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公子追妻攻略》桃花鸢鸢

46、第十章 青莲临世

　　银姬没有想到少廷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再看到他下拜的身影，方才自内室就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初九和逐花走过去左右靠着她的肩膀，逐花侧过头去暗自拭去眼角的泪水，冲她露出一个笑颜安慰道：“母亲，看来八弟长大了，你该欢喜才是。”

　　银姬泪不成语，连连点头，但她本也是性格坚韧之人，不然也不能独自支撑这许多年，又任泪水无声地淌了片刻便仰头将绢帕搭在脸上，再摘下帕子时除了两眼有些红外，已经恢复了镇定，遂和声向台上的少廷说：“吾儿莫怕，一切有母亲在。”目光中坚定冷静中有着一往无前的信心，仿佛即便有天大的险阻拦在她面前，她也能将之移开。

　　看到这样的场景，大司首威严的面上也有些动容，悄声吩咐身边的莪术：“都准备好了吗？”

　　莪术也低声肃容回答：“我以性命担保，必定万无一失。”

　　大司首“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显然十分信任莪术的安排。

　　这时台上的少廷朝银姬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答她的话，显然下面还有话说：“我等兄妹数人，幸得大司首和诸位司首看顾，在离宫不仅习得了术法技艺，还受教了为人之道，我性情顽劣，平日对大家多有搅扰，承蒙诸位不弃，一直多有优容，在此一并谢过。”说完恭敬地一礼，却没有下拜。

　　大司首微微欠身还了一礼，诸位司首口称“不敢”，皆深深躬下身去还礼，各司人员也都躬身致意，一时人头波动如同风吹麦浪一样高低起伏，连绵数息。

　　“最后谢过我的几位兄长、姊妹，今生有幸，得以血脉相连，手足情深，不必多言，唯愿许久长！”说完这句话，少廷如释重负，露出一个比此时的天色还要明净舒朗十分的笑颜，一口干净的白牙在青天下闪耀生光，映着天边高悬的一轮明光，晃花了初九的眼睛，她只觉眼眶一热，顿时泪如泉涌。

　　这个傻子……她一边无声地涕泪横流，如同泥沙俱下，拼命想抬手抹掉却越抹越多，直到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索性全都揩在袖子上，一边在心里使劲数落，这时候说这些催泪的话做啥，搞得生离死别一般，这还没啥事呢，我们不要你扯这些没有用的，只想你好好的啊！

　　泪眼朦胧间见得兄妹几人中逐花也是哭得不能自持，软倒在飞云肩头，泊迟和舒夜俱都眼眶有些微红，舒夜口中喃喃地骂了一句“臭小子，下来一定把你先揍一顿出气”，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唯有容华最为镇定，望着台上的少廷唇齿微张，似是想说什么，又像忽然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唇角微抿，将手里原本随意握着的一卷书“唰”的一声拢入袖中，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潇洒地一挥袍袖击向地面，借着返回来的力道足尖一点便离地而起，姿势说不出的优雅好看，仿佛一朵娉婷升起的青莲。

　　“大姐！”初九一惊，脱口唤道。大姐要做什么？

　　莪术右手微动，原本想抬手阻止，却瞥见大司首并未有阻拦的意思，便停了手，一同静观其变。

　　容华却像没有听到初九的惊呼，又将长长的袖子甩出在高台侧面一拂，便继续借力直接纵身跃上高台，落在少廷的身旁。

　　少廷也是惊讶非常：“大姐，你……”上来做什么，唤灵式只能自己来啊？

　　“不要多言，照我说的做，我不会害你的，八弟。”容华一口将他的话截断，决定照心中的想法速战速决，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清冷的脸上现出难得的一丝温暖，声音变得也柔和许多，以至于从未受过她这等待遇的少廷一时受宠若惊，呆愣当场。

　　容华微微蹙眉，恢复了一贯清冷的声调，沉声催促道：“发什么楞？还不快将枯木春和药引取出来。”

　　“哦，是！”见大姐又开始板着脸，少廷才重新觉得习惯，浑身都自在起来，咳，这不能怪我，谁叫大姐还是冷面比较好看……向来对容华的话不敢悖逆的他，依言取出仔细收在怀中的枯木春和已被药司制成丸子状的药引，放在掌中呈给容华。一阵清甜的药香从他指尖幽幽地散发出来，数息之间便萦绕在在场众人的鼻尖，经久不散。

　　“先服药引。”容华简单下了指令，在少廷抬手之前便伸手飞快地封了他的数处大穴，即便万一这用来激发药力的药引药效太重，也不至有性命之忧，少廷如奉圣旨，囫囵吞下药丸。

　　“闭眼体察，催发药力。”少廷依言闭上双目，静静地感受药力在身体中的流转，渐渐觉得身子燥热起来，直至面色都有些发红，鼻中有白烟冒出，额上虚汗连连，容华直接迅速取过他掌心还在持续散发着甜香的药物，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将枯木春在指掌间一捻成一撮碎末拍进他口中，然后将手抵住他的肩胛。

