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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消华月满仙台 九公子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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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是河西郡的治所,西距敦煌约千七百里,东距长安千里,在中原的诗人笔下胡马、金戈,已经是边塞荒凉之地;然而在真正从西域万里跋涉而来的商人的眼里,却已经足以代表了万丈红尘披锦绣的浩浩中原。
凉州由于中原战乱而修筑得尤其坚固的城墙,宽有丈余,高逾三丈,围聚着可观的人口,城中四五道横纵的大街,构筑成了比整个高昌的国土大上数倍的河西郡方圆几千里的中心。
九公子与堡丁到达凉州的时候已是二月将尽,残雪消融,马掌在地面上频频打滑,九公子和妆成女子的秀岭坐在从玉门局换上的客商常用的西域高车中驶入凉州,出于行商出身的高昌本色,他这一路还携带了许多从波斯、天竺和西域诸国搜购来的珠宝象牙香料,简直就是开春后赶第一班生意的西域商人。
九公子懒懒地倚在车壁,把玩着手中琉璃的酒杯,杯中酒红荡漾,仿佛他酡红的双颊,车对面的秀岭却是不敢多喝,深紫的眼眸不时扫过九公子,心中忐忑:阴差阳错中救下的九公子是他最近的一份庇护,难陀堡旭日东升的名望也值得他在回到潼中那严厉的老父处这最后选择之前一试。
他没有想到叶二千金会是这样一个决绝狠心的女人,更没有想到伤残他双腿的人邪门地一手冻入骨髓的多年江湖未见的冰霜雪刃,还对明月山庄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他实在是想不起自己优游天下,低声下气,和气为上,何时曾惹上了这样强硬的对头。
九公子深藏在皮制的面具之后,连双眼也隐在一双黑洞中无法看见。他当然知道秀岭现在有求于己,更知道秀岭当年救下他完全是误打误撞,他南下凉州本也不是全为了秀岭。
凉州太守想要招揽西域的人才,难陀堡想要向南发展,也需要凉州以南的豪侠之士;秀岭本人虽然只是一个花花公子,但就横云的情报,秀岭出身的明月山庄家传武学,亦是潼中世家,地位可与难陀堡在交河的相仿,但现在的庄主却已经无意于江湖纷争。
云儿,云儿,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苍白的布满伤痕的美丽躯体......父亲说过,秀岭的父亲夜河,当年剑意风华、雅艳绝伦天下--自以为翩翩有度的秀岭根本不及乃父一半风采--如今却行事低调、随遇而安,只愿保住自己领地下的一方平安,这样的人,对其攻心为上;至少,以未来庄主秀岭的懦弱性格,到时候对难陀堡是万万不敢说一个“不”字。
九公子不由看看秀岭,对他多少也有些居高临下的怜悯,如果横云--而不是胸无大志的秀岭--是明月山庄的继承人就好了......云儿......九公子的脑海中霎时浮上那个魂牵梦萦的影子:那冰雪般清泠的声音,那瑟缩的指尖的触摸,那澹然从容的落日般美丽的微笑......难怪连父亲也怀疑云儿是夜河流落在外的后代,只是抚养云儿长大的雪峰,却是条盘居洞中紧闭牙关的老毒蛇......
想到雪峰,又不得不提起那条横梗在父亲心头的刺--有着明朗外表和阴郁内心的冷月,虽然不常见面,九公子却能想象得出他的眉眼,他的唇角,他脸上的每一段线条;九公子抚摸上一直伴随的面具,郁郁中对它也有几分感激:多少无人知晓的心事,都藏在面具上这些疯狂跳跃的火焰后面......
云儿,我想你,你冷冷的离去把我的心都揪痛,我只想不惜代价把你绑在我身边。可是为了你我的安全,我不能让任何人猜出来,这些绯闻和谣传到底是假是真,包括银钩铁枪,尤其是金针......云儿,无论我心里是如何焦急如蚁爬,都不能立刻来到你身边,只是你的身影,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我所有的梦里......
