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舞止》YCapri

12、殿前献舞

　　皇宫大殿内灯火通明，歌舞欢腾，一派祥和之气，突然一阵编钟的声音响起，本来喧闹的大殿上，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扯着嗓子的声音响起：“六皇子殿下邀西南角雅阁文雅公子为陛下献舞祝寿！”

　　北辰昊睿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行大礼，响亮地说道：“儿臣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此时一袭黑衣劲装的文雅也走上前，跪在了北辰昊睿的身后。

　　“好！”皇帝笑着一挥手，北辰昊睿起身，坐回原位。

　　文雅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他早已有了思想准备，这次跳完，估计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跳舞了，他也再也见不到文礼和阿忠了。

　　几天前，天刚黑，门口的小厮正张罗着挂灯笼，文雅跪坐在镜子前描眉，阁姨突然冲进来，吓得文雅手一抖，差不多都将眉毛连到发际了。还未等他回过神，阁姨跌坐在旁边，一把抱过文雅。

　　这是阁姨第一次抱着文雅痛哭，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阁姨情绪激动，话语不是很清晰，文雅费力地听了好久，才听出来，阁姨在说是她没本事，救不了文雅，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赴死。

　　文雅轻轻地拍了拍阁姨的背，嘴角微微上扬，其实对于文雅而言，这没什么，他只要文礼好好地活下去，其余的都无所谓。

　　可真的无所谓吗？文雅曾经一度视生死为无物，可他放心不下文礼，才一直苟延残喘到现在。也许文礼脑袋受过伤，记不得那时的事了，但是他却清晰地记得那漫天的火海，那屠村之仇。

　　可……

　　这又能如何！

　　若是没有这一切，他和文礼都会在村子里度过他们的一生，平平凡凡地做一辈子的农夫，娶了邻村的农妇，生几个胖娃娃，带着他们一起下田干活，而这世上也不会有名动北都的文雅公子和文礼公子。

　　可是一切已经发生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许公子在多年前答应阁姨开“雅阁”的时候，已经想要有朝一日，将他们两人牺牲掉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保住文礼，文礼什么都不知道，单纯的像个孩子，文礼只有他这个哥哥了，若是连他都没办法保护文礼，那文礼就完了。

　　随着黑衣飘落，红色映上了皇帝的双目之中，他早已捏紧了拳头，此时更是气得怒拍了数次桌子，颤抖着举起左手，指着殿上那个红衣舞者，已经顾不得礼节，大吼道：“来人……快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斩了！”

　　殿门大开，冲进来数名侍卫，文雅旁若无人地继续他的舞，一个翻身，倒在了地上，静静地伏在地上，再也没起来，直到两旁的侍卫将他拉了起来，反手压着他带下去了。文雅转头看了一眼装作战战兢兢地跪着的六皇子，脸上嫣然一笑，映着这大红色的衣服，竟一时之间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北辰昊睿跪在那儿，虽说之前与公子定下计划，同时公子也曾要求不能让文雅丧命，那么他也早就想到假如自己带出来的人死在了外头，公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可是……

　　他本来就没有打算让文雅继续活着……

　　“北辰昊睿！”皇帝一眼扫过跪着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北辰昊睿的身上，一掌拍在了桌上，杯盏震动，不少酒水洒在了桌子上。

　　“父皇，儿臣冤枉啊！”六皇子跪地大呼，额间丝丝冷汗滑落，“儿臣……儿臣确实曾派人去请文雅公子在寿辰上献舞，但绝不是这支舞，还望父皇明察！”

　　“六皇弟，此言差矣！”大皇子在一旁幸灾乐祸，只当是天助他，急忙说道，“在这北都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六皇弟看重文雅的才气。可没想到这文雅竟是乱臣贼子，亦或者六皇弟与他志同道合。”

　　六皇子听后，大惊，连忙伏地，大呼：“父皇，儿臣冤枉啊！”

