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思甚恐的小短篇合集》伍良的温良

4、私生子（二）

　　“呼”重重一拳砸在玻璃上 ,牧璃大口喘气，旋及大笑。这样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吗?

　　透明的密空之外, 站着的是他曾百般迷恋的女孩，宁柠。

　　“大小姐，他会死的。”

　　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这关都挺不过去，他就没有叫我姐姐的权利。”

　　宁柠漠然地转身离开，密室外是宁昊天。“父亲。”宁柠恭敬地一鞠躬。宁昊天的视线在门上，“他怎么样？”“还没冷静下来。”“再关两天，好了就送他回军队，没效果……也没必要留着了。”抛下一句不带感情的话，宁昊天离开。

　　这就是宁家的父女关系，宛如君臣。亲情,不存在的。

　　站在街头，牧黎熟练地点上一支烟。烟雾间，难看清他的眼。

　　这是他进入宁家，顶着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的第三年。

　　无穷无尽地训练、考核终于让他认请了自我——一个替代者。

　　训练、受伤、住院、入队、训练、更多地受伤、上战场。

　　他早已精疲力竭。厌世，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无疑，在宁家看见宁柠让他惊喜，但真正的她就和所有宁家一样，无情、重利。

　　她让他叫她姐姐，那是他第一次立功之后，他那名义上的母亲也不再视他为垃圾。

　　而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牧黎也曾问过宁昊天关于他的亲生母亲，他的回答是，等你晋升到少校再和我说话。

　　如今，他终于可以离开了吗？

　　收黎狠狠捻灭烟头，步入黑暗。

　　这一次的任务是截取一份国家外泄入□□分子手中的资料，不得开封。要求单人完成，离无疑问，这是危险度极高的任务，而奖励也是丰厚的，长官应允升他两级，这也代表他将得到上校军衔，在宁家有立足之地了。

　　但牧黎早已厌倦那种只重外表风光亮丽、谦逊严谨，内部脏得一塌糊涂的生活。

　　只要他死了，不就解脱了吗？

　　一直顺利进行的计划在牧黎打开密封文件时被他按下了停止键。

　　牧黎本练就波澜不惊的心抽动了下，那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莫默。

　　在牧黎中途离开高中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命运坎坷的女孩了，他几平已将她忘了。几乎。

　　这是一份宁家的辛秘，足以颠覆宁家一直尽力保持的完美形象，自以为足够了解宁家黑暗面的牧黎也不禁瞠目结舌，但那些都与他无关不是吗？除了她。

　　他觉得自己很喜欢宁柠。因为宁柠优秀，漂亮，家世又好，很多男同学喜欢她，他这样做也很正常。

　　相比宁柠，她像不存在一般。沉默的莫默，好欺负的莫默，那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形容词。

　　但她下会太像仙子了吗？她不会太像垃圾了吗？

　　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丽终只是幻想,而眼前的女孩干净、澄澈，眼中盛着星光……

　　再次醒来时他感觉头痛欲裂，待眼睛能适应光亮了，他才发现自己躺在军区的医院里。

　　“宁豫言同志。”

　　宁豫言，是他的名字，床边的男人，是他的首长。

　　“先祝贺你，在轻伤的情况下，圆满完成任务。”男人一顿，又重复了一遍，“圆满完成。”

　　牧黎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柳少将是宁家的人，一直都知道。但他还是低估了宁家的力量，他早该想到，宁家不会轻易让他这样一个可牟利的人离开的。他们会监视他，他早该想到。

　　“鉴于你的优秀表现，我们一致决定升你两级，休两个星朝病假后归队，望你早日康食，宁上校。”

　　男人带着促狭笑意的脸消失了，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天花板。

　　宁家，还真是好本事，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最后竟给他冠了个上校军衔。

　　牧黎利落地翻身下床，他的伤并不重，宁家现在还不舍得将他弄残。

　　不带一点声响，牧黎来到门旁静听动静。

　　哧，这么一点小伤。就派了一个排守在他这儿，他们也不怕这软禁得太赤裸裸了吗 ？

　　莫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任夕阳的余晖洒了一身。浪漫，那是世人所见的颜色，悲凉，才是她下半生的写照。

