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爷》叶无尘

5、第四章 瑶璟瑜琬（下）

　　“昭儿见过太子殿下！”
　　顾不得什么，昭儿忙低首行礼，人却仍在原地，并没有挪动。
　　“宋小姐多礼了！”太子走下台阶，笑道。
　　昭儿不答言，心内却在盼望着：盼望着能有个人突然出现，最好是……最好是楚王……然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却只有太子。
　　“月明星稀，徜徉在这池畔别有风味啊！”
　　说着，太子已经走到了身边。
　　“啊，是啊。”昭儿含糊地哼道，心内是越来越焦急，偷眼瞧瞧，周围竟一个人影也无。
　　“昭儿小姐。”
　　太子的气息，缭绕在耳边。
　　“殿下！”昭儿一步跳开，大声喊道，全然忘了眼前这个靠近她的少年乃是当今的储君，话出口后方想起自己动气了，一时间竟有些呆滞，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水殿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有些喑哑。
　　“呵呵，二弟啊，勿要唐突了佳人！”
　　昭儿心中一凛：这说话的是……抬头一看，只见水殿的廊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魏王。
　　“大哥，你也有雅兴到此？”
　　果然，太子把目光转向了魏王，魏王却不下来，只是站在廊下。
　　“宋昭儿见过魏王殿下！”昭儿稍稍走上前两步，敛身行礼。
　　“呵呵，美人多礼了！”魏王笑道。
　　“谢殿下！”昭儿低头答道，却抬起眼偷偷瞧魏王，见魏王并不看自己，眼睛只是望着池水中那几茎败荷……心内不由忖道：看样子竟是真的了，这魏王不好女色！见了自己也是冷冰冰的，不过倒也感激魏王解围。
　　这边魏王和太子闲话了几句，魏王便要走，太子假意挽留，就这样，兄弟俩一来一回地又说了几句。昭儿一个人站在水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想见的人不来，不想见的人却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心内如一团乱麻。
　　“好啊，大哥二哥你们都在！”
　　这是……楚王？
　　昭儿猛地抬起头，虽有些失望，却也有些欢欣。原来眼前跑来的不是楚王，而是楚王母弟郑王，那个在席上不停对她做鬼脸的顽皮小子。
　　“子玉，你又来做甚？”魏王尚未答言，太子脸一扭，半带着厌恶。
　　“好天气，又不是十分冷，既然大哥二哥有兴致……我这个做弟弟的，理当追随，俗语说的好，‘兄友弟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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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气得索性别过脸去，魏王倒大方，看一眼太子，脸上微微露出笑意。
　　昭儿也想笑，硬是又憋住了。
　　“大哥，我先回了。”太子恨恨地扫了郑王一眼，甩甩衣袖大步离去。
　　“二哥，慢走，子玉不送了。”郑王嬉笑着，对着那大红蟒袍的背影说道。
　　“你……总是这样！”
　　待太子走远了，魏王方拉过郑王袖子说道，一副疼爱的样子，长兄之态尽显。
　　“这样又怎了？”郑王挑眉道。
　　“他是太子！你这样处处与他作对，赶明儿……”魏王把话说到一半，抬起头向周围扫了几眼。
　　昭儿赶忙快走几步，离水殿越发地远了。
　　“咦，宋小姐？”
　　就在这时，郑王发现了昭儿，三两步就跑了下来，直冲到面前。无法，昭儿又得行礼。
　　“郑王殿下！”昭儿道，头也不低，还昂着，因为这郑王虽比自己还小两岁多，可个子却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
　　“姐姐多礼了！”郑王笑得越发灿烂，全然是孩子样。
　　“殿下真有意思。”昭儿不禁心情大好，心道这郑王不单是人长得不是一般的俊，行动说话还讨人喜欢。
　　“你个小东西！见了美人姐姐，哥哥就撂在脖子后头了！”
　　听到魏王喑哑的声音，昭儿忙抬起头来，只见魏王仍旧站在廊下，眼睛仍旧不望自己，却直直地望着郑王。
　　“哈哈，‘美人如花隔云端’，今儿美人到眼前了，绝好的机会，怎能……”
　　“哼，我先回了。”不待郑王把话说完，魏王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大哥走好！”郑王拱手相向，魏王却是一步也没回头。
　　“殿下！”魏王走后，昭儿也想走了。自己一个姑娘家和一个少年亲王站在水边，是什么意思呢？
　　“哎，昭儿姐姐这是哪里话？”郑王又嬉笑开了。
　　“你？殿下你怎知我叫昭儿？”昭儿不解。
　　“宋大人的二小姐，我怎会不知？”郑王眉飞色舞。
　　“殿下，这里风大，恕昭儿不能陪了。”尽管不讨厌这个小殿下，昭儿还是得走。
　　“哎，姐姐！”郑王上前就扯住了衣袖。
　　不好！
　　昭儿心道，伸手去拽吧？殊不知，那“拉拉扯扯”一词就是这么来的，不伸手吧，又走不脱。正急得火烧火燎间，忽听头顶上传来一声断喝，郑王立刻松了手。
　　“子玉！不得无礼！”
　　那说话的人，此刻正从水殿前的台阶上走来，白袍的下摆，随风而动。
　　昭儿的心跳停止了！
　　“三哥！”郑王走上去，低头道。
　　“以后不得在姑娘家面前放肆！”楚王继续厉声厉色。
　　“是，子玉记住了。”郑王作低头服罪状。
　　昭儿心中一紧：这楚王只大了郑王两岁，却在弟弟面前这般有威严。不过也难怪，到底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间没有那般客套和虚礼。
　　“殿下！”眼见着楚王走近了，昭儿简直要站不住了，可是还得行礼。
　　“宋小姐不必多礼！”楚王的声音放缓了些，也柔和了。
　　“谢殿下！”昭儿不敢抬头，声气儿越来越小了，耳后已是热成一片，眼睛只望着地面，不知楚王待要怎样。
　　楚王向远处拍了拍掌，唤了一个年纪和他不相上下的小太监过来，耳语了几句，那小太监答应着走开了。
　　昭儿不禁抬起了头，却见楚王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殿下！”昭儿慌成一团。
　　“小姐！”楚王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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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沉默。楚王抬起了头，似乎在看月亮。良久，昭儿见没什么动静，遂也大着胆子抬起了头，也望向天空。
　　“哈哈，一轮明月，两个好人！”
　　又是郑王！
　　昭儿不仅转过身来，却见那小子正咧嘴笑，两个眼睛亮闪闪地在两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这里没你的事，还不去孝敬萧婕妤去？”楚王也转过身来，正了脸色。
　　“好叻，三哥，宋姐姐，我走了！”
　　郑王这一次却不把楚王的脸色放在眼里了，嬉笑着拱手。
　　转过身去后，昭儿还觉郑王那嬉笑的脸仿佛还晃在眼前，禁不住又回过头来，却见已走出十几步的郑王也回过头来，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
　　“哧！”实在是掌不住了，昭儿掩口笑了起来。
　　“呵！”楚王回了回身，朝那远去的身影看了两眼，笑得有些无可奈何。
　　“郑王殿下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笑完，昭儿来了话，虽然犹豫了几次方出口。
　　“子玉是被萧婕妤宠坏了，父皇也不大管他，因此行事说话不拘礼法。”楚王答道。
　　“哦。”昭儿微微点了点头。
　　“呵。”楚王轻笑了一下。
　　接着，是楚王先开口。
　　“今晚的月亮，很好！”
　　“嗯，很好！”昭儿抬起头来，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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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沉默，两人又无话了。
　　然而，昭儿却觉楚王似乎走近了些……偷眼瞧瞧，果真如此。楚王那白色蟒袍的袖子似乎就要挨上了自己那赤狐披风领上茸茸的毛了。
　　昭儿的心又跳了起来，跳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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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解围的又来了。
　　“殿下！”那被楚王差走的小太监回来了，身边还跟了个小宫女，宫女双手托着一个描金朱漆盘，盘中是一个精致的小捧盒。
　　这是做什么？
　　昭儿不解，旋即想到大概是给楚王送点心来了。
　　果然，楚王点点头，那小太监忙伸手揭开捧盒的盖子，袅袅的白气顿时冒了出来。楚王看了盒子一眼，伸手自怀中探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小太监赶忙拿起托盘内的一双银筷，自盒内夹起一块点心轻轻放至帕中。
　　“这是水晶龙凤糕团，小姐不嫌粗糙，将就用些吧。”
　　楚王双手托着帕子，面向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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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万物都不存在了！
　　昭儿愣住了。
　　“小姐，我见你方才好像没怎么用饭，所以……”
　　“哦……”
　　楚王说到第二遍，昭儿方回过神来，看看递到面前的那方帕子，以及帕子上那块热腾腾的水晶龙凤糕……久久地看着……
　　“小姐？”楚王的话再次惊醒了她。于是赶忙伸手接过那块糕来。
　　“若是不合口味，小姐说一声，我叫人去拿小姐爱吃的。”
　　“嗯……这个，这个很好吃！”
　　昭儿连连摇头，口中却不闲着，三两口，一块两指见方的糕就没了。
　　昭儿从没这么快地吃过东西，可是今晚，她第一次狼吞虎咽，因为，她在咬糕团的时候，眼眶中有液体在涌动……借着吞咽的力量，才把那液体逼了回去。

