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爷》叶无尘

34、 第三十三章 平地惊雷（上） 晚饭后，子

　　晚饭后，子云刚要换衣裳歇下，宫中突然来人，宣皇帝口敕，要他进宫。
　　“殿下，您如此英勇，救了陛下，陛下一定又要拿好东西赏赐您啦。”出门前，高成礼等一干人围上来说道。
　　“好，若父皇赏了钱，都给你们，我一文不要！”子云大笑道。
　　“谢殿下！”满室欢呼声。
　　进了宫，子云才知道，果然是父皇要赏自己。
　　“秦武进献的这把剑，不是一般的好，你拿去吧。”皇帝拿起那柄在寿诞之日秦武进献的长剑，递给子云，子云忙双手接过，捧剑谢恩。
　　“瑜儿，你真是你娘亲的儿子！”皇帝眼看着子云，一字字说道。
　　“儿是娘亲和父皇的儿子！”子云抬起头朗声道。
　　“哈哈！”皇帝笑起来，笑毕，缓缓抬起脸，眼望向殿门外，久久不语。子云心中纳罕：遂悄悄扭转头，也去看门外。
　　殿门外，巨大的宫灯侵占了黑暗的领地，烛焰在庭中的石板地上投下一圈圈橙红的光影。除此。再无他物。
　　子云不明白，父皇究竟在看什么？
　　良久，皇帝收回目光，看子云一眼，转瞬，又抬起了眼睛，徐徐张口。
　　“瑜儿，你知道为父在看什么？”
　　“儿愚钝，还请父皇明示。”
　　“我……”皇帝说了一个“我”字便住了口。
　　“父皇？”子云更为诧异。
　　“瑜儿，你知道么？这么多年来，每逢天黑下去，为父都会朝殿外面看，看很久……每一次，我都以为，那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会欢笑着从黑暗中一步步走来！可是……每一次，除了黑暗和灯光，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你娘亲，你狠心的娘亲啊，为什么，为什么……”
　　皇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大殿内一片阒寂。
　　子云渐渐听到一个声音，自己的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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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儿！”皇帝走了过来，走到子云面前，双手扶住子云肩头。
　　“当日，我答应你娘亲一定仔细看着你和子玉兄弟二人平安长大，如今……再过三个月，你就十七了，子玉也快十五了……今日你出手救父真是神勇至极，可惜，可惜啊……你娘亲却看不到！”
　　“父皇！”子云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眼泪又沿面颊落下。
　　“瑜儿！”皇帝伸手抚去子云颊上泪水。
　　“父皇！”子云猛地跪倒，埋头痛哭起来。
　　“瑜儿……”皇帝双手拉起子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子云泪尽，请辞。
　　“好，时候不早了，你就回去吧。”皇帝点点头，令人拿四川才入贡的彩锦来。
　　“父皇已赐儿宝剑了。”子云瞪大眼睛道。
　　“你这小子，真是和你娘亲一模一样，别人都怕赏赐少，独你嫌多。你就是自己不喜欢，你身边那些人难道不喜欢？自己不要，也可拿去赏人。身为我大齐亲王，在臣下面前不可太过寒酸了。”皇帝微笑道。
　　“父皇！”子云再次跪倒。
　　“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这一次，是皇帝不解。
　　“父皇宠爱儿，已逾常制，儿心中惶恐。”子云低头看着地面道。
　　“不就是给些钱财么？又未将国政权柄交予你，你怕什么？”皇帝边说边拉子云。
　　“父皇这样想，他人未必作如是想。儿是亲王，可日常用度拟比太子，父皇近来赏赐又多，儿怕遭致物议。”子云一动不动地说。
　　“哼，作父亲的多疼一个儿子，谁还能说什么？你且起来，拿了东西回去！”皇帝听子云说完，皱眉道。
　　“谢父皇！”子云站了起来。
　　“对了，太子妃不日册立，你也快成亲了！”临了，皇帝坐回到龙椅上，微笑着说道。
　　“呃？”子云一听，大喜，手中宝剑几乎拿不住，然而面上只作淡淡笑意，眨了眨眼又谢了一番方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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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脚刚踏入自己正厅，讨赏的就纷纷围了上来。
　　“高成礼，把那些蜀锦都拿过来。”子云放下宝剑，大声吩咐高成礼。
　　闪光的锦缎堆满了桌案。
　　“都是你们的了。”子云看着一双双瞪大的眼睛，咧嘴笑道。
　　“奴婢谢殿下大恩！”一干人等反应过来后，齐齐弯腰大声言谢。
　　“哈哈哈！都有，别抢！”子云笑笑，大步走入卧内。
　　“昭儿……我的妻子，我的王妃！”走到到床边，子云打开白玉盒，拿出那根碧玉簪来，放到眼前，看一眼笑一回。
　　是夜，子云梦见自己和昭儿骑马下江南，在烟雨中泛舟西湖，赏桃花看春柳……
　　次日一早起来，换上素净衣袍带了高成礼就往长安市中走去，看到什么买什么，整整逛了半日方回。接连几日，做什么都不上心，重阳那日众人都去城外乐游原去登高，他也不去，想着昭儿和家人在一起，不能和自己一同去，有何意思？
　　日子过得快，月底之前，秦若风的信来了，子云拆开看时很是欣喜了一阵子。二十八那天，天黑前穿戴了正准备去找昭儿，忽听门外报“阳城公主到”，一边想着姐姐这时来是何意，一边起身走出门。
　　阳城远远见子云大步朝自己走来，满脸笑意，低了一下头，把眼光转向一边，转瞬又折回来，抬起头。
　　“姐姐！”子云上前就是一揖。
　　“进去吧。”阳城看也不看，大步迈上了台阶。
　　“你们都出去！”进屋后，阳城令室中人等全部出去。
　　“姐姐？”子云皱眉道。
　　“父皇下诏了！”室中只剩姐弟二人后，阳城眼光向周围转了几圈，最后停留在窗子上，缓缓张口说道。
　　“何诏？是不是册立太子妃的？”子云睁大眼睛问。
