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师风铃

8、陈埃篇（完）

　　【25】
　　我看着面前为住我的女生，忽然笑了，笑她们可悲，也笑自己傻。
　　她们见我笑了，其中一个女生皱了皱眉，喂！你不准笑了！
　　我没理她，自顾自的笑着。
　　她们骂道，神经病！便冲上来将我踢倒在地，我被打着，被踢着。我仰头看那黑色的天空，我想，要下雨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她们好像打累啦，或者，因为下雨了，于是，她们走了。
　　几颗大的的雨珠滴落在我的脸上，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挣扎着爬了起来，忽然，有把伞撑在了我的头顶。我抬头，是苏晴。
　　她的眼眶好像有点红。我愣愣的喊她，苏晴。
　　但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忽然她将一件东西塞给了我，说，还给你。她把伞也递给了我，转身便走了。
　　伞从我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看着手中的那串手链，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便有滚烫的液体从我脸上滑落。漫天的大雨，飘飘洒洒无休止的打在我身上。好痛，好痛。朦胧的世界，像只剩下我一个人一样，我已分不清我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只记得那天的雨，下的好大，好美，好冷。冷的，让我打起了颤......
　　【26】
　　我不记得那天我是什么时候才回的家,只记得我紧紧攥着那条手链的感觉，很痛，所以很真实。
　　我打开家门便看到爸爸通红的双眼，他喊,陈埃！为什么不回家！我被他拎着，摔到了地上，我闻到了浓烈的酒味，我叹了口气，爸爸又喝酒了。
　　他扯着我的头发，将我从地上拽起，狠狠的将我往墙上撞去。他骂道，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不然你妈妈怎么会死！
　　热热的液体从我头上流下，流进我的眼睛，我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
　　爸爸终于睡着了，我拖着已经疼痛到麻木的身子，缓缓的上了楼。
　　雨哗哗的下着，我打开了阳台的门，雨水打在地上溅起了无数的水花，而在那一刹那，我只听到了风从我耳边刮过，以及倒地那一瞬间的疼痛，我好像看到了妈妈。她笑着唤我过去，小埃，快到妈妈这儿来。
　　妈妈......我好想你。我闭上了眼睛。
　　那一天，雨很大，而我从三楼坠下......
　　【27】
　　我没有死，可以说，是毫发无损，我不明白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还是惩罚，只是，我真的累了......
　　爸爸很愧疚，他心疼的看着我说，小埃，爸爸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喊了声爸。
　　他突然惊喜地站了起来，双手颤抖，他说，小埃，你.......你刚才叫我什么？我看到了他眼底闪烁的泪花。
　　我轻轻的在喊了一声，爸。
　　他的泪水流了下来，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我的乖女儿，你受苦了。
　　这是妈妈走了之后，我第一次叫他，其实我真的很无情也很自私，我并不是不在意他打我，骂我，我并没有不在意别人欺负我，只是我真的无能为力。我恨了他十几年，也恨了我自己十几年。但在这一刻，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我一直觉得他是欠我的，直到现在我才懂，其实他比我更痛苦。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爸爸的手很粗糙，长满了老茧，却很温暖。这好像小时候他牵着我的手，让我觉得很安心。
　　我轻轻的对他说，爸，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
　　他点了点头，说，好。
　　外面好像放晴了......
　　【28】（这章就结束陈埃篇了）
　　我受的伤不重，一个星期后就出院了，我们打算去西安，那个我一直憧憬的地方。
　　收拾东西时，我看到了那串手链，我将它拾起，握在手里，那种感觉凉凉的，好像还带着那天雨水的气息，我摸了摸我手腕上的另一串手链，明明带着余温，却不知为何，它也有些冰凉。我好像有些难过。
　　爸爸对我说，小埃，要不要跟你的同学道别？
　　我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我想对苏晴说一声再见。我拒绝了爸爸要陪我去的请求。其实，我的骨子里还是那么的倔强。
　　到学校时，因为是周五，所以中午便放学了。我远远的看到了苏晴，她正与林悠说笑着。很久没有见到她的笑容了，她好像很开心。
　　我走近了她，她的笑容收了起来，她看见我了。
　　林悠看了看我们说，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便转身走了。
　　苏晴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她说，你怎么来了？
　　我撤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很难办到，因为我的眼里已经开始模糊。
　　我说，苏晴，对不起。
　　对不起，即使那不是我的错；对不起，让你觉得难过；对不起，让你遇见了我；对不起，因为我爱你......
　　我低着头将手链递给她，但她没接，只是说，我不要，你拿走吧。
　　我没看见她的表情，也没注意，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只是明显感到了我的手一僵，我死死的咬住下唇，不可以的，不可以在她面前哭的。
　　她走了，就和那天一样，但又有些不同，我好像看到了一辆飞奔的车开向她......
　　于是，我只听到了我喊她，苏晴！还有那一声拔尖的刹车声，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的一生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的落到了地上，像梦一样的，破碎了。
　　我看到了天上高高挂着的太阳，还有那阳光下扬起的尘埃，好美。正午的阳光好刺眼，刺的我都流出了泪。我看到了苏晴脸上的泪水和惊慌。她向我跑来，她叫我，小埃。好像很久很久都没听到她这么叫我了。
　　我慢慢的抬起手，替她抹去眼泪。我说，别哭，你哭了，我会难过。
　　但她的泪水好像更多了。我轻咳了几声，我能感觉到我生命的流逝。我把手链递给她，我说，苏晴...生日快乐......
　　我好累了，我想闭上眼睛。但她轻轻拍着我的脸，哭着说，小埃，小埃，你别睡，别睡好吗......
　　我睁开了眼睛看着她，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我好像忽然之间有了勇气。我轻轻的说，苏晴......
　　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我在，我在，小埃。
　　我说，我喜欢你......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穷尽了我的一生，说了这句话。苏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即使我在你的生命中可能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但希望我死后，能化作一粒尘埃，为你的世界增添一点色彩。
　　那天的天气真好，在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湛蓝的天空，连续下了好久的雨，终于放晴了。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一样的天空，我和苏晴并肩躺在草地上，她握住了我的手，笑着对我说，小埃，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呢。
　　大概，会的吧。苏晴，我们大概，会永远在一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