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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血祭银鸾 其实……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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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终于为这一天拉上帷幕,也遮盖起一层明暗不清的压抑。
赵幽站在苏凝紫的小院里,斜倚着朱红的漆柱,对夏侯勇说:“你觉得李昭凌会救他?精血相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夏侯勇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亲眼看见他为了宋译被幽兽咬过?”半晌,又补了一句,“赵幽,人都是会变得。”
“变?”
夏侯勇刻意迎上他平静低垂的眼帘,说:“对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也会变的。”
赵幽讪笑一声,道:“我更愿意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
“……”
他说完,一下跃上墙头。
夏侯勇指着他愤愤地说:“你这什么毛病,一言不合就上房!”
赵幽淡淡道:“跟你呆久了,反胃!”
“你……”夏侯勇气得说不出话,起身一跳也要上房。赵幽看准时机呼起吉他,酝酿、瞄准、发射,一气呵成,直接砸在夏侯勇的脸上……
夏侯勇顿时眼冒金星,笔直地摔在院子里,静静欣赏着眼前若干只小鸟在头顶环绕。
赵幽留下一句:“死不悔改。”背了吉他跳下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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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亮立在床头,床上的人紧闭双眼苍白着一张脸。李昭凌把刀尖对着床头的灯细细翻转,说:“‘百辟’果然被人下过咒。”
苏凝紫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宋译,疑惑道:“看来有人早就把魂灵封印在刀身里等着这一天,只是……我不懂,宿主不止只有宋译一个,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动手?”
李昭凌放下匕首,目光森冷,说:“他成为宿主,也许并不是命定。”
苏凝紫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李昭凌摇了摇头,说:“不管怎么样,先救人吧。”刀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利,他对着卷好衬衣的小臂就要下刀。
苏凝紫慌忙伸手拦住说:“你有没有考虑清楚自己要救得究竟是谁?精血互通,从此之后你们就会性命相连,你要知道‘不得好死’是所有宿主的宿命,就算他侥幸安稳度过这段日子,挨到将军复生的那天,就能保证抵抗得住黑案能量对他身体的侵蚀?路太难走,你陪不起!”
李昭凌推开苏凝紫的手,漠然地说:“三千年了,我累了。或许,就像宋译说的,破釜沉舟的勇气远比结果更加重要。这次,我希望陪他走到最后”
他拿起百辟,刀尖顺着手腕划过,伤口处顿时鲜血溢出,李昭凌把手腕放在宋译的唇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痛处从小臂蔓延至全身,少顷,宋译脸上开始泛红,隐隐恢复了些血色,眼珠隔着眼皮开始晃动。
苏凝紫看着李昭凌一脸凝重,攥了攥衣角退出房间。
宋译的意识在一片昏暗中慢慢地苏醒,昏暗的尽头是一条被光照亮的小路,他抬起头想要追寻光的源头,可眼睛即使被刺得火辣辣的疼,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终于放弃,看着光下被照亮的小路心中满是不舍,琢磨着等这条路走过去,估计自己小命也就交代了。片刻后,光束忽然越来越越暗,眼看小路即将消失,宋译大骂一句:“妈的,就算死了,我也要去天堂。”下定决心后,他加快脚步,赶在小路消失之前向前跑去。
道路两旁光影变幻,就像电影屏幕一样来回闪烁,只是这光去得太快,他只是粗粗扫一眼,就看到一群又一群的人出现、消失,四周火光冲天,耳边充斥着无数冷兵器碰撞和死前的惨叫声!
看到前面一扇关着的大门宋译猛然推开,所有的光骤然熄灭,大门外仿若是另一个世界,暖光打在脸上,让他一下看不清眼前的场景,耳边小孩哭喊声、女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你个小杂碎,成天到晚惹事生非,真以为自己是二少爷,记住!你是杂种,狗杂种!”
