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gugu_辜寥晨

40、40

　　王秋实回到家中，摊在地上。
　　徐贞如惊愕的上前嘘寒问暖。待王秋实一五一十的叙述完毕，徐贞如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一边安抚着自己的相公。
　　“相公先别急，事在人为天无绝人之路，她秦桑又不是真的一手遮天神通广大之辈，我们或许还有机会逆盘。不管前路多么艰难不管要我付出多少代价，妾身一定会陪在相公身边，永不离弃。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秋实早已接近崩溃，不然他是万万不敢和高高在上的秦桑有这样大的冲突，现在理智一点点回来了，又万分悔恨。
　　“还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我求也求了，还要我怎么样怎么做，难道真看我活不下去她才满意？”
　　“凭我的直觉，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结束。她压抑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的收拾我们，难道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们，让我们返乡养老吗？她会这么好心？”
　　“难道这还不够吗，我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啊，一夜之间不可能发生的事也都发生了。”
　　“我是说好歹她留下了我们的命，或者她可能会在回乡的路上提前做好让我们身首异处的埋伏。但不管怎样，在京城暂时我们都是安全的，这就说明事情还会有转机啊。再说，你并不是一无所有，还有妾身在你身边，我们夫妻同心协力一定会有惊无险的，我会永远陪着你帮你，你就放心吧，安心好好的休息一下。”
　　王秋实听她说着说着，可能是刚才情绪太过激动，现在有些缺氧，渐渐的躺倒在她怀中睡去了。
　　徐贞如脑中如墨汁搅拌，一时间竟想出很多应对的方法诡计，不觉信心大增。
　　即便秦桑贵为皇后，她还当她是那个熟悉的对手，并没有觉得她有多么可怕，基于在王家的种种成功打压，反而还有种什么都高压一头的优越感。虽然后来她在秦桑和我那里吃了不少亏，但她越挫越勇，现在更是一往无前，信心百倍。
　　她用陪嫁的一大笔丰厚的嫁妆换取了大量的银两，去买通平时里藏在京城人群的鬼怪们。
　　如果秦桑不让他们活，她就打定主意拼个鱼死网破在所不惜，为了男人为了尊严，女人疯魔起来真的很可怕了。
　　如果真抗起来，秦桑不一定会占上风，她身边没有多少神通广大之辈，妖魔鬼怪的更是除了我几乎没有。而徐贞如交往了很多这样的凶徒，不可避免的是，会为祸京城无辜的百姓。