　　“正是。”阳城又把眼光转向了螺钿屏风上。
　　“前些日子父皇和我说起过此事。”子云笑出声来，姐姐神色与寻常有异，急匆匆赶来原来是为此事。
　　“你……知道太子妃是谁么？”阳城深吸一口气，眼光又在室内摆设上逡巡良久。
　　“王泰女儿！”子云脱口而出。
　　“三郎！”阳城再也忍不住，终于把眼睛抬了起来。
　　“姐？”子云皱眉。
　　“三郎……娘亲让我来告诉你……方才父皇正式下诏了，诏册太子妃……”
　　“我知道……”
　　“三郎……”阳城又低下了头，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
　　“姐？”子云上前一步，贴近了阳城，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父皇下诏，册宋若水第二女为太子妃！”
　　“宋若水第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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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郎？”阳城一把扶住眼前人，紧紧扶住。
　　“姐，你看到诏书了么？”短暂的眩晕后，子云眼中的神光又聚集了一些。
　　“没有！但娘亲说诏书已颁下了。”阳城躲开了子云的目光。
　　子云垂下头，良久不语，亦不动。阳城看他这样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喊高成礼等近侍人等进来。
　　“殿下？”高成礼刚才已躲在帘后听见了姐弟俩的对话，知道此事对他家殿下不啻平地惊雷，心中焦急，现下听阳城令他进来，赶忙跳脚进来就奔到子云面前。
　　“殿下？”高成礼看着子云双目无神呆立不动，心中忧惧。
　　突然，子云猛地一动，室内人等俱大惊。
　　“备马！我要进宫！”子云猛地拔脚就冲向门外。
　　“三郎！”阳城拉扯不住，只得追了出去。
　　“殿下！”一众人等一窝蜂地涌到门口，寻常受子云信用的几个人更是飞奔起来，然而，子云走快了，他们哪里追得上？
　　“三郎！停……诏书已经发下了，你若要见父皇明日再去。”阳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府中侍卫也出动了。
　　然而，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们的楚王殿下。
　　冲到马厩里，三两下解开一匹马翻身骑了上去。
　　“殿下！”
　　“三郎！”
　　在满府的喊叫声中，子云驾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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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妃！”子云一进长信宫就扑倒在余德妃面前。
　　“子云！”余德妃伸手去拉，却一丝儿拉不动。
　　“母妃，这究竟是为什么？”半晌，子云抬起泪脸来。
　　“子云……你且起来再说。”余德妃使了浑身力气，还是拉不动，手上却湿漉漉地落了一片泪水，只得弯下腰来看着那张脸，早已是泪雨滂沱。
　　“子云，你……不能这样！”余德妃的声音开始哽咽。
　　正在这时，门外报阳城公主来了，余德妃赶忙站起来，看着女儿风风火火走来，满头大汗，迎上前去问她可有好法子安慰弟弟。
　　子云趁德妃娘儿俩商量的间隙，慢慢从地上起来，站直了后，猛地迈开大步朝门外走去。
　　“三郎！”阳城公主尖叫起来。
　　“子云！”余德妃伸手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里？”余德妃问。
　　“去找父皇！”子云早已看不清眼前一切，泪痕满面，双目刺痛。
　　“子云，诏书已经下了，君无戏言，况且……这是你父皇和王、宋两位中书令、几位大臣议定的，并非你父皇一人的主意。”
　　“什么？议定的？他们早就议定了？”子云麻木的头顶上，又是一个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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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前，你父皇召了王泰、宋若水，还有几个人来商议此事，最后定下了宋若水小女昭儿。”余德妃一字字说道。
　　“听说，宋若水本不愿意。”阳城插话。
　　“宋若水是不愿意，他不愿意自己女儿嫁到皇家，无论是太子、亲王，他都不愿意，只想自己女儿嫁个家世相当的人家……”
　　“那他为何答应了？”子云此时已毫无感觉，自己，仿佛是一条失了水的鱼，暴晒在阳光下……
　　“搁不住你父皇、王泰等人说，还有，他家中几个儿子是否撺掇过，也未可知……”
　　“为什么？”子云喃喃道。
　　余德妃与阳城公主母女俩面面相觑，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都拿手按住子云。
　　“我去见父皇！”半晌，子云说道。
　　“你父皇现在长春宫赵娇蕊那里，昨儿御医说赵娇蕊怀孕了……”
　　“赵娇蕊怀孕与我有何相干？我去见父皇，她还能阻挡，不让我见？”
　　“子云啊，赵娇蕊如今在宫里，只是对皇后还忌惮几分，余皆不放在眼里，这刚怀上龙胎，你父皇恨不能含在口中……”
　　“三郎，万不可莽撞啊！”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子云却只瞧见两张嘴开开合合，说了什么，模模糊糊。
　　“母妃，姐姐，子云不会鲁莽，子云这就回去。”良久，子云看着长信宫的大门说道。
　　余德妃答应了，吩咐宫女端水来为子云洗脸，然后亲送到门口，再三嘱咐几番后眼看着那颀长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叹口气，一步步走回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