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晚霞归心

6、第 6 章 雨泽的身世

　　春天来了。春困惯犯尹铭辙一觉睡到日过三竿，起床后，她依旧梦游，从卧室到卫生间，从卫生间到浴室，直到迷迷糊糊在梳妆台前坐下，才如梦初醒——已经四点钟了！雨泽耳提面命，让她今天一定要按她发给她的地址去一趟，并要求衣冠整洁！“衣冠整洁，衣冠整洁......”铭辙嘟嘟囔囔，“难道我不整洁过么？”
　　一小时后，一向后知后觉的她辙走近一座庭院才发现是这里！每次匆匆经过虹桥路都只是感慨西洋建筑的悠久名贵，却从未身入其中。原来这些别墅后面，别有洞天！答案，她已猜到一半——这是雨泽的家。至于别墅内即将上演的故事，只有见到雨泽才能揭晓。
　　推开门，大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谈笑风生。铭辙惊住了。这时，人群斜刺里出现一位绅士，白皙俊朗，英姿焕发，面带半分焦急和半分欣喜，走过来。这时，所经之处的男女有些已停止欢笑或交谈，目光紧随绅士向门口投来。酒红色西装外套，黑色衬衫，鹅黄色胸袋帕，黑色皮鞋，近了，近了——“怎么才来？给你打好几个电话都不接......”绅士小心将手放在铭辙腰际，像怕稍稍用力就会碰坏手中呵护的小人儿一样。还好，生日派对尚未开始，悠扬的钢琴乐穿过或耳语﹑或高谈﹑或朗声大笑的众人飘向铭辙，才使她不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铭辙定了定神，仰望身边小心呵护自己的青年绅士，恰好迎接上对方温暖的目光。“我都认不出你了......”铭辙已说不出连贯的话。对方正欲张口——“雨泽——”一个男人将他唤走。雨泽临走不忘回头打哑语。口型告诉她：“我，去，去，就，来！”
　　直至雨泽从人群中消失，她才略微放松。唔，终于没有人注视自己了。铭辙漫无目的的在人群中挪步，一面打量着擦肩而过的宾客﹑自助餐桌上精致的甜品和酒水，以及大厅雪白墙壁上装饰的名画。这时，身边三位女士正热烈地交谈着，忽然，其中一位尖声高叫起来，随即是三位女士高昂却不失优雅的笑声。注意力被打断，铭辙的目光流转到三位中成三十度角面向自己站立的女士身上——宝蓝色范思哲套装，月白色缪缪羊皮手提袋，香奈儿五号香水，黑发齐肩，双眼炯炯有神，尤其是其格外黑亮的瞳仁使其更加明媚照人，鼻梁高挺，但嘴唇厚了一些，大而扁平，微方的国字脸又使这个女人看上去不怒自威。女士恰好也在注视自己，此刻，四目相对。铭辙略微停下，只见女士与两位女伴轻声打了招呼便朝自己走来。“你，就是尹小姐？”“嗯，尹铭辙。您是？”铭辙下意识地跟随女士向墙边走去。
　　“常听泽泽提到你——”女士面带微笑，锐利的目光却不曾从铭辙身上离开，“我叫方雨瑞——泽泽唯一的姐。”
　　铭辙点头，礼貌接过雨瑞从桌上拿起的香槟，二人轻轻碰杯，啜了一口。
　　“三年了，泽泽没谈过任何女朋友——你是第二个。”
　　“哦，”铭辙简短应答，看见雨瑞双眼微眯，嘴角却一直保持微笑，于是静候下文。
　　“他的初恋是我们家族公司一位合作伙伴的千金，两人在一所大学，”雨瑞声音低沉厚重，却饱满富有张力。雨瑞又饮了一口杯中酒，似乎并不急于进行下文，但目光坚定，只是，从铭辙脸上拖向地面。
　　“哦。第一次听说，”为表洗耳恭听，铭辙礼貌作答。
　　“据说，朋友千金是校花，”说到这里，雨瑞双唇展开，嘴角上扬，原本硬朗的唇线变得柔和妩媚。
　　铭辙微垂目光，似乎也在寻找洁白地板上未被人践踏的少许空间：“嗯。”
　　雨瑞乌黑明亮的瞳孔忽然放大，只听得一字一顿：“但她，离开了泽泽——白血病。”
　　这个结果让铭辙感到意外。她不好多问，于是选择缄默。
