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请留步》伊九八

3、秘界隐玄机 解语之所以

　　解语之所以知道林竹山，还是从几个小时地精那里打听来的，至于为何打听此事，还要从不久前说起。

　　地府这个月设立了一个新职位——黄泉引路人，不同于黑白无常并非为鬼差，也不参与勾魂押送的任务。

　　职责是为了引导“迷路者”去往黄泉，最重要的一点是引路者必须是阳间的人。而所谓的迷路者更准确来说，是包括但不限于寻常游魂、怨灵、恶鬼之类。这其中不少泛泛之辈，如何将他们送往黄泉就需要引路人来解决问题。

　　但是，要想成为黄泉引路人，有个硬性的前提条件：需得捉拿十二只特定的“漏逃鬼”。这条件如同一道门槛，拦住了众多觊觎此职的“能人异士”，并非有能力者就愿意去往地府任职。

　　就在七月“鬼开门”的前几日，地府在进行准备工作时，因为某个执行者的严重失误，竟提前放出了一批本不该在此时释放的恶鬼。有部分恶鬼利用混乱，施展手段私自逃脱，未被及时收押回来。

　　而几日后便是正式的“鬼开门”，原定计划不能改变，这就导致地府现有鬼差们捉襟见肘，任务变得异常繁重。

　　浪迹江湖的解语，不求仙不问道，偶尔顺手帮助他人捉鬼除妖。他从不收人钱财，只收些祝言，以此维持着自身的生活。

　　听闻地府要招黄泉引路人一事，解语便来了几分兴趣，想着能接触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物。

　　然而，他奔波寻觅了快半个月之久，足迹踏遍附近的荒山野岭和古宅废墟。他成功捉到十一只漏逃恶鬼，但只差最后一只便可达成条件时，这最后一只却如同石沉大海，死活找不到踪迹。

　　某日解语替城东一位富商员外家除秽驱邪后的那天晚上，他途径郊外一片荒凉的小林道，恰巧遇到几只野鬼欺负一只兔子精，顺手救了。

　　然后得知精怪们是为了躲避林竹山上出现的异类才跑到林道来的。

　　解语了解了一番，觉得甚是像从地府出来的漏逃鬼，于是便赶往这边。

　　到林竹山还有一段路，且两位老伯腿脚多有不便，崎岖湿滑的山路对他们而言过于艰难。

　　陪同解语上山的是老伯的儿子，一个约二十多岁，手脚麻利敦实的青年。对方一路上沉默得像块石头，只在解语询问时才简短应答几句。

　　在上山之前，解语向村民们了解一些情况。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后面就是林竹山，异样是出现这个月初，正是鬼开门时间。

　　村民都觉得山里那东西多半是有些厉害的脏东西，谈起时也直接以“鬼影”代称。也有些胆大的村民曾试图上山砍柴或采药，被那青天白日里飘近的惨白鬼影吓得魂飞魄散，仓皇而逃。

　　据那几位侥幸看清了大体形体样貌的村民描述，那鬼影总是一身破烂的白色衣衫，长长的黑色头发披散着，遮住了面容，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因为担心是祸害人的脏东西，村里也找过几位自称有些道行的“能人异士”前来查看。但是怪就怪在，那些先生们都说自己根本无法进入那片林竹区域，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墙”挡在那里，无论用什么法子都破不开。

　　不过，更奇怪的是，他们山下的普通村民反而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出林竹山其他地方，砍柴、采笋都不受影响。唯独那片核心的竹林，靠近时觉得寒气逼人，心头发慌。这就是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