“别打了!我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光芒四散,暗黑下人影慢慢显了颜色。
宋译面前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一身破衣烂衫的粗布衣服正大声哭喊着,闷着头撞开拿着藤条抽打的老嬷嬷,老嬷嬷被巨大的冲力顶得脚下一滑,倒在地上头着地,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后脑勺迅速漫延流了一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脸上万分惊恐,他哑着嗓子跌坐在地低声嘶吼,仿佛憋着某种力量塞进胸腔。半晌,他从地上仓惶爬起,绕开血迹凑到老嬷嬷身边蹲下来,用指间轻轻探了探她的鼻息,手刚放到鼻子前,抖了一下迅速收回,啜泣着捂住嘴不敢哭出声。血漫过地上的石子,顺着小小的凸起拐了弯,沾在他的脚边。他惊恐地后退一步四下张望,最后把目光落在宋译的脸上。
宋译的心“咯噔”一顿,他……是谁?
男孩连滚带爬跪在宋译的脚边,抱着他的腿竭力压抑着失控的情绪,哭喊着说:“哥!你救我……如果……如果爹和大娘知道会打死我的……我……我杀了人……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哭着哭着忽然停下来,坐在地上向后退了两步摇着头,恐惧地说:“不……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摔倒的……”
男孩身上的麻布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被藤条打过的地上皮肉外翻沾着血,新旧鞭痕来回交错,想来也不是第一次挨打。脸上也是血污满布,几乎看不清他本来的面貌,他一直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宋译犹豫一下,终于踏出门槛俯下身,伸出手试图安慰一下男孩,结果男孩一看,立即爬起来扑到他的怀中,拽着他胸前的衣服把脸埋进去,像是一个受了委屈不知所措的孩子。
宋译落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放心,别哭,我看到了。”
几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回交叠猝然传来,宋译寻着声音向前望去。内院的入口处,是一个吓破胆的小厮,小厮看到眼前躺在血泊里的人后退一步就滚到地上,五官拧在一起都变了形,一边坐在地上往后蹭,一边抬头看着扑在宋译怀里的孩子说:“杀……杀人了……二少爷杀人了……”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跑出去大声喊道,“老爷!夫人!不好了……二少爷杀人了!”
人声嘈杂,越来越多的人从偏房、院角挤出头来,围在院子里。
“老爷、夫人到——”
随着一声叫喊,四个青色纱衣的婢女率先铺路,为首的是一身宽衣络腮胡的大汉,身旁带着一个素色锦衣的女人匆匆赶到,随同的是七八个壮丁,个个五大三粗。
怀里的男孩一看这阵仗,立即闭嘴止了哭声,缩着头躲在宋译的身后。
为首的大汉走过来就要抓男孩,宋译下意识地抬手阻拦,大汉怒斥:“牧之,你给我让开!我宋家丢不起这个人。”
宋译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大汉像是抓小鸡一样把男孩提着领子拽走,沿路留下一路的哭喊:“哥!你救我,你救救我!”
一伙人沿着甬道过了游廊,大汉推开门直接把男孩扔进祠堂。宋译一路小跑想要跟进去,入门的时候却被人拦下,这女人虽然上了年纪,可脸阔眼俏,依旧美得大气,眉宇间隐隐透着威严,道:“是非对错,你爹自有定论,不准多事!”
宋译听着祠堂内的哭喊,犹豫一下还是不顾阻拦抬脚跨过门槛。偌大的祠堂只在供奉的长案上点着两盏长明灯,长明灯前支着两个架子。宋译皱眉凝视,红穗玄铁,刀锋泛着幽幽的冷光,案上供奉的居然是战天戟?战天戟的背后竖着三排灵位,每一个灵牌都以“宋门”朱红二字开头。大堂的正中央,放着两个蒲团,男孩倒在团上吓得瑟瑟发抖。
宋门,牧之……宋译皱了皱眉头,所以这大汉该是宋牧之的爹,那么这个男孩,是……宋牧之的弟弟?宋卿之……
一个名字跃入脑海,宋译呼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眼前的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关于宋牧之的细节一个又一个闪入脑中,他十分确定没有在任何资料、任何场合、任何人口中,听说过宋卿之这个名字,为什么……
“逆子!自你进宋家开始,每日府里都是鸡飞狗跳,没有一日安宁,我让你留下来,是看在你身上始终留着宋家的血,不愿你走旁门左道,谁知你竟然将市井那套下作习气一起带到府里。”
宋卿之瞪着哭红的双眼从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咬着牙根说:“市井?下作?对!我娘就是出身青楼!我也是!你既然嫌弃她,当初为什么要把她带进府,没有你的时候,她好歹还有一条命,可是现在呢?她生不能走正门,就连死都进不了宋家的祠堂!”他指着灵位的手带着他瘦弱的身体一起剧烈地颤抖。
“你娘虽出身烟花之地,可她洁身自好满腹才情,怎么……怎么生了你这个逆子……也罢……也罢……我今天就亲手了结你,也算给你娘一个交代!”
