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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雨疏风骤(上) 昭儿愣住了 ...

  •   昭儿愣住了:王大人家的公子?
      宋嘉见妹妹呆愣的样子,心说这丫头许是从未在脑中想到过这王公子,因此走上两步,离妹妹近了些,将那王公子的好处说了一遍。
      这王公子年方二十,是当今宰相之一、中书令王大人长子,除此,王公子还是皇后的外甥,太子的表兄!当今皇后是王大人姐姐,太子生母、早些年薨逝的王淑妃是王大人一母的妹妹,所以,这王家可谓家世雄厚。
      昭儿听了,心中早已是僵了,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宋嘉见妹妹低头,还道她害羞,于是接着说,说那王大公子美姿容、富才情,不似那一般无才无学的纨绔公子,而是年轻轻轻就已经以诗文名扬京城了。
      大哥越说,昭儿心越凉,到后来已听不见哥哥都在说什么了。
      回房后,咏春见小姐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是怎么了,悄悄跟到卧内,想问,见小姐呆呆的样子,又不好问,只好站在身边,一会儿问小姐要不要茶,一会儿问小姐要不要睡。昭儿听在耳内,知咏春是惦着她,只好点点头。咏春端了茶来,看着小姐一口口地喝了,心里松坦了些,于是,犹犹豫豫地把方才听到的事情说了。
      “听说,大公子回京任散骑常侍是和咱们老爷同事的中书令王大人出的力!”
      “嗯?”昭儿听了这话,不由得抬起了头。她知道,大哥想回京,以前曾求父亲给他在朝中挪个位置出来,但被父亲拒绝了,大哥也知父亲一向不喜以私事坏朝廷规矩,因此只求了一次便罢了,没想到……原来是那王大人、也就是大哥口中的皇亲国戚王大人给哥哥挪到京里来的,怪不得大哥和自己提了这么一回事!
      “听他们说,这王大人近些年和咱们大公子常常书信往来,诗文唱和……”
      咏春继续八卦着,昭儿却觉眼前灯光越来越暗。
      如果大哥向父亲提起这事,如果父亲也允了……天啊!
      ……
      话说子云回到王府后,心中欢喜,半日静不下来,翻开书,看不见字,只看见昭儿的笑脸,铺开纸,提笔不下一字,因为那雪白纸张上面只是昭儿笑吟吟的双眸……好在郑王又来陪他了,兄弟俩习了会剑后累了各自睡下。
      刚躺下不多久,高成礼来报,说是阳城公主府中差役送来公主给楚王的信,子云一听忙令拿来,看到信,一把抓过来拆了就着灯火看起来。
      短短一页信笺,子云竟看了好几遍方罢。
      原来阳城公主在信上说明日进宫给母亲问安时就把宋昭儿这事讲明了,央母亲在父皇面前提起,待父皇知道后,她再找了时机在父皇耳边吹吹风,再叫驸马去找宋若水说一说,这事就十有八九了!
      “多谢姐姐!”折好信,子云朝公主府所在地——平康坊一揖到底,看得高成礼掩嘴笑。
      是夜,子云在梦里都笑出了声。
      次日清晨,子云和子玉吃了早饭后进宫读书,阳城公主进宫给母亲余德妃问安。
      同往常一样,一脚才迈进长信宫大门,阳城公主就喊着“娘亲,柔柔来了。”宫中一干人等忙迎上问候,道德妃娘娘知道公主要来,哪都没去,现下正在房中。阳城素来不要宫人前引的,只是迈着大步,一径走进了德妃正房,看到母亲正坐于榻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娇声道“娘亲”就扑到了怀中。
      余德妃一把拉住女儿,上下打量一番方说出一句话来:“这几日可曾欺负驸马?”说得门两边侍立的小宫女俱掩了嘴笑,阳城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撅了嘴,撒娇道:“人家哪有那么坏?”说着,身子又扭了扭,扭得余德妃笑道:“你这孩子!”便转了话题。
      娘俩说着说着,未免就说到了身边之事,阳城已有数十日未进宫,赶着问母亲这些日子宫中可有事情?余德妃素来谨慎,寻常从不言宫中之事,只是女儿嫁后方觉日子渐渐地长了,因此,每逢女儿进宫来,总是拉着手说话,有时说着说着,宫里的事也就说了出来。这次,见女儿主动问,余德妃瞧房中侍立的宫人皆是可靠的,因此慢慢说了些宫中之事,无非也就是哪个妃子病了,哪个妃子想出了什么新鲜玩意来打发时日,说得阳城直皱眉。
      “听说那新来的赵美人面似恭谨,实则狂妄得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末了,阳城大着嗓门说起了宫中的新宠。
      “眼下,她正是你父皇的心头肉,有谁她放在眼里?只是面子上却还做得足,叫人挑不出刺来。”余德妃说起赵美人,面色平静,仿佛是在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哼!教坊出来的,能好到哪里?不过是狐媚惑主……”
      “柔柔,少说些!”
