
　　可惜秦王忙于政事，亦或是没兴趣，见也没见就将这群女子打发于此。鲜活的生命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或者连牺牲品也算不上，历史会将她们遗忘。
　　经过从前的种种，武曌打算无争无求的，平平淡淡的消磨这似是偷来的一生。
　　武曌每日生活都极为清闲，与院中女子闲聊与宫婢内侍闲谈，打打关系了解了解咸阳宫中状况。每至晌午，便开始午睡，雷打不动。
　　秦王也不苛刻，对各国送来的女子，虽不见可是吃穿用度一样不少。武曌也很乐意如此生活，至少头几日是如此的。
　　“武姐姐，武姐姐，露儿听宫人们说秦王下令‘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而今秦王已处死二十七人了！秦王残暴果真不假……”只见韩露委屈巴巴的摇着武曌的手。
　　武曌不语，只是一笑。
　　这韩露是韩国献来的美人，她还有个被一同送来的姐姐叫韩零。
　　野有蔓莫，零露薄兮。妹妹不及姐姐美艳，也比姐姐少了份野心。武曌倒是挺喜欢这没心机的小丫头的。
　　“武姐姐，你为何不理我，还笑我。”韩露嘟了嘟嘴道。
　　“小丫头，这里是秦宫，你那句‘秦王残暴果真不假’以后还是别说了。”武曌好心提醒到。
　　韩露自知失言，拍了拍自己的嘴，笑道：“多谢武姐姐提醒，露儿会学聪明的。”
　　秋风过耳畔，丝丝清凉。
　　一日晌午，只听一内侍尖锐的声响：“舜华夫人到。”
　　院中美人宫人尽数出来相迎。要知道这硕大的咸阳宫总共就只有三位夫人，分别是舜华夫人，舜英夫人和德音夫人。
　　舜华夫人是楚国公主，咸阳宫中又有华阳太后撑腰，所以肆无忌惮惯了。她此次前来本就是想给这群女子来个下马威，让她们明白这秦国的后宫谁才是主子！
　　美人们向舜华夫人见过礼，便乖乖低头立着。谁也不想得罪她。任凭舜华夫人像看牲畜一样打量她们。
　　“不是说有六个嘛？何故这里只有五个？”舜华夫人斯条慢理道。
　　韩露闻言，急了起来：怎么办，武姐姐这会子定还在房里午睡呢！
　　一名年纪稍长的宫女回道：“回舜华夫人的话，应还有一位齐国美人未至，想必是不知您大驾光临。”
　　这舜华夫人本就是来找茬的，一听此话便喝叱道：“哦，不知？若是王上来她也不知！？此乃秦宫，竟还有这般不知礼数的东西！还不将她带出来，本夫人好好教教她规矩！”
　　韩露一听更急了，她心机单纯，况又与武曌要好。一时气不过便顶撞道：“夫人来得突然，别人没个准备也是在理的。”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顶撞本夫人！给本夫人跪下，来人，掌嘴！”舜华夫人嚣张跋扈惯了，又怎会容下忤逆她的人。
　　韩露慌了，惊恐无助的看了一眼姐姐韩零。韩零依旧低头假装没看见，她又有何办法？若是求情不过多一个人挨巴掌。
　　而另一边，武曌睡得正酣，忽闻“咔吱”一声开门巨响。她惊吓的同时条件反射，一声怒气十足的“大胆”便脱口而出。使得开门的舜华夫人贴身宫女与引路的宫女吓了一跳。
　　迷迷糊糊中武曌被带出了房间，西风拂面丝丝清凉使她清醒起来，她清了清嗓子缓和的问道：“敢问二位，有何事？”
　　那贴身宫女不屑嘲讽道：“不过是别国送来的贱坯子，竟还敢让我们夫人等，过会儿有你好看的！”
　　好好的午觉被人扰了，还被宫女骂了，武曌强忍着怒火跟她们来到舜华夫人面前。
　　武曌凤眸一扫，只见跪在地上抽泣，脸颊红肿的韩露；忍悲含屈，默不作声的众人。心里顿时就明白唱的是哪出。
　　呵，到了战国时期还是躲不过后宫的勾心斗角，真是恶心。
　　“见过这位……夫人”武曌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乖乖行了个礼。
　　“给本夫人跪着！你这不知礼数，目无尊卑的东西。”舜华夫人训斥着。
　　武曌：“……”我忍！
　　舜华夫人见她没反应，更气了。武曌的倾国之姿又勾起了她的嫉妒心，便骂道：“见你这种狐媚模样的贱胚子本夫人就来气，别以为入了这咸阳宫就变贵人了，不过是被人送来送去的东西罢了。”
　　武曌：“……”幼稚，话真多，忍。
　　“呵，入不了王上的眼，过不了多久，就是贱婢一个。咸阳宫不养闲人。再过个十天半月看你们还能这般悠闲……”
　　随即又斥责起院中的宫女内侍：“伺候她们做什么，左右不过同你们一样。还真把她们当主子了！”
　　武曌：“嗯……？”那这平平淡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岂不到头了？若是这般，何必受这闲气！
　　“夫人真是悠闲，不用陪秦王，到和贱婢们聊得如此开心啊。果真都一样。”武曌慢悠悠嘲讽道，有着多年宫斗经验的她，一眼就看出这夫人活生生一草包，秦王的眼光真不敢恭维。
　　舜华夫人闻言脸色乎青乎白，反手给了武曌一巴掌：“本夫人同王上如何还用你管！目无尊卑，以下犯上，信不信本夫人杀了你！”
　　喜怒于形，不会收敛，蠢；几句话便按捺不住，无用；打我，找死！秦国后宫该是有多祥和呀？竟容得下这种蠢物。
　　武曌大大方方站了起来，冷笑道：“呵呵，夫人好气魄啊，随随便便安个罪名，就要将我这齐人处死。”那“齐人”两字加重了音。
　　武曌打算给舜华夫人个下马威，不等她反应，又拿出昔日帝王之态言曰：
　　“且不说齐，秦同为大国，而今两国交好，齐王给秦王面子，才献人于此。夫人要处死我？那你置齐王于何地！置齐国于何地！置两国邦交于何地！！！”
　　“这……你……你大胆！你左右不过齐国一民女，我乃楚国公主！”一碰上国家大事，后宫女子哪还敢多说什么，舜华夫人的气焰渐渐弱了，可还不忘用身份压人。
　　朕还是大周皇帝呢……
　　“你放肆！身为秦国夫人，竟时时不忘自己楚国公主的身份，哦……公主置秦，莫不是要破坏齐、秦邦交，以利楚国？”论忽悠人，吓唬人，她武曌还没失手过呢。
　　“没有，不是……你、你、你给我等着！”舜华夫人脸色几变，气冲冲的走了。
　　武曌轻蔑一笑，随后走至韩露身旁，叹了口气，单手将其拉起，柔声道：“不是答应我会学聪明的吗？”
　　四下无声，众人不语，他们顿时觉得武曌要比那舜华夫人可怕上千倍。光气势便不是一个妃子，一位公主能及的……

作者有话说

　　武曌：“朕是大周皇帝，不是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