九公子忍下将要出口的长叹,从车中望出去,红日初升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半是汉民半是商胡,城中叠金耸翠,飞檐斗拱,穹顶牌楼,屋宇高低,十余倍于塞外名城交河;勉强对秀岭道:“凉州的风物真有中原气象,可惜还是比不上长安洛阳那些名都。”
“这是当然。我还记得当年和兄台同游河洛时的风流气概,洛阳的繁华那真是锦绣堆出来的,四方珍宝佳丽,美酒歌舞,让人乐不思蜀。可惜兄台早早离开,我们还作了好些诗赋相送。”
“我最不喜欢被锁在难陀堡里,只是为了家中生计,父命难违。”九公子心下实在觉得这样“绣口锦心”的谈话有些烦难,甚至颇是迂腐,可是良好家教让他却不得不忍受下来。
转眼间来到热闹非凡的一处红漆大门,门中是洁白的高耸建筑,错落多变,颇有西域最强大的国家金狮子国的都城白城一带传来的风格;九公子道:“这里是交河庄的凉州局,秀姑娘在房中静待佳音就好,千万不要让人见了闺容;叶家背靠凉州太守,毕竟是地头蛇,局里也未必所有人都信得过。”
秀岭只能点头,九公子拉紧帐幔,不再说话,车子就一路驶到□□去了。
***
入夜,众侍女房中的短烛已被吹熄,只余袅袅青烟在窗外灰白的天际上画出无人能解的纹章,缠绕中竟似乎显示出九公子面具上那不变的火焰。那凤眼中狡黠的笑意,肩上暖暖的碰触,在一瞬间那么清晰地传上心头。横云拢了拢被子,原来,这六七年来,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已经上了心头,回忆起来仿佛满堂烛火中的一枚古玩,一棱一角都历历在目。
突然想起他和自己如此亲密地贴合纠缠,抚摸亲吻,仿佛饥寒交迫的人在对方身上发现了一眼热泉,横云突地脸上发烧,全身泛起热潮,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九公子缠绵的倾诉响在耳边:“云儿,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的心里有多苦!云儿,我不会再放你走,我可以扔下世上的一切,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直到我死去!”
听时只道是他在床上昏狂的呓语,慢慢地回放尤其希望这是发自真心,横云在想象中伸出手去,小心地碰触他的面具,轻轻道:“九儿,云儿可以一直叫你九儿吗?”九公子沉静着没有回答,直到横云昏昏睡去。
***
已经是第十二天了,九公子却依然杳无踪迹,横云夜夜登上房顶眺望,难陀坊中那一盏紫灯却总是没有亮起。横云心里不由日日累积着不安和胡思乱想:他所点的穴位两三个时辰就会慢慢解开,就算九公子跟着大队缓缓而行,这几日也该到了凉州,莫非路上出了什么差错?他在帐中不能动弹的时候竟有人袭击?他不愿意昭示自己已经来到了凉州?
横云冷汗渗上肩背,踏着屋脊树枝一路潜去,凉州难陀坊秩序井然,并不像九公子遭遇不测;私人别院藤花阁中却依然一片黑暗,守楼的侍女金藤玉藤睡得正熟,对横云这样的潜行高手显然无法防范。
横云惆怅回到梁燕家中,突然后悔一时烈性将九公子毫无还击之力地留在白云牧,辗转反侧不能成眠:原来,深深牵挂的滋味竟是如此,为他寝食难安,为他思前想后......
莫非他所说的春药之事全是真的?莫非他在耳边的温言软语都是无心中使出的手段?莫非他深感羞耻,不愿再见到自己这个下贱之人?横云得不出任何结论,欲要狠下心来忘记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却又舍不得从此不再怀念那种心弦的震动。
横云盯着窗外枯枝的树影在风中摇曳,心如乱麻,思绪迭起,辗转无眠,直到东方泛白,红日升起在厚厚的云层之后。
突然帐外有人呼唤“奉茶”,横云连忙下榻,也未整装,掀开帘子到了梁燕的卧房;天下有名的女画师梁燕隈在被中尚未起来,贴身大侍女喜月眉眼不展,一边拢衣下榻来一边吩咐道:“奉茶,去把女公子的画具准备好,女公子今天要出去画些人物。”
横云答应了,忙向梁燕的画房走去,熟练地把散落在外的画笔颜料等等包好放进大盒中。
十余天前他披星戴月赶到凉州,按秀岭所说方位,艺高胆大地潜入叶府,见到了灯下沉思的叶二千金:鹅蛋脸型,柳叶尖眉,樱桃小口,弱肩细腰,虽在崇力尚武的河西不算是流行的美女,但确是一位中原佳人;房中摆设典雅朴素,书架琴台,颇是风雅。
秀岭结交的女子大多是青楼名妓,虽然四艺精通,未免沾染风尘习气,或许他是真的定下心来专恋这位气质秀雅,可与为伴的女公子了吧;何况叶家主人是江湖闻名的枪法一绝招远将军,大女儿又嫁给了凉州太守的公子,在河西郡的势力不可小觑,若不是有重大原因,秀岭不至于作茧自缚。
只不知道叶二千金知道比武招亲之意后,在灯下思念的,是不是秀岭呢?
