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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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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雨季过后是阳光明媚的春夏换季时节。
“在中啊……在中？……”
“金在中！”
“啊啊？”我才回过神来，就看到双眼冒金星的李特老妈子。
“你在想什么啊，压个腿也能分身到这地步。”李特像灌篮高手里的经理姐姐彩子那样，用纸扇打我的头。我心里小小地诅咒他有一天变成猴科的人。
我捂着脑袋嘟起嘴巴：“人家那么早那么勤地来练习，你还打我。”
一大清早就被某人拉到学校来练舞蹈。这可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双休啊！
“你少给我装可怜。去，把你的那一段独角戏跳一遍，等一下允浩社长过来了再和你一起和一次第二场的舞。”李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舞蹈室里回荡。
我叹了一口气，跟着李特开起的音乐舞蹈起来。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让我越来越困顿于“兄弟”这个词背后的感情。
如果不是那么巧，上楼的时候,俊秀的草稿本从他没拉好拉链的背包里滑出来，我大概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心里面仿佛长了一根叫做你的名字的针
就连呼吸都会被扯得好痛
草稿本摊开的那一页，俊秀工整的自己嵌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立体图形里。
我本想叫住如同失了魂一样向上走的俊秀，但却忍不住往下翻了两页。看到的是满目涂鸦的字，全是一个人的名字。
朴有天。
俊秀的草稿本。叫做你的名字的针。朴有天。
有些事情一直都很了然。但是就好像被什么挡住了的音符一样，变成了不完整的旋律，也就听不真切、看不透了。
“停停停！”李特不耐烦的声音把我从个人世界里拉回了现实。就见他拿着那纸扇不停地扇着他的火气。
他激动地抓住我的肩：“在中啊，不是这样的啊！你这算在跳舞吗？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应该是一个快乐、活泼的富家小姐，不应该是双眼迷茫得好像没有方向一样的啊。”
我呆滞地看着他，大脑思考着他的话。
李特无奈地又抓了抓头发：“在中啊，跳舞的肌肉习惯确实很好，但是不能只有纯粹的动作而不带任何感情呀。”
我低下头，汗水从额边滑下：“对不起，最近心情有些乱。”
李特说得没错，最近的我确实因为那些七七八八的事而心烦意乱。
双眼迷茫吗？也许是吧。很难静下心来认真去做事。像我这样经常被允浩说是笨蛋的人，大脑总是跟着心情走的。
李特叹了口气，双手扶在横杠上看着窗外。
偶尔有几只小鸟扑着翅膀叽喳地叫两声飞过去，有点阳光洒进了室内。
李特安静地站在那里，一瞬间我竟有种看不清楚他的错觉。
“在中啊。”他缓缓开口。而我亦不像打破这早晨特有的静谧。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的心情总是跟随着你所在乎的人而起落，那是因为你很用心地在生活。而我呢，有时只觉得自己像个空壳一样，没有什么十分开心，也没有什么十分伤心，没有非常喜欢的东西，也没有非常讨厌的。要不是经常看一些悲剧来换那些心痛的感觉，我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会跳动。我不知道到底是我遗忘了生活，还是生活遗忘了我。”
我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李特沉静的侧脸。这家伙在我脑海中总是有着没心没肺的笑容。
还是小米窝比较可爱，这样忧郁的表情不适合他。
“不是生活遗忘了你，也不是你遗忘了生活，你只是暂时迷路了而已。
你知道的，生活本该阳光灿烂，青春也本该活力无限，只是我们有时太可以去追求忧伤来标榜自己的新颖。”
