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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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喜欢溜到街上去玩，市集中总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精雕细琢的糖人，有五颜六色让人不忍心下口的捏面人，有变化莫测的鲁班球，有怎么推也不会倒的捕醉仙。总之，如果成天都待在谭居中，我现在准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呆子。
却不曾想，洛洲的街比我先前去过的任何一条街都要繁华：满街都是络绎不绝的行人，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酒楼一座比一座还要高，数不胜数的玩物能充天上星。
如此，我便更埋怨池误墨了，他知晓羡仙谷假山中的密道，却从不带我出来玩。
“原来你早就知晓。”我边抱怨着，边拿起摊面上的玩物查看，“先前也不捎我出来玩。”
“你还说？”池误墨从袖中掏出了把折扇往我头上敲，“不练剑，成天想着玩。”
我无话可说了，往张三背后躲着。
眼看折扇要收不住敲到过来了，张三果不其然抬手抓住了扇子。
我正嘚瑟地朝池误墨做鬼脸，张三却忽然微微侧了个身，手也松了下去，扇骨一瞬间还是重重地打在了我的头上——天下男人都是大猪头！
云遥忍俊不禁，却还是将我拉到了身后：“你们别欺负她。”
池误墨垂眸将折扇收入袖中，张三则装模作样地望着天。
我又转到另一个摊位上，一对爷孙正摆着一堆的捏面人卖。
“这捏面人做的可真好。”我拿起一支孙悟空模样的捏面人看。
“那可不是？”摊位上的少年得意洋洋地开了口，“论捏面人，我爷爷的手艺，可是全洛洲最好的。”
“别胡说。”老人伸出食指往少年头上轻轻敲了敲，“我可不敢自诩什么全洛洲第一。”
“这捏面人做得的确精致。”
开口的是云遥，我转头，只见张三和云遥都掏出了钱袋，池误墨则兴趣盎然地摇着扇子看着他们。
这下爷孙俩犯了难，扫过他们三人，又为难地看向我。
“你们别管她。”池误墨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她人傻钱多。”
我嗔怪地瞪了池误墨一眼，随即摸出了几块孔方兄付了钱，随即拉着云遥就往前走。
走了两三步，终于看见了家买剑器的铺子，门口挂了许多的剑穗，我扯着云遥进了铺子。
这家铺子摆出的剑穗可谓是应有尽有了，从颜色到花样，一应俱全。可我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个满意的。
老板是个中年人，正搓着手走过来。
他的眼神扫过了我们每个人，又看了一眼我背上的观心剑，朝我作了个辑：“女侠，看剑穗呢？可有相中的？”
“不敢不敢。”我笑让着，“师傅这有珍藏的剑穗能拿出来让在下一饱眼福的吗？”
照理来说，开铺子的商人，手头上总有那么一两个稀罕玩意，既然没摆出来，定是藏起来了。
“珍藏倒谈不上。”老板倒是爽快，转身从柜子中取出了两个盒子，“鄙人这店铺，能称得上宝贝的，也就是这对‘博弈’了。”
“‘博弈’？甚是有趣。”池误墨先伸手拿了过去。
“你别和我抢啊。”我嚷了句。
池误墨将剑穗从盒子里拿出来，果真是一黑一白，可剑穗的料子却是从没见过的，花样也十分新奇而好看。
“师傅，”云遥微微一个欠身，“这‘博弈’的材料甚是新鲜，不知从何而来？”
“看各位都是侠士，就告诉你们吧。”老板故作神秘地压了压声音，“这剑穗的是用西域给前朝进贡的贡品制成的，兵荒马乱中就留下了两匹，被世外高人做成了这‘博弈’两个剑穗，说是几番辗转到了我舅舅手上，我舅舅走时就剩我一个亲人，便轮到了我手上。”
“师傅不摆出来，可是不卖？”我问道。
“我是生意人，生意人哪有什么不卖的道理？”老板摇头晃脑地说道，“只是我这小店，鲜少遇见四位这样的有缘人，这一对剑穗才搁置了这么久。”
“如此甚好。”虽说能看出老板是在说恭维话，我仍满心欢喜地在袖中掏钱。
“诶。”老板拿过池误墨手中的“博弈”，“可这对剑穗，与外头那些几文一个的不一样。我这对‘博弈’，分开卖，各七十两，而一对一起买，却要四百九十两。”