　　“泽泽很长时间都没恢复过来，”雨瑞继续，“我们父母常年在美国，泽泽的事，他们鞭长莫及。”
　　铭辙点点头。
　　“所以，我和他哥格外关心他的感情，希望他能尽早拔出，重新开始。”
　　她跟随雨瑞的目光望向不远处正与雨泽交谈的男人。二人似乎在谈论公司的事，只见雨泽眉头微蹙，拇指背轻敲嘴唇，忽而抬头向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却心有灵犀般抬眼向铭辙这边点了下头。铭辙略微低头，微笑，知道这便是雨泽的兄长——方雨轩。
　　“直到他遇上你——”雨瑞声音响起，将铭辙的视线拉了回来，二人目光重新相对。
　　“惭愧，”铭辙的心扑通一声，双颊继而灼烧起来，她赶紧低下头。
　　“所以，我一直想见你，”雨瑞目光探进，重新将铭辙的视线带起。黑珍珠般的瞳仁再次与深棕色瞳仁对视在一起。
　　忽而，黑珍珠隐没，只留幽黑的瞳孔露在外面，两道冷光犹如利剑穿出，直直射向深棕色瞳孔：“但，我看不到，任，何，值，得。”
　　我看不到，任，何，值，得......犹如一记重拳直击胸腹，痛得铭辙低头，渐渐弯下腰......
　　雨瑞走远了，与弟弟身旁的雨轩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时钟滴答，秒针一探一探，坚定无畏地踏过青白色的表盘，完成一周旅程。
　　地板真白......上面人影憧憧，还有灯光，酒杯......时而飘过一缕明黄色的丝绸羊毛裙角，时而踏来一双黑色鳄鱼皮鞋。“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墙壁上的时钟迈着有条不紊的步伐。这支不知停歇的军队正在表盘威严的目光下踏着，穿过铭辙的心，踏入大厅，踏向各个角落。
　　头上忽然响起掌声，继而大厅安静下来，随即仿佛蓄势一般，全场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一浪高过一浪。铭辙闻声抬起目光，看见一个酒红色的俊朗身影从人群中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站定。台上传来年轻却沉稳的声音，仿若年轻上尉高傲的目光，一波又一波，越过一排排士兵。声音持续着，时而响起男人的口哨声﹑高叫声﹑女人的笑声和热浪般的掌声，然铭辙耳畔却只回荡着一个声音：“你的身材﹑学历﹑工作还算出众，可脸蛋﹑收入﹑家世，恐难与泽泽匹配......尹小姐不另作打算？”往后的话，铭辙彻底失忆，唯独这三十四个字不断在脑海盘旋，仿佛悲壮的雄鹰低空划过，穿透心房；仿佛愤怒的巨浪不停翻滚，弥漫全身......痛不欲生。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握紧铭辙的左手。铭辙一颤，恍惚地被这只手牵向前方。途中，一只高脚杯不小心被擦落在地，“叮嘀——”，晶花溅起，在她右小腿腹印下一记嫣红。终于，她不用再走了。这时，她发现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台上的自己，于是，下意识抬头看看身边的雨泽，雨泽也在俯视她，目光和煦如春，令人心醉。她感到自己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继而又回望台下的众人，终于定格在一双乌黑幽深的瞳仁上。

作者有话说

　　雨泽的身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呵呵。你们觉得她接下来会怎么做？下一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