李特的小米窝又浮现在了脸上。美人啊。我当然不敢这么称赞他，要不然肯定被他扁成猪头。
更多的阳光透过云层照了进来，社员们也三三两两地到达了社团开始排练。
“我以为在中也跟我一样忧伤呢，原来是我多虑了。”
“让您费心了特大人。”
“所以，这才像我认识的金在中。你的生活从来都不缺少前进的方向和动力，不是吗？”
“谢谢。”
我是真心在感谢李特。李特是用他的方式在提醒我，不要再继续迷失自己。看来他还是比我老妈子更有教育理念的。
他拍拍我的肩：“你可以做到的。有很多人的力量在支撑着你，对吗？你看，你的方向标来了。”
李特说完便带着他的小米窝走开了，一转头就看到允浩一脸笑容地走过来。
我的方向标啊。
我抬头看看阳光，终于有点夏天的感觉了，最喜欢的纯净的夏天。
我和允浩练了两场，感觉血液有些沸腾了起来。
我在想象自己和允浩深深相爱，却又因为种种外界原因而不能如愿。
我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了。以前是想就这样看着允浩，跟着允浩，偶尔说说暧昧的话调剂调剂生活，这就够了。
但是他似乎越来越喜欢贴近我了。我害怕自己不仅溢于言表，更无法止于行动。
比如现在，练完两场舞下来，他递水给我，我伸手去接的时候，他就顺便抓住了我的手，还笑着说，在中你的手好可爱哦。
我用水瓶挡着不断冒热的脸，好像连被他抓着的指尖的那点皮肤都变得特别敏感。
允浩啊，你就当真以为男生跟男生玩暧昧很安全吗？没有想过对方会付出真心吗？你又如何承担我付出的真心？
不过我好像也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他为什么要玩暧昧，而且仅仅是和我？
我们这样好像在谈恋爱哦。
我又想起那天允浩在他们教室门口抱着我开玩笑说的话。真的很像。不过也仅仅限于“像”。
李特拍了拍手道：“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可以解散了。大家辛苦了！”
允浩擦着汗，又把毛巾丢给我。
“干嘛让我闻你的汗臭。”我捏起毛巾把它叠好塞到允浩的背包里。
回家时路过街边上一家名叫“留笑茶看”的奶茶小店，允浩要了两杯烧仙草。
“多加红豆。”允浩对可爱的奶茶姐姐说着。
很好，看来他还是记得我从小就喜欢吃红豆这一点。
今天允浩心情不错吧，要不然怎么会大发慈悲地请我吃东西。
有些学生在店里面坐着，我还看到了李特喝俞嘉希部长面对面地坐在一张桌子上。真是尽职责的社长啊。
跟他们招了招手。两个都是有小酒窝的人，看起来真是很可爱。
“走吧。”允浩把塑料勺子插到我的杯子里，拉着我离开了小店。这家伙真冷淡，遇到绯闻女友也不过去说两句话。
我舀着红豆津津有味地嚼着。
“你还是那么喜欢红豆。”允浩摇摇头，用勺子把他杯子里的红豆舀到了我这边。
“我啊，很专一的，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我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就飘向允浩。
明明是看了十几年的脸我还是不会腻，你说我是不是很专一。
“被你喜欢真幸福。”
郑允浩你很幸福。
我吸了一口奶茶，嗯，奶味很香甜，我喜欢。
“其实，要让我喜欢上很容易。比如在我累了的时候，放一杯奶茶活着一束玫瑰花，写一张卡片，偶尔说说在啊，你是唯一的这样肉麻的话，我就觉得很感动了。”
“还真是符合你矫情敏感的风格，很像女生。”允浩笑着说。
我停下了脚步，望着他：“郑允浩，我不是女人。”
“我没说你是。”
“那你希望我是？”
“是女生的话我肯定娶你。”
有几颗挂在他发梢的汗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了好几种颜色。
真是的，谁说白色是最纯净的颜色来着，明明就富含了那么多色彩。比如此刻，看起来只是个平静的阳光早上，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暗潮如何汹涌。
我继续向前走：“男生也可以嫁。”
这次是他停了下来：“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笑着，“不是。”
努力地平静自己的内心。
他低头笑了起来，很灿烂很耀眼。我希望他永远这样笑着别停下来。
“在中啊，我要把今天的日期记下来。”
“why?”
