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箭阵 “你骗我， ...
-
我被赶出谭居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爹爹神秘兮兮地准备了一大笔钱，我以为他终于给我寻了门亲事，给我准备好嫁妆了。结果爹爹把沉甸甸的包袱往我背上一扔，与我说：“你寻万兵之主去吧。”
如今我便背着沉甸甸的一包袱银票，在号称“江湖第一药谷”的羡仙谷中迷茫。
临走前，爹爹连路线都给我规划好了，第一步便是到羡仙谷找人，说是认识羡仙谷谷主。——爹爹总爱吹牛，他认识羡仙谷谷主，我还认识天皇老子呢。
但就算这样，出了谭居我也不知道要上哪去了，就姑且听他一回吧。
然而我已经在羡仙谷耗了快一个月了。羡仙谷一片的杂草，有缝隙就能钻出三株的无名植物来，别说路，不踩在草上，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一路上更是荒无人烟，别说谷主，除了蹦跳着路过的野兔，谷里几乎没有什么活物了。
正腾个地出来打算休息，我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个黑色的身影。也许是太久没见到个活人了，我有些无法平静，“噌”地站了起来，三两下拍干净了屁股上粘着的杂草朝那人奔去。
“友人。”我朝黑衣人挥了挥手，“真巧啊。”
黑衣人的身形虽然看上去有些单薄，但胜在高大。他带着斗笠，斗笠沿垂下来的黑纱让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唯一没有隐藏的是这人手上握着的杆子，上面系着条白巾，隐约可以看到用墨写着“算命”二字。
就这样还充神棍？我可没见大街上的神棍穿成这样过。
黑衣人没听见似的，继续踏着杂草往前走着，我不甘心地又上前了两步。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肩膀，又把我往他身边一拽，速度之快让我没能作出反应。
黑衣人将手中的杆子一挥，带起了一股风。一支箭划开了他面前的黑纱，一张白净的面孔映入我眼帘：面前人眉眼狭长，墨染一般的眸子好像无星的夜空，缭绕着几缕云烟，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他长得可真好看。
“松手。”黑衣人斥责似的开口。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死死钳住了他的衣袂。
我连忙把手松开，往后一踮，才看见他的杆子上也插着一支箭，箭头岔开了一条缝隙，原本就寒酸的杆子显得有些狼狈。
面前这人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先不说听觉多么惊人，也不说身手多么矫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单是这反应速度，便已经是人上人了。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
面前的人皱了皱眉：“这里有机关。”
他似乎是以为我害怕这里的机关。
但我此时并没有在意这些：这人目的与我相同，都是要进谷去，他身手又如此之好，如果跟着他，不出一日，准能找到谷主。
“多谢友人相救。”我笑了一笑，“你也是要进谷去吧？”
“是又怎样？”
“真巧啊，不如……”我往他身旁凑了凑，“我们一起进谷去，这路上也好有个照拂……”
“不要。”他立马就打断了我，“累赘。”
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虽说我的身手不及他，但是从小也是谭居那条街的孩子王。凡是在我后头出生的，哪个不是对我的剑术五体投地，哪个不对我服服帖帖。
黑衣人见我没话说了，便将杆子上的箭一拔，末了抬脚就走。
“等等！”我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这位道长，你既是算命的，不如替我算一卦？”
他果然停了停，转过身不耐烦地说道：“算什么，说吧。”
我踮脚走到他面前，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眸：“我要你算算，我面前这个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里有几口人，几亩田，几匹马，几座宅？”
他俯视着我，眼神不见一丝躲闪，只有七八分的怒。
他咬着牙应道：“张三，没有家，家中没有人，没有田，没有马，没有宅。”
张三，这名字可真有趣。
“你骗我，哪有父母给孩子取名张三的？”
“爱信不信。”
