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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地官老爷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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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官老爷赦罪啊……老奴这辈子没做过恶……”
“鬼迷了心窍了一次,再也不敢了……”
“啊弥陀佛,求佛祖慈悲……”
“菩萨开恩!我就剩这一个儿子了……”
“求阎王爷饶命!我这把老骨头……”
夜半三更,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将本就昏暗的烛光衬得更加朦胧。
案几上那尊略显陈旧的雕像在摇曳的烛火中投下飘忽不定的影子。
地上佝偻的身影始终保持着虔诚的跪姿,他们死死低着头,呼吸急促,喉咙里挤出的字句支离破碎,像是怕惊动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月色森冷,如同一把薄刃剖开云层,凉风渗入窗缝,带着腐土与纸灰的气味,远处忽而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咚——!”
那声音本该遥远,却像是直接敲在了耳膜上。
屋内的人浑身一颤,如闻鬼嚎般跌坐在地,慌忙间又迅速爬起跪好。十指死死扣住地面,指甲缝里塞满香灰与碎屑,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虔诚得仿佛已跪拜了百年。
不知何时,窗外飘来孩童的歌声,稚嫩却空灵,不似人间之音:
“七月到,鬼开门
切莫怕,切莫惊
故人魂,归看亲”
歌声忽远忽近,时而像隔着一条河,时而又像贴在耳畔,调子甜得发腻,却让人脊背发寒。
那童音每个字都咬得极准,没有孩子应有的含糊,倒像是背熟了千百遍。
一阵阴风猛然撞开窗户,窗棂“哐当”一声砸在墙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阿淼……是你吗?”老者面前摆着一个旧布半裹着的雕像,如树皮的双手止不住发抖,掌心的汗浸到了布衣上,“你是来……索命的吗?”
“求求饶了我这个老糊涂吧......”
老者不停地磕头,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那尊比普通雕像略小点的物件被烛火照着,却始终看不清具体模样。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雕像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破窗而入的风将烛火吹倒,火苗瞬间点燃了包裹着雕像的旧布。在蹿升的火光中,雕像的轮廓渐渐清晰——那分明是个孩童的模样,却既不似神也不似佛。
“咯咯咯……”
火光中那雕像嘴角却缓缓咧开,裂纹从嘴角蔓延至耳根,露出森白的内里,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一张真正的脸。
诡异的笑声在火中炸响,雕像的眼珠扭曲转动,直勾勾盯住老者,突然,血盆大口猛然张开,朝他扑去——
“道长?解道长?!”
一声呼唤将解语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指尖微颤,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轻咳一声,将手中之物递给了面前的男童。
那木雕不过成年人手掌大小,通体焦黑,但细看还能辨认出五官轮廓来。弯弯的笑眼,微张的唇,活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
旁侧的妇人抚着微隆的腹部,目光落在那木雕上。
“解道长,您看这东西是不是……?”
妇人欲言又止,目光飞快掠过孩子的头顶,暗示有些话不便明说。
解语得知木雕是男童从河边捡来的,他蹲下身与名叫“文儿”的孩童平视。
“文儿喜欢这个吗?”见孩子点头,又温声解释,“但是它脏了,吾给你换个新的好不好?”
语落,他在袖中指尖一翻,变戏法似的手上出现了一只木雕兔子。
“喜欢吗?”
文儿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顿时亮起惊喜的光芒,刚抬起的胳膊又放下,两只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最后还是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娘亲。
妇人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还不快谢过道长。”
文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木雕,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搂在怀里,用稚嫩的嗓音连声道谢。
待丫鬟领着文儿离开后,妇人连忙向解语道谢:“让解道长破费了。”
“只是吾的一点小爱好,不费什么功夫。”解语摆摆手,“那木雕里放了张平安符,夫人尽可放心。”
妇人惊讶,赶紧再三道谢,夸赞他周到细心后,转身掏出银两递了过来。
解语挡下妇人的动作道:“先前忘了说,吾不收钱。”在妇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接着补充,“吾只需要一道祝言。”
踏出宅院,解语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云层厚重如裹尸布,连飞鸟都避之不及,已经半个多月不见晴日了。
他轻按胸口,衣襟内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声,那里多了一道新收的祝言。
指腹摩挲着那尊焦黑的木雕,凹凸的纹路在指尖化作刺痛,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浮现在眼前。
虽然此刻掌中的雕像比记忆中要小上许多,但那狰狞可怖的最后景象却分毫不差地烙印在意识深处。
昨日刚过完乞巧节,而距离中元节,还有整整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