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冲出重围 ...
-
甫一踏进火场,铺面而来的灼热气息让她立刻感受到了烈焰的威力。
初九以袖掩面,穿行在起火的巷内。人群大约是已经四散逃离,四下里除了火焰燃烧梁木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有些沉寂。
牙兄上次曾说妖力未复,十不存一,这次却引了这样大的火,身体怕是承受不住,它这样不惜己身,究竟是被逼到了怎样的境地?
“牙兄!你在吗?我是初九!”四面烟尘遮蔽,她有些张不开眼,匆忙地避过斜刺里落下的一块招牌,掩面的手不自觉滑开,便呛了几口烟进去,呛得涕泪横流,“咳咳咳咳咳……”
“这边,跟我来。”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斜后方带去。
“啊!”她冷不防地惊呼一声,跌跌撞撞跟着走了几步,下意识挣了几下却没能挣脱,只得顺着这手看去,越看那个扯着她的手腕往前走的背影越觉得熟悉,不由愣神,迟疑地唤道:“颜先生?”
那人没有答话,下颌的线条依旧紧绷着,似乎隐隐带着怒气。
她却几乎是笃定了,她的记性不算太差的,何况是他这样看一眼便决计忘不掉的人物……只是,颜先生怎会在这火场中?
他却似毫不关心她心中所想,对此地十分熟悉一般,脚下不停,引着她七拐八拐,直往内里走去。
来不及深想,随着周遭环境变化,她惊讶地发现,火圈深处却不似外围灼热,火势似乎被隔绝在了一个有限的范围内,似乎更像是用来驱散人群的。
终于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初九这才得以扫了一眼他的真容,果真是颜白!
“多谢……”
然而她的道谢方才出口便被他打断:“你这样不要命地冲进来,连方向都辨识不清就敢在火场里乱闯,便是为了这只通灵妖兽吗?”他的语气明明如常,依旧淡如流水,她却偏偏听出了刀锋一样的意味……
她怔然抬首,见他的一双眸子也沉沉地望过来,有些似是怒气的情绪在其中翻滚,再一看,却又回归成一池静水,让她觉着方才是自己花了眼。
“先生你说……通灵妖兽?”她后知后觉地咀嚼出这话的含义,脱口惊呼:“啊!牙兄!”
前方房梁上那道被烈火环绕的身影,不是睚又是谁!
它的毛发在焰火中显得有些卷曲,身量比半山初遇时大了不少,面容在这情势的映衬下看起来已隐然有了种威严之感,不似那时仿佛小狮子狗般的玲珑圆润,软萌可爱。此时在它的左前足下,塌着一个圆圆的长毛的东西。
初九心头一凛,又是一颗人的头颅!隐约可见黑红的血水从那东西下面顺着屋檐蜿蜒着淌了下来,哒哒地落在地上,在这被大火和明月照得如同白昼的夜里显出一种摄人心魄的诡异凶厉。
它喉中发出低沉的威慑,似是在警告前方的什么。
顺着睚的目光,她这才看见,有一队黑衣人正在另一间屋舍的顶上跟它不远不近地对峙着,看打扮正是傍晚时分被她看见的那伙人。
黑衣人的人数似乎比那时少了许多,初九心中猜测之前应该已经经过了数场恶斗,现下的情势似乎是睚这边更占优势,她心下微松。
却见领头的黑衣人忽地动作起来,右手往前一招,伏身在队列最后的几个人便两两抬着一物走上前来,初九双目蓦地圆睁,这是……九索钉妖弩?!
而且还是八台!一台上回已经让他们如临大敌,迫得牙兄伤势沉疴,狼狈不已,这次一下便是八台……显然志在必得。
还不仅如此,看外形尺寸这弩机似乎经过改造,比唐武使得大了不少,决计不能像他之前那样单臂挂持,牺牲了便携性之后的弩身显得更大更沉,须得两人合力才能抬起,这点从扶着抬弩的黑衣人脚下嘎啦作响的瓦片便能看得出来。
八台弩机,已足够组成一个弩阵,只要合围之势一成,睚便插翅难飞!
瞧见弩机的同时,睚的目光愈发冷凝,又似有些不屑,冷冷地道:“人族厉害的人物越来越少,废物倒是越来越多。你们这些蠢物使来使去只会这招吗?”
它放掉了爪子,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面的血,眼中流露出嗜杀之色。爪下的头颅骨碌碌地顺着屋檐瓦楞翻滚起来,露出头颅上先前被头发遮盖着的一双惊惧圆瞪的眼睛,为它口中的这群“蠢物”的无能下了注脚。
“杀鸡焉用牛刀,此弩若全无效用,你又何必千里逃亡。若非主上命我们活捉于你,孽畜你又岂能逞凶!你也不要得意,拼了违逆主上之命,今日我也要将你拿下,你便好好祈祷待会儿弩机齐射,命硬还能留有一口气在吧!”
周遭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行得飞快,合围之势将成,睚却没有逃遁的动作,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想拼个鱼死网破,初九却禁不住手脚冰凉,上次光是应付一台猎妖弩他们便已设计良久,步步相诱,这次面对八台,nu箭齐放之下睚焉有幸理?