“因为你今天主动调戏我了。很少有的事。”
郑允浩你是变态吗？我受不了地白他两眼。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一直调戏你。”只要能一直这样在一起，不分开。
“我可以叫你老婆吗？”他突然问。
我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跳又被他吊了起来。但还是用鄙夷的语气：“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叫的么？”
“很久没叫了。”
“你又是认真的吗？”我反问他。
他狡猾地但笑不答。
即使是认真的也不能代表什么。对一个称谓认真有什么用。我也可以认真地叫一直猫作宝贝儿，但不一定就认真地把它当宝贝儿。
我把勺子伸到他的杯子里搅了搅，没有红豆了。没有了也好，免得老是挂念老是乱想。
“还没谈情说爱呢，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允浩弯起眉眼：“我们一直在谈情啊。”
可是你没说你爱我。我心里想，但是不能说。我要用什么样的身份来要求他说爱我呢？
而且我爱你这句话，不是应该是要求着说的。我想听我爱的人自己主动地跟我说，我爱你。仅此而已。
会考的成绩张榜了，允浩位居榜首。我呢，还是不上不下的班级二十几，不过也算在一点点地进步啦。
每天进步一点点。
晚上睡觉时，允浩又跑来了我的房间。
我曾经问过允浩想报考哪个大学，他总是打马虎眼说要和我不远就好。
这次问他，他很认真地说，在中，我是真的不想和你还有有天他们离太远。
“允浩啊，你别说傻话了，你可以比我有更好的选择。”我的成绩是怎样的，而那么优秀的允浩怎么能委屈自己和我读一样的学校呢？
“我决定要这样做了，没有人可以动摇我。”允浩坐在床头直直地看着我。
“允浩你就听哥的一次话吧。从小到大我都顺着你，你现在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他叹了口气：“在中，我是真的不放心你，还有……
我没把你当作哥。”
好失败，人人都知道跟温柔的金在中造反。我心口紧得慌，说不出话来。
好像安静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允浩才翻身关了灯。
“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在中你别乱想，我自有自己的打算。”
允浩的声音传过来，而后他又抱住了我。说实在我也觉得自己不像个哥哥，哪有哥哥这样被弟弟打压的。
我亦叹口气：“允浩啊，你有没有想过，你老是这样做决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负担。你知道我想看到你过得好，你怎么可以因为我而收起你的羽翼不飞翔……允浩你就听我这一次，把我当一次哥，别任性好吗？你这样擅自决定自己的前途，你就没想过你家长会怎么想吗？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懂得照顾自己……”
如果不是爱情，我不需要他作为兄弟这样为我牺牲。如果这是爱情，我只希望我的爱人走好他自己应该走的路。不管是哪一种假设，允浩离开这里，到最好的大学发展才是最好的选择。
允浩没再说话，双手却抱紧了我的肩膀。我希望他是在思考我的话。
“噼里啪啦！”楼上突然传来瓷器摔破在地上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担心地起身开灯。灯光瞬间刺痛我的眼球。
隐隐约约听到有天的父母争吵的声音。
“呀，怎么又吵起来了。”房门外我爸妈在说话。
一阵骚动，我听到他们上楼的声音。
允浩也起身穿了衣服:“去看看。”
我跟着允浩上楼，心里很慌。有天他不会怎样吧？
在玄关，几个家长拉扯着有天的父母。双眼通红的朴叔叔没了平日那种幽默的笑脸，连总是很美丽的阿姨此刻也是眼泪汪汪地，由我妈妈和俊秀的妈妈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我要和你离婚……”有天的妈妈一边哭一边说。
允浩把我拉进了客厅里。我看着有天家里凌乱的样子，心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婚姻，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婚姻破裂的现场直播。
连昌珉和他的父母也赶了上来，但是却不见有天和俊秀。
我担心地望向允浩。
他靠在窗子边看着我，大概知道我想问什么，指了指窗外。
我走过去向下看。
黑漆漆的院子，只有路灯形单影只。我看到两个拥抱得紧紧的身体靠坐在路灯下，还穿着下晚自习没来得及换的校服。像电影里的画面一样，黑白光影交错。
真好笑，还以为有天俊秀这两人玩失踪还是私奔呢，原来是在楼下上演浪漫情节。
“你看你，怎么哭了。”允浩的手指抚上了我的眼睑，轻声在我耳边说着。
他轻轻抱住了我颤抖着的身体。
大人们或争吵或安慰的声音还在耳边，此刻只有允浩的声音最轻，最真切。我把脸埋到允浩的肩膀上。如果这样就可以避开世俗喧嚣就好了。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怎么就不学学年纪最小的昌珉让人省省心……”
我只是有些压抑。有天的颓废，俊秀的心酸，还有允浩的任性，我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李特那天跟我说的话，让我找回了生活的重心，但却没能化解我心中的抑郁。
其实我只是需要一个拥抱。
我听到了允浩强有力的心跳，让我安心，也镇住了我的眼泪。但现在的我却无法正视这样的跳动，也无法去分析这些心跳后面的感情。
金在中，你已经是个十八岁的男人了，怎么可以因为这些压抑而流泪。
但是我现在想哭，不为别的，就为允浩那样从来都不需要言语的温柔。
或许，或许变了的人不仅是我，或许允浩，他也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