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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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许太太果真打发了人送了两盆浅蓝色的绣球花到叶府。因为今天轮休，楚楚正好窝在家里看一些护理类的专业书，看到送来的花欣喜不已，一边嘱托来人代为谢过许太太，一边吩咐下人把花安置在她卧房外的小露台上。
叶振南也不知昨晚和那个莺莺燕燕疯到很晚才回来，这会儿才穿着晨褛打着哈欠走下楼来，正好看见楚楚吩咐玉嫂搬花。
“什么花啊？沈三送的？”懒洋洋地从楚楚身边走过，一边说着，长臂一伸就顺手撸了一朵下来。
楚楚看得心疼不已，也顾不得身上穿着的白色衣裙，连盆带花一把抱在怀里。
“哟，就这么宝贝，我倒要瞧瞧，真是沈三送的？我看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烂草花，你还真当宝供着呀。”
许府派来送花的人还在门口呢，楚楚不免有些尴尬，连忙打断二哥，“你知道什么呀，这是我昨晚酒会上在许府向许太太讨的。你觉得不好，是因为你俗，不懂欣赏，在你眼里什么都要用钱衡量是吧？可你觉得好的，我还未必就觉得好呢。”
玩味地看着平日里小瘟猫一样的楚楚嘀哩咕哝地说了这么一通，还越说越急，脸都挣红了。叶振南噗嗤一声笑了，“我就说了一句，你说了我这么一通，你到底是宝贝这花儿，还是宝贝你家三公子啊？”
楚楚也觉得自己反应是大了些，也不接口，笑着对叶振南做了一个鬼脸，一幅我懒得和你扯的样子，转身跟在玉嫂身后上了楼。
把花摆在花台上，又叫玉嫂拿花洒给花叶喷了些水。
因为昨晚毕竟看得不太真切，收拾停当后楚楚站在那儿仔细地端详着，又检查了一下刚才被叶振南扯过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缺口，只留下一支光秃秃的花杆，楚楚忍不住又是一番心疼，所幸周围的叶和花都还好，并没被伤着。
早上明媚柔和的阳光就这样懒懒的似有若无的照射在蓝澄澄的花球上，花瓣上的水珠反射着日光，在微风中摇摇欲坠。近旁不知从那里飞来一只蜜蜂嗡嗡的停在花蕊上，不停地扇动着翅膀，让画面格外生动起来。花球的周围衬着一片片巴掌大绿茵茵的叶子，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叶片上脉络清晰。
楚楚伸手抚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脉络，耳边似乎听见有人在低声地说“你看，这些脉络是不是就象是植物的血管，你摸摸看，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流动吗？”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楚楚整个人蓦的一震，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扑面而来的一切是那么的突然，就好象有人在你面前猝不及防的推开了一扇门，快得甚至让你连下意识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楚楚怔怔的站在那儿，仿佛又看见了当日的蓝天白云下那个拿着透明的胶质水管，站在绿草如茵的草坪上给绣球花丛浇水的高大身影，顺着她的呼唤他侧过身来看向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虽然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楚楚知道他在全身心地向她微笑着，那一刻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笑容里。
“Sem”，迟疑地喃喃念出一个久违的名字。真的好久好久不曾唤过这个名字，久得都快忘了最初把这个名字含在唇齿间的甜密和柔软。心底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地在呼唤着“Sem，Sem……”，就象一颗沉睡的种子，一旦破土就变得势不可挡。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疯狂的感觉，楚楚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连呼吸都变得灼热，就象那年在海滩上看见的那条因为搁浅而濒死的鲸鱼，明明知道身边没有水没有水，却还是很努力地想要呼吸，那怕吸进呼出的空气只会带走更多的水分加速它的死亡。
此刻楚楚觉得自己就是那条徒劳地张嘴想要呼吸的鱼，全身的力量都象被带走了再支撑不住，颓然地倒在床上，把胳膊抵在额头，阻挡住室外的阳光，眼泪却再抑不住。
就一回，就这一回，楚楚心里想着，泪水流到了耳边她也不擦，流到了头发里她也不管，只觉得满腹的委屈总算是得到了渲泄，撕心裂肺间竟有一抹淋漓的畅快。
直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这个时候睡什么觉，刚才程晓来过了，送了些很新鲜的莲雾来，我来问你要不要吃？”不用回头楚楚就知道是叶振南进来了，有些后悔没有事先关上门。
