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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宜雨轩 你把未央姑 ...

  •   时间如白驹过隙,自苏业承寻访烟山已过了两月有余。天气转凉,秋高气爽,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苏府后院有座名为芷兰榭的建筑,是个极其清幽雅致的地方。静谧的池水映衬着四周的景物,岸边几株金桂飘香。入水的长廊百转千回,墨绿的荷叶亭亭立于水面,小巧的莲蓬藏在里面若隐若现。长廊尽头的八角亭青瓦雕檐,玲珑别致,名曰“香雪”。亭内幽兰清远含香,中间摆着一架古琴。
      苏业承坐在香雪亭里,百无聊赖地喂着池里的锦鲤。最近请他除妖的人并不多,因此他难得清闲,除练功外就靠读书养鱼打发时间。当然他读的都是志怪古籍,和大部分人所读之书相去甚远。
      午后的日光暖洋洋的,晒得苏业承有些迷离。他望着清澈的池水出神,看着看着,水面竟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剪影,如同那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笑靥如花。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陵光顺着苏业承的视线找寻。池中的鲤鱼打了个挺,水花激荡,影子消失不见。苏业承回过神来,见陵光手中拿着一个卷轴。
      “这是何物?”
      “下月初八是你的生辰,肯定很多人挤破脑袋来送贺礼,我就提前给咯。”陵光说罢将卷轴递给他:“这可是我亲自画的,一定要挂在床边。”
      苏业承打开画卷,只见陵光画的是一名站在花丛中的少女。她长发如瀑,衣袂飘然,一双灵动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赏画之人。一瞬间,苏业承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漫山遍野开满鸢尾花的地方。紫色的梦幻仙境中,少女仿佛从画中走了出来,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微笑着。
      画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在烟山遇到的花妖紫鸢。苏业承默默凝视着她的画像,陵光笑道:“行了,你慢慢看吧,我就不打扰了。”
      夕阳西下,快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苏业承依旧坐在亭中,向池中撒着鱼食。
      “我的五少爷啊,你怎么还在这喂鱼?”陵光见状哭笑不得:“照你这种喂法,这些鲤鱼迟早撑死。与其惨遭你的毒手,不如让我红烧了吧。”
      苏业承放下盛鱼食的檀木盒道:“那不如来桌全鱼宴,顺便把洛阳的商贾权贵请来给你认识?”
      “免了,我哪高攀得起。”陵光撇见旁边卷起的画轴,无奈道:“小五,不是我说你。既然想她,就去烟山找她好了,在这发呆有什么用?”
      苏业承立刻否认:“我没有。”
      “行了行了,看你回来后魂不守舍的。”
      苏业承沉默了片刻:“就算见了,又能怎样?”
      陵光一副恨铁不成钢样子道:“想见就见,考虑那么多干嘛?这般瞻前顾后,又没叫你娶她!”
      苏业承听见“娶她”两个字竟然瞬间脸红,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承儿。”不远处响起一个人的声音,苏业承顿时如临大敌,将画卷塞给陵光:“快帮我藏起来!”
      来人正是苏业承的父亲苏诀。如果心思被老爹发现,自己绝对羞愧难当。陵光借着树木的遮挡纵身一跃,将卷轴放在了香雪亭的枋梁上。在确保画卷安全后,苏业承快步走出去迎接:“爹,您从广陵回来了?”
      “是啊,爹刚刚到家,就见你在这里躲清闲,连晚饭都不顾了。”
      苏业承致歉道:“对不起爹,都怪我一时疏忽。”
      苏诀捋了捋胡子问:“承儿,你有心事?”
      苏业承一直惊叹于自己老爹眼神的毒辣,仿佛任何事都瞒不过他。可唯独这件事不愿让他晓得,便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爹您多虑了。走,咱们吃饭去。”说罢就要拉着他离开。苏诀却不依不饶:“陵光你说,少爷怎么了?”
      陵光故意面露难色,欲言又止,苏诀道:“你说便是。”
      苏业承自知躲不过去,今天算是栽在这二人手里了。陵光弯腰道:“老爷,是这样的,先前在烟山除妖时,我们遇到一位姑娘。这姑娘得了怪病,时不时胸闷吐血,治了多年也不见效。这姑娘一家很是关照我们,因此少爷回来后一直为她的病情担忧。”
      苏业承微微扭头瞥了陵光一眼,没想到他居然编了这样一个亦真亦假的故事。陵光上前又和苏诀耳语了几句,后者眼角含笑道:“既是如此,承儿,你把这位姑娘请到家来,为父叫星辰兄替她诊治。”
      苏业承惊讶不已,但也确实喜出望外,便连声道谢,苏诀哈哈大笑。
      晚饭过后,苏业承找到陵光问:“你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凭星辰子的眼睛,难道看不出陆姑娘的身份?”