　　皇帝用力地一掌拍在了餐桌上。

　　“陛下，臣以为此间必有隐情，还望陛下刀下留人，留下那名妓子，容臣好好详查一番，定不负陛下的圣明。”刑部尚书李子傲伏地进谏。

　　“李卿，无需多言，朕真的没想到自己的皇子竟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说完，皇帝已然想要将这名逆子一同压下，等候处置。

　　刑部尚书李子傲的额间已然冒出些许薄汗，绝对不能让皇帝在盛怒之中进行处置，他稍微平静了一下紧张得有些哆嗦的双手，继续坚定地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隐情，六皇子绝非是此等愚昧之人，若是知道这文雅要上演如此大逆不道的舞曲，也定会将其捉拿归案。”

　　若是让这刑部尚书李子傲得知这一切都是六皇子故意而为之的话，他定然会当场吐血，这难道不是在拿命赌吗！

　　皇帝盛怒之下，不论李子傲如何讲道理，却也半点都听不进去，大声地喊着：“来人，把六皇子关进天牢。”一顿怒气发泄过后，这位年刚过半百、在位期间长达二十五年的皇帝在他人生的历程中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的疲惫，也许他真的老了。

　　皇帝终究还是听了一点李子傲的话，让身边的大太监去传令：“留下文雅，一同关押在天牢，等候审讯。”

　　大太监一个眼神，身旁的小太监连忙小跑着出了大殿，高声喊着：“刀下留人！”

　　侍卫长今日白天就提前得到了大太监的示意，今夜拉出去的人，都不要当场杀了，毕竟是陛下的寿辰，见血终究有些不吉利。

　　文雅被压进了天牢，原本为了跳舞方便，穿的就是单衣，但那时大殿内有火盆，也不觉得冷，现在被关在了这阴湿的天牢里，只觉得寒气往骨子里钻，一时之间竟是冷得直哆嗦。无奈天牢重地，也没人可以进来给他送衣服，虽没被斩首，但估计是要冻死了。

　　就在文雅蜷缩在角落里，昏昏沉沉地打瞌睡时，突然几声脚步声响起，文雅抬头，眯着眼睛看见北辰昊睿被关进了他一旁的牢里，本来身为皇子，不应被关在这里。但是大太监特意关照，说是皇帝陛下盛怒想让这六皇子多受点罪，就和文雅关在了一块吧。守卫们便也就听从命令。

　　文雅又闭上眼睛，靠在墙上休息，反正也不关他的事，接下来他说不定还要被拉出去受刑，现在还是乘着能休息的时候，多休息一会儿。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恢复了宁静，文雅已经有些冻得麻木了，突然他觉得自己的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抓住了。文雅睁眼，看见是北辰昊睿抓着他的手，示意他再往木栅栏那儿挪一点。

　　文雅只以为北辰昊睿想要对他吩咐些什么，省得他之后受刑的时候乱招供，便挪动着僵硬的手脚，往木栅栏那儿靠去。令他没想到的是，北辰昊睿竟然抓着他的手，帮他揉搓起来，小声地说道：“第一天总归是很难熬的，冷了就多搓搓手，就能好些，现在千万不能睡着，不然定会受寒，在这里受了寒气，再加上湿气，病会越拖越重。”

　　北辰昊睿抬了下头，看见文雅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低下头自顾自地说道：“我小的时候，母妃不受宠，情况不比现在好多少，内侍省给的炭火很少，冬天时常冻得哆嗦，母妃就让我在殿内跑步，跑起来就好了。现在我们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这个冬天估计都呆在这里了。”

　　北辰昊睿抬头看着文雅，文雅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突然北辰昊睿凑了过来，耳语道：“我知道你小时候的事，那就意味着他们也会去查，你们的公子说会将你的案卷全部清理，现在开始你要自己再编一份，以防他们问起。”

　　文雅呆呆地看着北辰昊睿出神，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什么还要让他来演这出戏，最后是想要曝出他的身世，让他去顶罪嘛！

　　文雅垂下眼帘，连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