大汉快走两步,操起战天戟向宋卿之劈来。刀锋忽闪,冷光乍现。
“爹!不要!”
门口的宋译大喊一声,快跑两步把宋卿之抱在怀里从地上一滚,将将躲开擦身而过的战天戟。宋译匆忙低头看看怀里的人,恍惚间他有种错觉,好像怀里这个孩子真得和他有某种关系。宋译拍拍他的背,揉进怀中安慰道:“好了,没事……没事了……”
宋卿之颤颤巍巍拽着他的衣服前襟,哆嗦道:“哥……我……我不想死……”
“哥,我不想死……”
“将军,我不想死……”
“我们不能死……”
无数个声音从屋顶轰然而下交织在一起,在宋译耳旁萦绕,这些声音带着对死亡的恐惧、恼怒、愤恨,像一只又一只带血的手伸向宋译,堵住他的耳朵。眼前场景四散,他赫然回到刚刚场景变化的通道内,这一次他终于看清,周围是战火是厮杀,是无数人穿着铠甲的鲜血与躯体瘫倒在眼前。
宋译惊喝:“谁……你们是谁……”
耳旁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军,你快走……”
“你要活下去,不要管我们……”
他崩紧身体,对着血光最盛的地方极速奔跑,直到看见了光!
黑暗永远不能摧毁生命强烈的意志,地狱处处有鲜血有压迫,更有无知而产生的恐惧,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让人垮掉,只要走过带血的荆棘,走过欲望的枷锁,阳光一定会破土而出,在心中开出花来。我,要带着我爱的人,一起活下去。
“宋译?宋译?”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宋译眼前开始陷入黑暗,睡梦中觉得自己浑身僵疼,脖颈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喘不上气,他挣扎着想扭一下脖子,再抬抬胳膊,可是整个身体似乎都不受控制,就连大脑也跟着一起嗡嗡作响
“宋译……”
随着一个剧烈的晃动,他终于深吸一口气,猛然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是李昭凌紧张的脸,他坐起来一把抱住李昭凌,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要把之前漏掉的氧气一股脑都塞在胸腔里。
李昭凌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了,你没事了!”
宋译蹙眉,一把推开李昭凌,摸了摸胸口,又难以置信地扯开衣服,确定结实的胸膛上没有发现什么血窟窿之类的东西,才看着李昭凌,问道:“我没死?”
不知什么时候,李昭凌换了神情,平静地问:“有点遗憾?”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样子,甚至让宋译怀疑自己刚刚见了个假人。
宋译松了一口气,庆幸道:“不不不……尘世多浪|荡,我还没享受够呢?”他停顿一下,稍稍回忆,惊叫起来,“不对不对!我亲眼看着那刀都扎进来了,就胸口这儿,流那么一大摊血,现在这连点皮都没破,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救了我?”
李昭凌一脸愁容,抿着嘴不肯说话。
宋译看着李昭凌傲娇矜持又隐忍的帅脸,心中百转千回,死里逃生实在太tm惊喜了,好歹还是救过自己一二三四五回六的大恩人,于情于理都得抱好这条大腿。他心里第一万遍嘱咐自己千万不能脑子犯混再得罪衣食父母,可一张嘴就是不受控制欠起来:“其实……客观地说……我的小命确实特别值钱,你做了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
李昭凌简直想一巴掌呼死这个小王八蛋,冷冷说一句:“醒了就起来吧,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李昭凌刚要转身,就被宋译一把拉住,他丝毫没有防备,直接被按到床上,宋译翻身压住他,贴着脸凑近说:“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距离太近,气息吞吐,李昭凌没出息地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