　　少廷只觉嘴里像被塞进了许多冰片的粉末，入口即化，一股冰寒的凉意从喉间迅速下滑，冲去体内的炙热，但一热一寒交替之间好似先被火烤，又被冰浸，滋味难言。这时一股温和的暖意从胸背处透了进来，先柔和地护住他体内重要的脏器，再在心肺周遭将冷热调和在一起，少廷终于觉得身子舒服很多，像被洗过一般，每一个毛孔甚至每一个念头都觉得十分通达。

　　“完全放开你的意念，不要有丝毫拘束，去体察天地间存续的灵气。”容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面色，不敢有丝毫松懈，见他眉心逐渐舒展知道药力已经化开，便继续轻声引导。

　　这点先前泊迟和舒夜也跟他提点过要如何施为，当下少廷依言而行，按照泊迟教的办法，先从鼻端深深吸一口清气入体，直到整个胸腹都感到充盈鼓胀，难以为继，再从口中缓缓吐一口浊气排出，直到整个胸腹俱都塌陷下去才又深吸一口气，如此往复循环，借以放松身体平息意念。

　　身体在枯木春的作用下感觉轻盈通透，少廷五识俱开，全力凝神，脑中想着一颗豆种埋在土中，时时受水土浸润风露滋养，天长日久，渐渐破壳吐芽的景象。当他联想到顶端一点新绿的嫩芽颤巍巍地从松软的泥土中探出头来的那一刻，“啵”的一声脆响骤然放大在他的意识之中，天地间充盈着的那些原本看不见的气体似乎都为之一颤，空中便于此轻微的震荡下显出了数道透明的气痕来。

　　是了，就是它了，这天地间无形无质却无所不在的——灵气……端坐高台巍然不动的少廷，衣衫忽然无风自飞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黑发和外衫高高掀起，他心中忽有所感，睁开眼来往空处一抓，便将一缕清风拈在指尖，感受那气流仿佛有生命般在指尖眷恋不去似在喃喃低诉，他不禁爱怜地轻喟一声，将指轻轻一弹，柔声道：“去吧……”

　　有窸窸窣窣的声息从他指腹处传来，随即指上一空，仿佛什么东西离开他欢快地奔向空中，一瞬间，他仿佛听得更清，也看得更远了。

　　“大姐！”少廷心中喜悦，朝静静守在一旁的容华露出一个欢欣的笑容，有些急切地想跟近旁的人分享此刻奇妙难言的感觉，一时又不知如何形容，只好含糊地说：“我好像看见它了！”

　　“嗯，”容华脸上也现出清淡的笑意，怕他忘形，轻声告诫道：“这才是刚开始，唤灵百步，感知到它的存在——只是迈出第一步而已。”

　　“是，大姐，我知道！我只是……”他的神情有些激动，瞳孔亮亮的闪着晶芒，像刚学会算数的小孩要急于驳斥谆谆教导他的大人一般，“……只是觉得忽然很有信心，我现在有种感觉，今日一定可以成功！”

　　容华不置可否，只问他：“可准备好了吗？”

　　“是！”少廷肯定地回答，语声轻快上扬，充满了自信与活力。

　　“那就继续吧——落！”容华眼中光芒一闪，右手用力抓住少廷的肩头将他向身前的那个深坑掷了出去，口中一声清喝：“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切记无论感受到什么，护住心脉慢慢尝试，万万不可心生抗拒！”同时左掌向上虚抬，自掌心凝出一朵青莲的虚影，向少廷身上套去。

　　少廷猝不及防，“啊呀！”惨叫一声，不及多说什么便整个人没了进去，同时青莲幻影堪堪将他罩住，进去之后连“呀”的尾音都戛然而止，再无声息。

　　台下众人皆是一惊，初九不知此为何意，紧张地问：“老八怎么了？大姐怎么把他丢进去了？那下面究竟有什么？会不会有事？”

　　面对这连珠炮一般的发问，逐花也面有忧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看样子大姐跟他说了几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惹大姐生气了？”

　　“不可能吧，大姐才不是这样任性的人！”要说容华一生气便将他丢出，初九是万万不肯信的，直觉否定逐花的话，大姐明明是上去帮忙的，之前也看着一切顺利的样子，定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故，“七姐你以前不是这样下去的吗？”

　　“自然不是，我们都是自行跳下的，我胆子比较小，那时候是闭着眼睛往下跳的。”逐花也知自己的揣测很没道理，一时又没有旁的主意，不由左右张望，希望有人能为她们解惑一下。

　　“不必惊慌，容华这是在帮他呢。”大司首和银姬都面色不变，倒是莪术司首见他们几个年轻的这边起了骚动，快步走过来道。

　　有了莪术司首的保证，初九和逐花方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