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寒窗半生闲》不会笑

4、小径花园叙旧人

　　一觉醒来时已快午时，隐隐记得中途新月将她叫醒，伺候她穿好衣服，她一头便栽倒在床上。
　　用指尖揉了揉眉鬓，苏婉清只觉眼前尚还朦胧，耳边传来丫鬟的声音，也不知是哪个丫鬟：“小姐，马上就到家宴了，我先帮您梳洗，您清醒一下。”
　　下意识配合着丫鬟的动作，穿衣、挽发、点妆。
　　几时出了院门，竟像是许久未曾见过阳光，抬手掩在了眼前。
　　“小姐还未清醒啊。”耳边是新月不带恶意的调笑。
　　苏婉清闭着眼缓了会儿，觉得一觉竟像是睡了一年，耳边是清晰的鸟鸣叶落之声，不再是战鼓雷雷。
　　“一路赶得急了，昨天连夜赶了二三十里路，有些倦罢了。”
　　似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严肃，像是面对军士，苏婉清轻笑了一声，又道：“也不知爹娘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没我在肯定又是天天大眼瞪小眼吧？”
　　新月随着她笑了，毕竟这么久的相处，语气中也没有了一般仆役的吭卑：“老爷和两位太太都好着呢，三个人天天腻在一块儿。季太太和洛太太像姐妹似的，亲得很。”
　　知道爹娘都好，苏婉清也就放心了，眼见着花园就要到了，她突然醒悟过来：“新月，我穿成这样太繁杂了吧。”
　　两年习惯了穿轻便的服装，要不是骑装，要不是军装，现在穿上一般闺阁小姐的华服。百褶梨花蓝衫裙套在身上，浑身都不自在。
　　新月帮着苏婉清牵了牵袖子，道：“好看，小姐最好看了。”
　　上下看了几次，才放下心来，稳步往花园里走，又觉得自己走路的姿势不对，瞥了眼新月，调整了步态才又继续。
　　苏婉清叹了口气：唉，又有好多东西需要适应了。
　　苏家喜欢在花园摆宴，熟悉苏家的人自都知道。今天天气甚好，这家宴自然也是往花园里摆。
　　园子里此时三三两两的聚了些人。苏婉清过去先时大人们还没到。一眼看过去，一位女子正歇在凉亭里，旁边坐了两位男子，在石桌上对弈。还有一女子正坐在水池旁的石头上，往水里瞧。
　　苏婉清过去时四个人都注意到了。
　　凉亭里的女子最先迎上来，拉起她的手猛的一阵细看。
　　“婉清，你终于回来了。真是，出去这么久也不跟我传个信。”
　　“淑雅？”苏婉清上下看了赵淑雅几遍。
　　“怎么的，不认识了？”赵淑雅佯怒道。
　　面前女子娇艳美丽，青丝三千挽成发髻，头上插几支赤金簪子。
　　柳眉凤目，鼻梁微挺，樱唇柔软，双目似含春水。
　　一身的翠绿衣裳轻纱织就，在一背黄叶中仿若新春。
　　赵淑雅性子温软，平时就一副大家闺秀样。她爹赵云山是辅国将军赵正山的弟弟，但也是从四品武将。赵云山与苏元烈相谈时，都觉得两家闺女生错了地方。文臣的女儿学武守边去了，武将的女儿却天天在闺阁里弹琴作画，女红茶艺样样精通。
　　苏婉清捏了捏赵淑雅的手，那双细软白嫩的柔夷没有一个茧子。
　　“我怎么会不认识淑雅，就算忘了我哥，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赵淑雅这才点点头。
　　凉亭中却又一人坐不住了。
　　“嘿，你还算是我妹妹么，怎么能忘了自己的亲哥？我告诉你哈，你这样可不行。”苏南昭也不管棋局如何了，丢了手里的棋子就走过来，作势往苏婉清脸上一捏。
　　苏南昭一点也没遗传他爹的稳重，也许是历练还不够。他剑眉星目，肤色麦黄，两年与苏婉清一同在边城游历，练就一身英气。
　　“南昭，你这棋还下不下了。”凉亭之中另男子也走了出来，清澈的眉眼却望着苏婉清，“婉清妹妹回来了。”
　　“肖公子好久不见。”
　　“看你这叫的就生分了，好歹我也是婉清妹妹的表哥。”肖逢舟也打量了苏婉清一番。
　　“嘻，婉清妹妹这是在逗表哥玩呢。”苏婉清朝肖逢舟调皮一笑。
　　“真是。”
　　这边谈笑着，水池边的女子也过来了，那是个苏婉清不太熟的面孔。
　　黛眉温婉，红唇点朱，莲步轻移，肖逢舟的妹妹肖雪儿款款而来。
　　“苏姐姐好。”
　　苏婉清回忆半刻，终于想起了这号人物，打着招呼道：“雪儿妹妹也来了。”
　　四人坐在凉亭里叙旧，肖雪儿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片刻后菜已上了半桌，大人们这时才来。
　　来的其实也只有苏元烈和他的两个妻子。五人见过礼就围上了桌子。
　　食不畅言。
　　吃完饭后，几人在园子里散步，苏元烈和季氏洛氏先离开，苏元烈还有公务处理，两位太太也不好打扰小孩子间的玩闹。
　　秋天已至，花园里刚开了几丛金菊。
　　五人一路踏着石板路前行。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你都要嫁人了。”赵淑雅拉着苏婉清道。
　　苏婉清迟疑片刻，回道：“可能吧。”
　　“你都要嫁人了，还走？”
　　一旁肖逢舟也问苏南昭：“几时还去边城吗，你若打仗的话，我给你当军师吧。”
　　苏南昭笑：“我爹就我一个儿子了，再打就没了。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去朝堂上拜个小官，以后接了我爹的衣钵就挺好。”
　　聊得正欢，落在最后的肖雪儿突然上前挽住苏婉清的手臂，声音轻柔：“苏姐姐，过几日三公主要来秋菊会，我们一同去吧。”
　　交谈的两人皆是一愣。苏婉清看了赵淑雅一眼，道：“好啊，我们三个一起去吧。”
　　正巧苏南昭和肖逢舟也听见了，都凑上前来，相约一同前去。
　　下午，众人纷纷离开，唯有赵淑雅留了下来，说是与苏婉清一块儿聊聊闺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