打探中听见侍女闲谈道为了招亲要请女画师来为女公子画像,横云计上心来,第二天便问出了梁燕的消息,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地让一个小婢奉茶借家中有人病重前去告假,还推荐了自己的“表姐”临时顶替。
梁燕是破落的官家千金,家里只有弱母幼弟,靠画画和教新贵的女儿们为生,自然没什么能力起疑心,便将就着用了,却还是叫他“奉茶”。
就这样,横云管画具也有十天了,其间五六天都在一些夫人和女公子处作画;横云虽然对作画知之甚少,却在暗中观察这些凉州府的上流人物,确实巾帼豪杰多,风雅闺秀少。
比武招亲的日子订在三月初五,如今已经二月末,横云开始担心起所说女画师并非梁燕,这样便少不得又要飞檐走壁进去,探查那女公子的心意。
不知道今日又是去的哪一家?叶二千金招亲的消息在凉州上下传得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贵妇们更是传得第一手资料,听说比武招亲竟是那文弱秀美的二女公子自己提出来的,太守还因此认了她为义女,想要延揽西北英雄。
整理好画盒,横云匆匆梳洗,微抹唇脂,梳了个简单的双髻,来到梁燕房中,喜月正收拾桌上清粥小菜的碗筷,老长随来到厅下高声报道,叶府的车子已经在门外等了。
白天的招远将军府和宁静夜晚不同,虽非门庭若市,却也人流来往,不时有人递送拜帖,甚是热闹,梁燕又不禁起了伤春悲秋之心,想到若在父亲生前出嫁,凭自己的容貌和才学想必也有这许多人来求亲,现在却抛头露面担起家计,年近双十并未字人,不由潸潸下泪。
同在车中的喜月安慰道:“姑娘不必担心,小公子聪明伶俐,舞得剑弯得弓,将来必能打得胜仗,做得将军,姑娘和老夫人终身有靠。”
梁燕勉强点头:“我倒真想见见这位二女公子,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把自己的终身就托在一场比武上;这次比武连塞外豪强也来了不少,万一那些人赢了,难道她真的甘心一辈子就呆在那莽荒之地?”
塞外风光无限,雪山草原,俊城佳田,豪情男女,在中原人眼中竟就是“莽荒”一词,横云不甘地想道,真是足不出凉州的官千金。想必西南群峰闭塞,幽篁深深的潼中一样不入中原人的眼吧,连梁燕都不曾见过的闭门不出的叶二千金是不是真的甘心随秀岭回到潼中去呢?
横云想着,车子绕过了繁华的大门,在颇清幽的小巷里转了半圈,从一个小角门里驶入了一个小院,约有半个桐花阁大,像是仅是一个停车通传之处。早有四名健妇等在那里,将梁燕扶上肩舆,横云和喜月就提着画盒等物随从步行。
在白日的光里,横云把叶府后园内的景色道路打量得更加清楚,积雪遍洒在园中各处,园中小溪流的薄冰也无人铲去,想是预防参加比武的人士前来打探。叶家两位千金的绣楼就连在一处,隔溪相望。
前方有两名侍女走来,在难陀堡久住的横云一眼便看出她们身负武功,正在例常巡逻,不由得抬眼看了绣楼畔的高树一眼,上面的积雪微缺一块,想必是自己上次的杰作,看来越到日期临近,绣楼周围的防卫就会越是精严。所幸自己已经混了进来,如果女公子对秀岭有情,看见自己的相貌定然不会无动于衷的吧。
这位千金却是没有什么官家脾气的,奶妈把梁燕迎入楼中坐定之后,噔噔地上楼去,小婢马上端来茶水,梁燕轻轻吹凉,才抿一口,就听楼梯上又一阵响动,有女子轻快的嘻笑声音。
随着这声音,小厅门上现出一双姐妹花。
作双丫打扮的少女脸如杏花,大眼乌溜溜地四处一转,便对梁燕笑道:“这位就是女画师吧,二姐对你可是仰慕得很呢。”
另一位同时进来的女子,头上青云高髻,插满珠翠,唇红颊艳,面如芙蓉,眉似柳叶,身上也是好几单衣裳,五光十色,绚丽耀眼。
梁燕不由微微皱眉,横云也是一讶,仔细一看,才看出灯下女子秀丽的面容来。
“这位是二女公子吧。”梁燕仍是礼貌地道,站了起来。
女子微微点头,钗环相撞,玎珰作响,接着蹲身道福,梁燕连忙还礼。
“画师还是上楼去吧,二姐已经把背景都想好了。”三女公子过来一把拉了梁燕的手,向厅外走去,叶家的侍女奶妈都看得惯了,只急叫着“三姑娘轻些”,“梁画师别怪罪”,喜月连忙跟上去扶了,剩下横云一人提起两个画盒。
横云弯腰的时候变发觉有双眼睛紧紧盯在背上,一抬眼,却见一屋子的人都向楼梯那边走去,叶二千金缀在最后,便急速走了上去。
叶二千金听见脚步声,回转头来,在一片喧闹中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潼中人?”