　　攀附在墙上，牧黎看见的就是这般景象。果然，她已来了。

　　轻敲玻璃，看见女孩如自己预料一般吓了一跳，牧黎几天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示意莫默打开窗户，牧黎轻巧地进入屋内。

　　“陈牧黎？”莫默不确定地轻声询问。

　　“嗯,又见面了，莫默。”牧黎笑道。

　　比起高中时候，莫默没多少变化。

　　没什么时间叙旧。“把要紧的东西带上，我们走。”“走？”莫默的眼睛瞪大了，“这里是我家，为什么要走？”面对单纯的莫默，牧黎也只能苦笑。

　　“他们只是想利用你而已，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收黎轻声劝导，一边伸手去拉莫默的手。

　　莫默避开了，十分不信任地。“你不明白，他们是我的家人，我要待在家人身边。”

　　“在宁家不存在亲情，你要的家，我也可以给你，只属干我们的家，不好吗？”

　　“宁豫言!”

　　卧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宁昊天和宁柠。

　　“你在做什么，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仿佛一个真正的父亲，宁吴天义正言辞道。“我不允许你们做败坏道德的事情。”

　　莫默面对变故还未反应过来，怯怯地开口:“爸，牧……”

　　宁昊天不理会她，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牧黎，牧黎也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宁上校。”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你的伤恢复得这么快，我看也不用一个星期的休假了，今天你就归队吧。”

　　牧璃不再听从他的话，而是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宁昊天面前。

　　“宁中将，你还要扮演我父亲的角色多久？”

　　多久，多久他没有对宁昊天反唇相讥了。

　　再看看桌上那一份亲子鉴定书，牧黎心中一阵畅快。

　　拿起文件，男人依旧是不动声色，语调听不出一丝起伏:“我认为你现在就可以归队了，我的司机在楼下等你。至干你，”他转向莫默，“禁足一个月，饭点下楼，有宴会会叫你，其他时候都在楼上待着反省。柠儿，你来管她。”

　　一直默不作声的宁柠发声道:“是，父亲。”男人转身离去，他从来不担心他的命令不会被执行，
　　牧黎又笑了，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是啊，他的反抗对他来说不过是不痛不痒的笑话。

　　他又一次顺从地走向门口。

　　他现在还太弱小，他的力量对宁家来说多么微不足道。再一次回到这个是非之地，他明白自己无法逃离，更不用说救出莫默了。

　　然而，宁家真的会让他活到有能力抗衡的那一天吗？

　　当牧黎走过宁柠身边时，宁柠忽然拉住了他。感觉到手上的冰凉触感，牧黎毫不留情地甩开。宁柠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代我向谭中校同好。”

　　牧黎哧笑一声，倒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答应，下楼去了。

　　宁柠仍是看着他离开的地方，面无表情，她一贯的面无表情，眼底却似乎透出悲伤。

　　她又如何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无非是在暗嘲她，如婚姻都要利用来给宁家助势。她和宁昊天去军营，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为了择到一个有前途又听话的军宫罢了。

　　宁柠直视莫默的眼。

　　噢，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对她那么念念不忘了。

　　至少，她的眼，干净如初。

　　晚饭宁柠吃得不多，早早回房开始处理宁氏的事儿，却一直静不下心,最终她合上电脑，去浴室冲澡。

　　凝视水从指缝流过，宁柠愣愣地，不愿缓过神来。

　　良久，她拭净身上的水珠。

　　大理石流理台的上方，镜中的她，肌肤如白瓷，晶透，高挽的发被放下，青丝散落在肩上，玫瑰色的唇，诱人的曲线，水眸。

　　宁柠便这样看着镜中的自己。

　　自始至终，她都不是宁家的人。

　　牧黎，那是公开的秘密；她，宁家二十一年一直以来的大小姐，原来。

　　原来，宁家的孩子只有一个，莫默。

　　宁柠是不是应该庆幸，这是一个不论血缘只看利益的家族。她是不是应该庆幸，她仍是挺有用的那一个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莫默被接回家来只是因为资料外泄而父亲害怕流言，她和她的价值一样都是以婚姻换取利益？

　　二零二七年平安夜，红色世家宁家长子带宁家二小姐出逃美国，宁家大小姐服毒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