      阳城话未完就被德妃止住了。
      德妃见女儿被自己喝住,脸上宛转呈委屈之态,只觉心疼,于是伸手抚上女儿的脸,耐心说这不是在外头,是宫里,万事皆须小心。
      “小心,小心!您都小心几十年了,又如何?父皇最近可来找过你?”阳城公主元柔柔抬起头对着母亲不服气地撅嘴。
      “柔柔!”余德妃一边抚慰女儿,一边却想起了自己进宫二十年来的种种往事。人人都说,她一个朝中无人的叛臣侧室能有今日德妃之封实属罕见,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迷住了天子,使得本该做苦役的奴婢变为皇妃?对这些,她只是置之一笑,从不说一句。她知道,她亲族凋零,朝中无兄无弟,在后宫生存,只有靠自己。因此,她终日小心翼翼,一句话不肯多说,一步路不肯多走,一个人不肯得罪,开口前必满屋子察言观色,迈脚前必抬眼望到远外……因此,她能够成为德妃,被天子,她女儿的父亲、她日夜梦想的男人夸赞为“贤德”!
      想到这个男人,她眼前立刻浮现出了二十一年前的那一幕。
      她,一个反叛臣子的小妾,和叛臣的正妻、子妇等人一齐跪在天子的殿堂内,接受天子的检阅。从刑部囚牢出来到宫中,她一路都是低着头的,直到那一声“抬起头来!”
      ……
      天哪,直到现在,二十一年后的现在,每每回想起那一刻,她的心都在颤抖。那一声“抬起头来”是天上的声音,将她从地狱的泥淖中拔了出来,在她面前撒下阳光。
      “罪妇余婉婉叩见皇帝陛下!”她记得当时她是这么说了后,皇帝令她抬头的,那一眼,那一眼啊……她本不愿抬头的,连日的囚徒生活,她早已是发乱钗散,面色黄白,这个样子,如何面对那传说中姿容俊美的年轻天子?可是,天子下了令,她不得不抬头。
      那一眼,仅仅是一眼,她已经灵魂出窍!二十三年的生命中,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那金灿灿的光芒,晕了她的眼,但她仍能从那金光中辨出一张俊美无匹的脸来,和那黑眸中探询的神采。
      ……
      以后,她成了女史,成了美人,成了昭容,成了德妃,可是,他只给了她一个女儿!一年中,他给她和他们女儿的时间不算少,一月中总能见上几面,但那是因为女儿,因为她的女儿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唯一的公主!
      如今,她已经四十有四,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俊美无匹、和颜悦色的年轻天子,而是一个四十六岁的中年男人,他开始易怒,开始相信那些炼丹道士,总之,年轻时候不喜欢的,竭力避免的,他一件件地开始喜欢……有时候,他的行为甚至荒唐可笑,可是……她脑中的他,永远是芝兰玉树,永远是和颜善笑……
      阳城见母亲眼神有些定定的样子,仿若是在看着远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知道她一定是想什么事了……八成是想当年和父皇的事了。于是双手勾住了余德妃的脖子撒娇道:“娘亲,我知道你心里有什么……待会我就去闹了父皇,让他来这里。”
      “傻孩子……你父皇现在又有了新人,岂是你能闹来的,只怕闹得新人不喜……还是消停些,在我这里安静坐着吧。”余德妃听女儿如此说,心内又喜又惧,喜的是女儿心疼自己,惧的是女儿这性子,万一和那新宠赵美人对上了,害他们父女生隙。因此,脸上带了笑,劝阻女儿行事谨慎。
      阳城公主见母亲如此说,只得打消了那念头,转而想起重要的事来——为子云张罗娶宋家二小姐为妃。
      “娘亲,你看,子云都十六了,如今也开了府搬出去……我去他府中瞧了,觉样样都好,只是冷清……”
      “呵,你是说王府里少了位王妃吧。”余德妃笑了起来,女儿的心思,她从来都猜得准。
      “正是,你瞧,他已十六了,该有个女人在身边了。”
      “子云的事,我何尝未想过,只是,亲王娶妃是大事,现下,太子尚未册正妃……”
      “哼,东宫里那位张良娣都快生了……元璟还要什么太子妃?”