然而此刻她手中既没有弓,也没有箭,失去了最大的武力倚仗一时她也想不出自己能为它做些什么。所以她到现在也没有出声,她怕自己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让睚分了神。
怎么办?怎么办?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正面硬抗绝对不行,只有趁现在弩阵尚未形成寻隙冲出,才有一线生机。关键是睚并不想走,该如何引它破局离开?
她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
她和颜白所在的地方恰好在两拨人的视线死角,且有廊柱遮挡不易发觉,但她必须冲出去让睚看见才行。
左手边是一条甬道,不知通向何方,但她已经别无选择,她也来不及向颜白解释什么,只得向他投去抱歉的一眼,便蓦地冲出,口中发出一声悠扬响亮的呼哨,同时快速地向睚侧后方的那条通道奔去。
她知道睚一定能发现,也一定能明白她的意图。
颜白看着她冲出,身形微动后一滞,到底还是没有动作,反而将身子更往阴影里去了一些,没有发出丝毫声息。
因跑得太快太急,初九的衣衫在风中翻飞,发出猎猎的响声。她的身形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连她跑动时的呼吸似乎都能听见,月下的这袭白衫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却带着种奇异的执拗。
她来了。
自她现身的第一刻,哨音未起的时候睚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也是在第一时间它便已了然她想要做什么。
这个傻子,她想让它走,却怕它恋战,便想用自己逼得它不得不走,因为此时普通的百姓早已作鸟兽散,她突然出现在此很容易便能想到定然与它关系匪浅,它若不能带她一起撤离,很有可能她也会同它一道命丧此地。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并不知道他妖力的解封,不知道他如今的实力已非昔日可比,便敢这样贸贸然地冲出来,又哪里来的自信它一个妖族,会在意她一个人族的死活?她凭什么敢用自己的命来赌!
愚蠢!天真!冒失!一点也不像它所认识的那个有勇有谋,冷静坚韧的人族少女。
然而这种旷违已久,不,这种从而有过的,来自一个人族的发自真心的关心,却偏偏让它无法拒绝。
看着她死,它做不到。
“吰!”它张口发出一声滚雷般的咆哮,震得足下的瓦楞颤动不已,哗哗作响。
睚作势向黑衣人的方向一跃而起,虽然合围之势还差一线,黑衣人头领眼中却有些惊惧,他却已经等不及了,大喝一声:“守!放!”
正抬着弩机在屋檐间纵跃的手下立时分成两队,一队继续前进,一队将手中弩机快速放下并激活机括,瞬间放出了第一轮索箭。
睚将将要离地而起时身子忽地一伏,在屋檐上一个打滚,带起瓦楞碎裂声无数,堪堪避过射向半空的第一轮索箭。
然而头领已做好准备再次抬手,方才纵跃未曾停下的那支小队已十分接近理想的合围点,立刻便能放下弩机展开第二轮攻势,方才停下的那队则立时可以趁机前行,直至完成包抄。
不能让索箭第二次射出!
睚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四足用力一拍檐上的瓦楞,顿时借力扭转身躯,向侧后方另一间屋顶纵跃而去。
此时一组黑衣人已经到了那里,正在放下弩机。睚神色冷峻,抢在他们放置好弩机之前大口一张。
“吰!”的一声,带着青焰的火舌向黑衣人方向席卷而去,一个黑衣人被火势一冲顿时闪避不及,身上燃着火从屋檐上跌了下去,另一个立时弃了弩机侥幸闪过,随即足下一失站立不稳也往地面落去。
睚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杀意,显然不打算放过。它站在屋檐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狼狈翻滚的黑衣人,仿佛从地狱来的勾魂使者,已看到了他的死期。
初九见到了它的决心,它定要了这人的命。但是再不走,便走不了了。
“小心后面!走!”她尖声示警。
“嗷!”睚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吼叫,接连闪过两箭后仍有一箭扎进了它的右背,它的头一偏,口里的火光落在一旁。
“牙兄!”她的心脏猛然缩了一下。
猝不及防间几点火星窜上她的裙摆,顷刻便点燃了衣料。
头领一个示意,已有两名黑衣人脱离了弩阵向她这个方向而来。
“哗!”却是有人持利刃立时将她裙摆割下,布料在刃上划过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初九愣愣地转头望去。
“多留无益,跟我走!”
竟是颜白。
他……好像是在生气?而且似乎比刚才还要生气?以至于这怒气已经掩藏不住地透过他捏得她有些生疼的手腕传到了她的心里。
可是,他这样的人物……缘何要对她生气?
情势却不容她深究,她在撤离中回首望去,见睚激怒之下愤然旋身,口吐烈焰逼退想要追击而来的黑衣人,再顺着索链将背上连接的那只弩机抓于掌中。
“吼!”睚再次发出一声厉啸,将弩机一掌击碎,随即向她这边追来,一掌将追着她的两人中的一人拍开,大口一张将另一人衔在了口中,向她这里深深望了一眼,便带着那人和背上的弩、箭飞快地向另一个方向逃去,很快便遁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