　　夜晚寂静无比，静的我心里直发慌。我发现自己假装淡定，其实比秦桑还慌，越想事情心里就越乱。
　　终于听到了几声乌鸦叫，像是个信号般，我立马起身走出房屋，直奔秦桑的寝宫。
　　她果然没睡，在一杯接着一杯的自己灌着自己酒，动作连贯顺畅，仿佛她可以一直喝一直喝。
　　我冷冷的夺下她的酒杯，来不及说喝酒的危害及引发的各种疾病症状，只道：“再这么喝，你就死了。”
　　她瞪着红红的眼生气的跟我抢酒杯，力气大而猛。我真的讨厌死了她的这幅面孔。
　　“你疯了！给我清醒点。”下一秒我将杯中的酒发狠的甩到她的脸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伏下身子面色悲伤道：“我不甘心不甘心，这天下都是我的了，却收不了一个男人。”
　　我哼道：“这天下都是你的，还非要惦记一个臭男人，这种男人要多有多少。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子，还配做皇后。”
　　“小禾，我决定了，不让他走，我要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就算是个太监是个面首，他别想这么便宜的跟我一刀两断！”
　　“你真是疯了。”
　　“我没疯，没疯。我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子是为了什么，谁知道？我知道，初心还不是为了他。可结局本来应该是美好的，我不会就这么把他让给徐贞如，那个黄脸老巫婆早该死了。是我小看了她轻易放过了她。明天，明天我就让他回来，做个什么小官也好，只要给了他希望，他就会重新回来乖乖的听我的话。”
　　“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对他这样执念。像他那种渣男败类下油锅才好！你要多少好男人没有，偏偏是这个把你伤害彻底的人。求你清醒一点，别再抱有幻想了。即便是他畏惧你的权威被你掌控，你也永远不会真的得到他的心。像他这样给点好处就可以俯首陈臣唯首是瞻的小人，给我我都不会看一眼，打心眼里就厌恶。”
　　秦桑突然站起，走向一旁的落地长铜镜。月光皎洁摇曳，她的睡衣华丽的拖着地毯。
　　她眼神坚定的看着铜镜里那张美到骨子里的面容，身体因为喝酒而白里透红，声音冷静轻柔：“我很清醒，清醒到我的过往一遍一遍，几乎天天在我眼前重现，一分一毫都不会跳过。我清醒到身体上心灵上所有的感知深入骨髓，与我交织，渐渐让我对自己对这里对人世间生厌。走在红毯的每一步，因为太过于清醒，清醒的痛苦。我才愿意让自己迷失，羡慕那些盲目的人事，不会计较的那么多，是现在得我做不到的无私。原来人的本来面目就是自私的，因此都会做错事。我讨厌却并不会怪罪。如果我能原谅我自己，就可以原谅王秋实。”
　　我惊讶，她居然有这样的压力。
　　“可是，如果真的看透，为什么不能够放下？”
　　她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接着道：“你不是我，没有经历过我所有的经历，不能感同身受我的感受。你不会懂得我和他的羁绊是无法分割的，注定要纠缠不休。我无法放弃他，因为我始终无法放下我过往的云云种种。”
　　她轻轻解开胸前的精致带子，让睡衣沿着凝脂般的肩膀一点点滑落。
　　我愕然，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刺了般疼痛尖涩难忍。
　　她裸露的上半身已经完全看不见一点白嫩的皮肤，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丑陋伤疤，黑色红色青色紫色虫子似得密麻紧凑的混搅在一起，原来是那样的难看的让人厌恶和恨。
　　她缓缓转过身体面向我：“我从来都不曾忘记我所有的一切欢喜忧愁或疼痛，只是欢喜太少，苦难太多，多到我一瞧，满身皆是伤疤。”
　　我疑惑：“这些伤我不是之前就帮你治愈好了，现在怎么会只增不减？”
　　“我真正心痛的开始和心被唤醒是一起的，是那年我嫁给他的时候，可能对于我来说那就最幸福的时刻了吧。再后来我尝尽了感情上的苦涩，那也算了，是个女人都会经历的。但是我永远也忘不了，我那个刚刚出世就惨遭夭折被人毒害而惨死的孩子，我还没能来得及看他一眼！还有被绑到裘里，遭遇地狱般的身心折磨！这些伤就算是表面上看着痊愈了，但就像现在这样，它们总会在我心尖浮现，提醒着我，活着的意义。我不可能傻的天真的还去原谅这些始作俑者，去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这辈子我们都会纠缠不清了，这些债早就抵过命。我已经被拖下来，就不会再上岸，今生只能如此。”
　　“可是你折磨他们的同时，也是再伤害自己。”
　　“你根本不会明白。即便你有感情有夫君，可是苏子鉴没有让你体会到一丝的人心苦楚！你又怎么会有资格来说我的对错！”
　　我嘴角轻微扯出一丝苦涩，我从他那里没有得到的酸楚，全部都在你这里体会了个遍。
　　“我很丑吧，连你都不愿意看我，但这就是我的心。我尝试过修复它，可是没有成功。那我不如就这样执念下去，心里的苦还能少一些。”
　　“夜很冷，把衣服穿上吧。”
　　她身上的伤疤渐渐褪去，恢复完好肌肤。在我眼里那些伤疤是躲进了更深的肌肤甚至是骨髓之中。
　　这样疯狂的秦桑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以为可以过去的，随着时间统统成倍的伤害到她。
　　我以为最终的扬眉吐气美满结局，却越来越糟。
　　这样下去两败俱伤，没人会幸福没人会逃脱。
　　我原本不想太过介入她的事，以为她很清楚怎么去做去解决，可如今事态已经不能由任何人控制。
　　我难以想象今后双方的斗争是多么的恶心残酷。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变的越来越不像个人吗。
　　我的想法很简单，想为她好。可是我无法认同她的执念，魔鬼般的令人深陷无法自拔。
　　成人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可我无法说出理由逻辑，却笃定要改变她阻止她。
　　她追寻了自己的道理，我亦有我的执意。
　　不能在这么危险下去，比死都可怕。
　　我想秦桑不会等到第二天去给王秋实一次机会，因为我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不管她明天的反应是如何，今夜我一定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