横云一双深紫的眸子难以掩饰,欲语还休,只是轻轻点头。叶二千金的面色忽阴忽晴,青黛描摹的眼中竟有珠泪欲滴,人前却难做表示,只得也点了点头,胸臆中却涨满千言万语!
来到楼上,梁燕迎头不客气地道:“既然是交付求亲者的画,自然还是体现女公子的天生丽质为上,珠宝外物,反而遮蔽了女公子的容颜。”她虽然一贯小心谨慎,在她专长的作画方面,却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主导。
看似柔弱的二女公子隐隐笑着看了横云一眼,仿佛得了力量一般回道:“无论他们要财要权,总不过要来抢的并不是我这个文弱女子,我何必以真颜与人。”
梁燕反倒一时谔住,先前对二女公子浮华虚荣的印象顿时改观,只是问道:“将军和太守同意了吗?”
二女公子点头道:“阿爹知道此事只会赞同的;义父虽然疼我,却本管不到这些些微小事上。”
梁燕便让二女公子在胡床坐下,横云与喜月连忙上去铺纸架笔。
“二姐很想你画骑马出塞的背景呢,就像前朝的明妃。”三女公子心直口快地说,一屋子的人刹时一静,奶妈立刻咳嗽起来:“三姑娘还是小孩子脾气,画师作画,画什么背景自然是由着画师。”
三女公子辩道:“二姐也不是自己不会画,我说其实也不必请女画师来,二姐对镜自画不就可以了。”
二女公子忙轻斥道:“我那些一时玩笑的画怎么拿得出去,三妹不要看轻了梁画师。”
梁燕知道二女公子必有心中隐情,向喜月一个眼色,喜月便道:“我家姑娘作画的时候最喜欢清静,大家还是且各做各的事去吧,留个小婢子在外间候着便是了。”
二女公子也微微颔首,奶娘便领着一干人退了出去;喜月眼睛扫过来,横云也只好退了出来,在花厅里和两三侍女闲聊起来,随便把东家长西家短讲了半晌,哄得她们开心,便貌似随口地问道:“听说二姑娘是自己要求比武招亲的,方才又说道什么明妃之类的,难道其中有什么逼迫?招远将军在河西是何许人也,江湖上也赫赫有名,哪个吃了豹子胆。”
侍女们对望了一阵,其中一个才说道:“反正你家画师,在比武之前将军是不会放她离开的了,跟你说了也无妨:将军本来想把二姑娘许给汀州的表公子,继夫人--从小养二姑娘三姑娘长大,就和亲生的一样--却嫌表公子家业微小,离凉州又远,不大愿意,将军也开始犹豫;二姑娘知道表公子武艺高强,现在虽是布衣,将来前途不小,才提了这比武招亲的意思。”
“这么说,二姑娘和这表公子竟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也不全是吧。听老人们说,表公子尚小的时候,前头夫人没了,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三两个月,后来这十几年间,即使来了,也不大可能见着姑娘们。”
“这又奇了,表公子在汀州,又是武艺高强,怎么也不会有出塞的意思啊。”
“二姑娘像是怕吧。万一表公子赢不到最后呢?”这个侍女忧愁地道,“其实我也很害怕的,若是二姑娘出了塞,我必定是要陪嫁去的。”
“塞外也没什么大不好的,”横云真心安慰道,“听说金狮子国的白城比甘州凉州还要繁华呢。”
另一侍女突然道:“说起塞外,我想起另外一桩事情:六七年前,二姑娘的脾气还和三姑娘差不多的,整天舞刀弄枪,去了一趟敦煌玉门回来,渐渐地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钻研琴棋书画,性格也静了很多。”
横云的心突地一跳,想必是个塞外的风雅人物让她倾心相许;六七年前,正是秀岭死讯传来,销声匿迹的时光,说在塞外,也不是全无可能。
“表公子也是中州雅人,二姑娘是为表公子变的也不一定。”先前的侍女反驳道。
“是你一心想攀上表公子吧,整天在姑娘面前提起。”另一个玩笑道,两人便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
“这位表公子是谁啊?”横云问道,可两侍女忙着笑闹,竟没有抽身出来答话。
楼上的小婢下来到横云身边,轻声道:“奉茶姐姐,梁画师正在休息,二姑娘叫你随我来。”
横云点点头,随着小婢上楼穿廊,停在一处雅致的暖阁之内,四壁挂满山水画图,想必是二女公子自己的手笔,那个艳绚身影,正侧立窗边,剪影映在窗纸之上,更胜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