因为她和大姐、大哥年纪差了一大截，所以自小就和年纪相仿的二哥最为亲近。小时候二哥俨然就是她的护花使者，楚楚走那儿他都跟着，后来叶振南成年以后角色就完全颠倒过来了，变成了二哥走到那儿她都跟着。
最开始叶振南有些不乐意，毕竟有些活动是不太方便当着妹妹的面的。可楚楚不依，拉着他的衣服象小狗一样可怜，经常是闹到最后叶振南也拿她没辙。再后来叶振南也习惯了，也不忍心总是把楚楚一个人扔在家里，所以只要不是有“特殊节目”，去那儿他都把她带着。
他那帮狐朋狗友还给楚楚起了个名字叫“拖拖”，意思就是拖斗。楚楚听了也不恼，还是张嘴这个哥那个哥地叫。再后来楚楚到英国念书去了，反倒是那帮人觉得不习惯，见了面就问叶振南，“怎么好长时间没见着你家拖拖了？”。
也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到现在叶振南出去会他的女朋友们也不避着楚楚，经常是把她带一块儿，倒是楚楚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叶振南身边的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换，其中还有几个和楚楚挺投缘的，楚楚就难免有些为那些女孩子婉惜，所以也劝过叶振南几次。
可不管楚楚怎么说，叶振南只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通常是一句话就让楚楚彻底住了嘴，“我又不是沈南鹏，你操什么心。”后来楚楚见说了也不奏效，也就不说了，只是叶振南再要带她出去，她就总是找借口推掉。
叶振南见楚楚背着身子没理他，轻手轻脚地转到楚楚面前，本想偷偷吓唬她一下，自已却被吓了一跳。楚楚脸上满是泪痕，哭得白一块红一块的，头发被泪水打湿了胡乱地粘在脸上，一片狼籍。
“怎么了？”叶振南轻声的问。
楚楚闭着眼也不搭理他，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让二哥看看，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楚楚睁眼看着眼前叶振南那张放大了的脸，脸上没有惯常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眼里满是关切。
楚楚觉得心里难受，扑到叶振南怀里，叫了声“哥……”，声音说不出的委屈，直叫得叶振南心都拧得疼了。他从来就最受不了这个，楚楚每次不叫他“二哥”只拉长了声音叫他“哥”的时候，一般不管她什么要求，他都尽量满足。
他把楚楚抱起来象她小时候那样揽在胸前，哄小孩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她的背，也不再追问她原因。
楚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古龙水味，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说不出的安心，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就慢慢顺过来了，不再憋得人难受了。
过了好一会儿，叶振南见她好些了，把她放回床上。盯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沈南鹏惹你了？”
楚楚摇头。
“工作上出什么事了？我早就叫你不要做那份工作，你就不听。”楚楚还是摇头。
“那是跟乔菲有关？”乔菲是楚楚最要好的女朋友，叶振南也认识。
“不是，哥，你就别瞎猜了，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就是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
楚楚知道叶振南不信，但也只好先把今天对付过去再说。看叶振南还是一副思索的表情，楚楚打断他“哥，要不你请我出去吃鲜果汁捞官燕吧？”
叶振南叹了口气点点头，把她往里面挤了挤坐到了她的身边。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点了一支烟，他还记得上次见到楚楚象这样稀里哗啦地哭还是她从英国回国那次，他奉老妈的圣旨去接她，还特意在去机场的路上买了一捧香水百合，本来是想来个温馨的兄妹久别重逢，谁知道她一见面就象树熊一样扑上来抱着他哭个不停，害得机场里人来人往的都看着他俩，表情一个比一个丰富，一个比一个笑得暖昧，八成把他俩当成了难分难舍的情侣，叶振南立在那儿哭笑不得。
记得那时候楚楚一张脸憋得通红，哽咽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哥，我想你了。”搞得叶振南也差点当场情绪失控，后来想起来都觉得好险，一世英名差点就这样毁了。
叶振南想到这儿，扯开嘴笑了，目光正好落在那两盆兀自开得热闹的绣球花上，只觉得格外的碍眼。
“楚楚，你跟我说实话，这花到底谁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