      “东宫良娣、良媛等人俱是侧室,就是生了孩子又怎样,正妃必得你父皇和群臣定……太子妃未册,楚王妃怎么娶呢?论年齿,子云是弟,太子是兄,论份位,他是亲王,太子是储君……”
      “哼,元璟什么事都要占在子云前头。”
      “兄弟有序,尊卑有份,这可是古圣人说的……也不是你父皇定下来的。”
      “那怎么办?等着先册太子妃……那元璟什么时候娶大妇啊?”
      说到这里,阳城公主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余德妃看着好笑,然亦笑亦叹,笑女儿为人妇已五年了,说话行事还是小孩儿家脾气,叹女儿惦念着兄弟的终身大事。顿了顿,端正了脸色说后宫纷传,太子妃人选已定。
      “谁家姑娘?”阳城公主睁大了眼睛道。
      “还能有谁家?亲上作亲呗……”余德妃轻啜了口贴身宫女端上来的养颜汤水道。
      “哦,王家姑娘。唉,他们家还是嫌一个王皇后少。”阳城公主没好气道。
      “太子娶亲舅女儿为妃,非本朝所专,那以往的朝代可是多了……”
      “既然这样说了,为何还不册?”
      “都是打长秋宫里传出来的……你父皇尚未提起。”
      “我去找父皇说去……”
      阳城自顾说着,全然未料到旧事又浮现于母亲脑中了。
      想到子云这孩子,余德妃不觉心上一动:十几年前那张脸又出现在面前了。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缠绵病榻多日也未消减了风华,望之仍令人心惊……可惜了那样一个绝世无双的人儿,就活了二十六岁!那一天,她拉着自己的手,强作笑颜,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求自己替她养大了孩子……看着这样一个人,说着这样的话,任是铁石心肠也要落泪……进宫多年来,自己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独那次,实在忍不住,扑在小几上痛哭出声。
      十多年来,自己未尝一日大意,眼看着她的儿子长成了翩翩少年,直到年初搬出宫,她一颗心才放下来。
      午饭后,知道父皇不会立刻午寝,阳城公主带了贴身丫头静奴,趁余德妃小憩,悄悄地出了长信宫大门,一径朝皇帝寝宫紫宸殿走去,把她原先的打算全抛在了脑后。
      到得紫宸殿前,内监出来告诉她皇帝在长春宫里。她一听这话立刻觉脑子一炸:父皇啊,怎么老是要到那个歌女那里啊,甩甩脑袋,只得转身回去。路经长春宫时,她停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朱漆大门。
      这新来的赵美人如今就住在这里。
      话说长春宫门前的内监见阳城公主走来,且看着大门,忙着上前行礼。这内监知道公主素为皇帝所爱,因此面上就有几分谄谀之色,口说陛下正在里面,要否通报?
      “好啊,有劳你了。”阳城一听,心道正好,脸上带了笑意令那内监进去通禀。
      片刻不见那内监出来,阳城已是等得不耐烦,直想推开门闯进去……忽见大门开了,却不是那原先的中年太监,只见两个小宫女拥着一个纤细的紫衣美人款款走来,正是赵娇蕊。
      “公主!”赵娇蕊上前两步含笑道。
      “赵娘娘!”阳城实在是不愿称这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歌女为“娘娘”,想着父皇在宫里头,喉头咽了咽方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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