　　听完村民七嘴八舌、充满恐惧的描述，解语心中思量，那鬼影似乎只是出现吓人，并未真正伤害过村民，或许只是个迷路或执念深重的孤单游魂？若是就并非他所要追捕的漏逃鬼了。

　　但那些“能人异士”无法进入特定竹林区域这点，又显然不像是简单的孤魂野鬼能做到的。

　　青年将解语带到林竹山脚下，指着蜿蜒入云的石径交代，入山只此一条路，循着道往上便是了。

　　奈何天公不作美，解语行至半山腰时，天上忽然细雨飘落，雨丝如烟似雾，将整片竹林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油纸伞，手腕轻转，伞面“唰”地展开，一幅水墨太极图跃然纸上，随雨气氤氲流转，阴阳双鱼若隐若现竟似活物般缓缓游动。银莲状的伞顶像一根针刺，莲瓣次第有序的紧紧包裹在一起，泛着冷冽寒光。

　　此伞非比寻常，三十六根长伞骨，其中二十四根副骨为竹，八根主骨为铁，五色丝绳穿满短伞骨。主骨皆裹着朱砂写就的黄符，尾端为箭状，一一悬挂着约三分大小的谶应铃，每只铃舌下吊着一串山鬼花钱，每串为五枚，红绳缠着至末端的朱红流苏，伞柄缀着同色的双股流苏。

　　山色空蒙，细雨如丝。

　　油纸伞在解语手中的微微倾斜，伞沿挂着的谶应铃在风中轻轻摇曳，铃舌下的花钱也随之晃动。明明都在动，却始终不闻声响，铃舌仿佛被细雨黏住，又似有无形的手轻轻托着。

　　到达林竹山上时雨渐渐停了，而被村民描述为有结界的入口，直到他踏进去都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或异样波动。

　　顺利进入林竹山，并不存在的结界这让解语心中疑窦更生。

　　他伸出手，手指在身旁一根冰冷的竹干上轻轻拂过，只有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泥土和竹子特有的清冽气息，却不见一滴雨水沾染其上，铺满枝叶的地面也是一样。

　　解语一边谨慎前行，一边目光如炬地四处查看，视线扫过每一处树丛间、竹影晃动处。

　　这片山上并非全部都是竹子，还夹杂着一些其他树种，但竹子无疑占据了绝对优势，而它们之间生长的并不紧密，间隔处至少可通过二三人并排行走。

　　寻查了一圈，他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或气息，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更奇怪的是，伞上的谶应铃也始终沉寂无声，没有起任何反应。这个“鬼”好像比他根据村民描述所猜测的，还要“老实本分”得多。

　　也许是自己目的性太强？若是像普通村民那样，只是为了上山砍柴、采笋，毫无防备，或许反而能引蛇出洞，遇到不一样的“意外”。

　　解语想起村民描述的遭遇多是在日常劳作时，左思右想之后，决定另辟蹊径，用点非常规的办法。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坦，视野稍开阔的地方站定后，他闭上眼，酝酿了一下情绪，接着提气，张开嘴巴就放声大喊道：“小丸——！小丸——！快出来！你跑到哪儿去了？！你不见了娘亲很着急啊——！快出来吧小丸——！”清朗的嗓音带着刻意装出的焦急和担忧，穿透寂静的竹林。

　　他装得煞有介事，连喊了几遍，甚至故意踩断几根枯枝制造声响。那若真是个恶鬼，照他这么狂喊，扰乱了对方的清静，估计是个人都会想出来狠狠暴打他一顿吧，虽然行为略显不道德，有失他平日作风，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解语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倾听四周动静，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竹林深处。在他目光随处一瞥时，发现右方几棵格外粗壮的老竹前面，似乎有个被荒草藤蔓半掩着的大坑。

　　他心念微动，走上前去，拨开坑边茂密的枯枝败叶，探头向下一看，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坑底积满了腐烂的落叶，他伸手拔了拔，下面压着两只破旧的竹制背篓和锈迹斑斑的砍柴刀，看起来像是村民遗落在此的工具。

　　正当解语俯身看得认真时，身后突然出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截然不同的波动。

　　不是风，更像是某种存在骤然出现时带起的无形的涟漪。

　　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他立马转身，带起的风掀动了他的衣摆和发梢。

　　一个身影如同从虚空中凝结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