      陵光慢条斯理地答:“我当然知道瞒不过,所以才要先斩后奏啊!要不你说说,我们还能找谁治鸢妹妹的病,青屏观吗?”
      苏业承一时语塞,陵光安慰道:“你若真关心她,便请过来让星辰子瞧上一瞧。以你爹的为人,断不会下逐客令的。”
      陵光说的不无道理,苏业承又问:“你和我爹偷偷嘀咕了些什么?”
      陵光狡黠一笑,跳到一棵树上大声道:“我和老爷说,那姑娘长得很——漂——亮——”说罢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苏业承杵在原地,呆若木鸡,险些在秋风中凌乱。

      苏诀既已同意替紫鸢诊治病情,苏业承便修书一封说明情况,并表示会亲自驾金鏖车接送。传信木鸢往返洛阳与烟山需三五日,等待期间,苏业承不同寻常地有些焦虑。
      苏业承住的地方叫宜雨轩,虽然偏僻,庭院内却有棵五丈高极茂盛的银杏树。适逢昨日秋雨飒飒,银杏叶被雨水打湿,落得满院金黄。这天他刚练完功,排在他下面的一对孪生兄妹苏业礼、苏兰艺跑了过来,嚷着要看他表演刀法。
      两人年纪尚幼,苏业承拗不过,便演练了青屏观的“寒木春华”。这套刀法疾速凌厉、势如破竹,刀气掠过,飘落的黄叶瞬间被斩成两半。表演完毕,业礼兴奋地跳起来叫好,坐在远处喂鸟的陵光也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苏业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正欲把广月收回刀鞘,一直闷不做声的兰艺却抽了几下鼻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惊得两位兄长忙问怎么了。
      苏兰艺抽抽搭搭地说:“那刀又长又吓人……五哥好可怕……”说罢哭得更凶,止都止不住。
      兰艺是第一次看自己舞刀弄枪,苏业承后悔选了这么一套刚猛的刀法。见兰艺仍在哭,他灵机一动道:“兰妹别哭,五哥再给你表演一套别的。”
      陵光好奇苏业承打算如何哄好这位小千金,便放下盛鸟食的盒子走了过来。苏业承左手掌心划过刀身做起式,身上穿的赤色暗纹短衫和墨蓝绣金腰带在他的动作下肆意翻卷升腾。这一次他的表演流畅典雅,俊逸神飞。移步、旋转、跳跃,所有的动作全无杀气,而是带着韵味,手中的广月也不再是冰冷危险的武器,更像是舞者手中把玩的道具,只是这一招一式似乎有些眼熟。
      一个俯冲之后,苏业承将广月指向地面,连续抖动手腕。地上的落叶被刀气卷起,服帖地缠绕在广月刀身周围。苏业承反手一挑,银杏叶片霎时冲到半空,似无数金蝶同时破茧而出。这一招可谓惊艳绝伦,业礼、兰艺张大了嘴,目不转睛地赞叹。
      陵光终于想起苏业承模仿的人是谁。周围的景物如潮水般退去,他仿佛置身在另一个地方。
      日日笙歌的桂音阁,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灯火璀璨的舞台上,锦衣红裙的佳人持一柄银扇而立,和着管弦丝竹翩然起舞,金色的步摇晶莹辉耀。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众人为了她的舞一掷千金。
      银光闪过,刀尖正对眉心方向,陵光猛地回到了现实,方才意识到自己透过苏业承,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苏业承毕竟是个少年,原本妙曼柔媚的舞蹈被他演绎得少了一份阴柔,多了一份利落。最后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过后,苏业承将广月背在身后略微颔首,金黄的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衬得那抹鲜红的身影有些落寞。
      一舞毕,兰艺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面颊绯红地说:“五哥,你真好看……”
      苏业承叹了口气道:“被兰妹这么夸,五哥可高兴不起来啊。”
      陵光见苏业承有些难为情,知道他是硬着头皮完成了这段表演,便打趣道:“你把未央姑娘的《玉露金风》改成这样,是要和她争洛阳城的花魁吗?”
      苏业承毫不客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秋风中传来木片摩擦的声音,陵光回头一看,前些天送信的木鸢按时飞了回来,落在他的食指上,周身灵力所剩无几。陵光拿下绑在木鸢腿上的回信,大致浏览了一遍。
      “礼儿,艺儿,你们让为娘好找。”
      四人寻声望去,苏府的二姨太赵氏带着丫鬟华弦和明珠站在不远处。苏业承向她行礼致歉,让业礼、兰艺快些回去。临走前赵氏不冷不热地道:“说了多少次不要和这种人来往,你们是把娘的话当耳旁风吗?”
      尽管她的声音不大,苏业承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默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有些空寂茫然地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过了一会,他缓缓将广月收入刀鞘。额头上的汗珠划过眼角,仿佛滴落而下的泪水。
      “喂,别想那么多了。”陵光终于开口,“烟山那边回信了,收拾收拾,咱们去接你的心上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宜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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