他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我也紧追不放地跟在后头。我清楚得很：如果错过了他这根稻草，怕是在这羡仙谷再耗上一个月都找不着什么谷主。
张三往左一步，我也往左一步，张三往右一步，我也往右一步。这样跟了十步他就烦了，转身堵在了我面前。
“你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顺着山谷，可就这一个方向。”我避开他的视线，吹着口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
张三话音未落，我便看到前方飞了四支箭过来。我猛地拔出背上的剑，绕到他身后转动手腕一云，在前的三支箭便“哐”的三声落了地，我又将剑往前一刺，第四之箭与我的剑尖对峙了一瞬便也落了地。
张三的听觉再厉害，终究是没有双眼看得快。这不，他还没出手，箭通通都落了地。
他不甘心似的撇了撇嘴：“你这剑不错。”
“你应当夸我剑术好。”
话虽是这么说，不得不承认我的剑确实是好。
于是我又补充了一句：“你倒是识货，我这观心剑，绝对是上等货中的上等货。”
“为什么叫观心剑？”他轻轻挑过我手中的剑查看，还晃了晃剑柄上系着的铃铛。
我摇头晃脑说道：“剑乃凶器，君子不得已而用之。用剑要问问自己为什么出剑，是不是非出不可。这是观心，所以这剑叫观心剑。”
张三又嫌弃地似的皱了皱眉：“你这个铃铛系得不像样，若是暗中出剑，铃声岂不碍事？”
说罢，他把观心剑朝我抛来，我抬手一接：“出剑就要出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系银铃又何妨？”
虽然嘴上痛快，但系这银铃，其实是找不到像样的剑穗，见这铃铛精致，便系着玩的。
“哦。”张三敷衍地应了一声，又拿起杆子往前走了。
“张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
“你看到我之前，有中过机关吗？”
“没有。”
“我看到你之前，也没遇着。”
“然后呢？”张三瘪了瘪嘴，我知道他又没耐心了。
“当然是说明，你是天煞孤星啦。”
“滚。”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我摆摆手，“这说明我们已经找到进谷的路了。”
“谁跟你我们。”张三别过头去不看我。
虽然没说脏字，语气却仍然像在骂骂咧咧，不知道的大抵会以为我欠了他几万银两吧？
“不过这羡仙谷的机关也是简单得出奇。”我嘀咕着，“起初是两支箭，后来是四支箭，接下来如果是和，便是八支箭，如果为积，便是十六支箭，我们还是一同出手比较保险。”
张三本心不在焉听着，我话音刚落，他神色忽然变了一变。
我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的是数不胜数的箭矢朝我们的方向袭来，数量之多，箭群之庞大让我想到谭居旁洛江涨潮时无穷无尽的鱼顺着江浪冲出水天一线的磅礴壮阔。
我被这箭阵吓得发愣时，腰间忽然一紧，原来是张三将我一把带起。
他轻功踏着迎面而来的箭，手上挥动着带着裂痕的杆子。
“想死吗？”张三的语气带了些威胁，“还愣着干什么？”
我这下才拔出背上的观心剑，用最快的速度在空中云剑，以抵挡来势汹汹的万箭阵。
我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出了汗，黏黏糊糊地淌在发丝上，我却没法去擦。
而张三手中的杆子已经完全断裂了，我听见他啐了一声：：“剑给我。”
云剑已经无法抵挡这万箭阵，再这么云下去，我的手腕一定会转断掉。于是我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毫无缝隙地将剑交给了张三。
张三用力将我往身后一带，我自然就趴在了他的背上。
“抓紧了。”张三一边重复着我刚才的动作一边回头嘱咐了一句。
出于本能，我圈紧了他的脖子，腿也不敢放松，用力勾在他的腰间。
“你是要勒死我吗？”张三回头骂了一句。
“哦……”我又松了松手上的力度。
话语间，只见张三不停转动着手腕，但与我不同的是，我感受到一股内力由里向外地从他的指间迸裂开来，他双手抡起剑往空中一挥，强大的剑气在一瞬间将不堪一击的箭矢在空中挥断，万千箭矢同时落地，像是下了一场箭雨。
箭矢“噼里啪啦”地落了地，张三也踩着一旁山岭的飞石乱藤落了地。
张三将观心剑往后一递，我立马伸出了一只手接过了剑。
“松手。”
“啊？”我忙着将剑收回剑鞘，没反应过来。
“我叫你松手。”张三眉宇只见写满了不耐烦。
“哦……哦。”
我尴尬地往后一跳：不知为何，总觉得张三的背有些温暖，我竟然忘了下来。
我拍了拍手，搭上了张三的肩：“这回也多谢友人相救了。”
张三抡了抡肩膀甩开了我的手，大步朝前头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箭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