“如此……”云遥蹙眉，“我与兄长出去行医时，曾有位妇人说过，七十文银两便能让她家不做事吃足一整年，这剑穗竟与百姓一年的生息相等？”
我拍了拍云遥弱不禁风的肩膀，转头问老板：“为何分开卖只需七十两，而一起卖却需四百九十两？”
“都说这对剑穗叫‘博弈’，一黑一白，自然不宜共存……”
“废话真多。”张三方才一直没有说话，此番许是不耐烦了，竟从袖中抽出了一沓银票递了过去，“这对我要了。”
“你家中是贩卖私盐的吗？”我一把将张三的手拦了下来，又腾出一只手掏了张银票出来，“老板，你别理他，我要那黑的。”
“切。”张三甩开我的手，走到了店外等候。
将要到口的鸭子就这样被我放飞了，老板自然不满，他幽幽地接过银票，不甘地将黑色的剑穗递给了我。
得罪了人，我自然不敢再在铺子里待，三两步就走了出去。
张三还在生闷气，真是不明白他为何动不动就发脾气，但我仍然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谁叫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我饿了，我们去……”
上头是我拉着张三的衣服，下头我的裙摆却忽然也被什么拉住了。我低头一看，一个垂髫的小童正眨巴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看着我，可爱的很。
我蹲下与小童平视，张三却往旁边挪了几步——原来武功盖世的张三怕不谙世事的垂髫呀。
小童见我蹲下，忽然转头朝他身后喊道：“娘，我要这个！”
不远处走来了一个笑吟吟的妇人。
我以为他要我手上的捏面人，便递给了他：“拿去吧。”
小童却一把将捏面人扫到了地上，“齐天大圣”立马染上了一层灰。小童后抓住了剑穗。我愣住了，手上却始终抓着剑穗不放。
小童不依不挠地拉扯着，口中喊道：“你给我，你快放开。”
忽然我被一把拉了起来，张三重重敛着眉头看着那个小童。
“诶呀，这位姑娘，我家孩子喜欢这剑穗，你就给他玩吧。”妇人依旧笑着，我背上的汗毛却统统竖起来了。
“烦不烦，滚。”
四个大字从张三的牙缝中凶狠地迸了出来，此时却比他奏出的琴声还动听。
妇人闻言立马变了脸色，小童也瘪了嘴，一副将要哭出来的样子。
妇人匆匆将小童护在怀中：“他还只是个孩子，你这么计较做什么？”
我躲在张三身后做着鬼脸：“我也还只是个孩子，你家孩子为何与我抢东西？”
小童听完我这一句，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我就要那玩物，就要！”
这剑穗才不是玩物，是挂在利刃上的东西，岂能让小儿糟蹋了它？
许是小童哭的惨烈，路人竟统统围了过来，将这铺子围的水泄不通。
“要什么要？”妇人训斥了小童一句，随后厌恶地看着我。
云遥也走了出来，她又对妇人一个欠身：“孩子不识礼数，得罪这位大娘了，还望大娘可以不与我们阿鱼计较。”
不亏是云遥，一口一个“大娘”，把妇人气的七荤八素的，又模仿了妇人方才说的话——气人的功夫，云遥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妇人脸都绿了，她对着我咒骂道：“都一把年纪了，当心嫁不出去。”
我没有盘发，妇人自然知道我尚未成婚，后头池误墨的声音却响起了：“谁说她嫁不出去？她今日要嫁，我便今日娶了她；明日要嫁，我便明日娶了她。总比一些人巴巴地嫁了出去，丈夫却连上街都不愿意陪。”
“你……”
见妇人已经语无伦次了，我转身感激地看了池误墨一眼。
由于小童的啼哭，张三一手堵住了耳朵，另一只手则将我往人墙外拖，嘴中还不忘嚷着：“给我让开。”
围观的路人许是被斥得愣了神，竟规规矩矩让了条道出来，我在熙攘中小声对张三说道：“谢谢你。”
闹剧这才算是结束了，我又与云遥、池误墨道了谢。
眼看太阳已经高照在头顶上了，我苦着脸揉着肚子：“好饿啊。”
“吃呗。”张三依然是那副嫌弃万分的面孔，等也不等我们便走进了一家酒楼。
“好！”
我应了声，转身要去拉云遥，却见云遥愣愣的，似乎丢了魂。
我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云遥？”
云遥这才如梦方醒的样子，冲我扯了扯嘴角：“什么？”
我奇怪的很，大街上却不便多问，于是挽起了云遥的手：“走，用午膳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