　　当楚王递过来第三块糕时，昭儿连连摆手说已经不能了。楚王笑笑，令宫女和太监回去。
　　水边，又剩下了两人。
　　昭儿不知该如何开口，又不敢抬头……眼前人高出自己近一个头，须昂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样的地方，仅仅是第二次见面，她这个宰相小姐无论如何也不愿这样“轻薄”。
　　可总得有人先开始，无法，只能是楚王。
　　“宋小姐，夜深了……”
　　“嗯，那回去吧。”这一次，昭儿倒答得爽快。
　　于是，两人并排着向回走。
　　一路无话。
　　看到麟德殿前的巨型宫灯时，昭儿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犹豫几次都未出口。
　　这也是整晚上昭儿心中最感到不解的地方：就是陛下和楚王都为那独唱的美丽女子所“倾倒”。父子二人，一个昂着头直勾勾看，一个低了头发呆！
　　想到陛下对那女子发呆倒没什么，一想到楚王……昭儿蹦跳着的一颗心不禁有些要下沉的意思……若是楚王也对那姑娘有意……可是，不应该啊，从方才情形来看，楚王是记住了自己的，且是十分地体贴！堂堂一个皇子，亲自拿点心给一个仅仅是见了两面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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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乱地想着就走上了殿前的台阶。
　　一只脚踏上台阶之际，昭儿突然想起了自己应先让楚王走进去，一个大臣的女儿，何得与堂堂亲王并行？于是停了下来，退到了楚王身后。
　　“小姐？”楚王倒是一愣，看着昭儿。
　　“殿下先行！”昭儿忙敛手低眉道：心说这是在皇宫里，处处须小心。
　　“那……我先进去了。”略一犹豫，楚王一脚迈上了台阶，昂起头，大步走了进去。
　　昭儿低着头，久久地低着……再抬起来时，那白袍的身影早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