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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绯云初遇 ...

  •   “长平王殷准,欲意谋反。按罪当诛,宗族皆戮没!”
      “哥哥,我想回家。”
      “少寒,好好活着。”
      那些错杂的声音飞快的在耳边闪过,无比压抑却又无处闪躲。

      黑云缓缓向大地压下来,暴雨倾盆而下,成山的尸首淹没在绝望里。血水顺着雨水冲刷地面。风雨雷电的咆哮吞噬了这里的死寂。
      哒哒,哒哒,哒。
      近了,那自地狱而来的黑色铁骑。他全身覆盖着狰狞的暗黑铁片,面目也藏在可怖的面具下,手持玄色长刀,看不出上面浸染了多少鲜血。高大的血马低低咆哮,每一声仿佛都能将人撕碎。
      “别,别过来。”
      人和马仿佛融为一体,踏着死寂而来,近了,近了。
      长刀冷冷地挥起,忽然发了狂似地劈下。
      “啊!!!”

      “呼,,呼。”楼荫上寒翻身坐起,扯着被子大口喘息着,身上冷汗直冒。
      房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面庞沧桑而坚毅,却又透出一股书卷气。
      “又做噩梦了?”他顺手倒了杯茶递给上寒。
      上寒接过茶,一股脑喝了下去,随后攥着杯子,闭眼舒了口气,转而微笑道:“先生我没事儿,夜阑多梦,都习惯了。”
      “你怎么可能没事儿。”楼怀倚床坐下,“咱们聊聊?”
      楼荫上寒愣了愣,转而点点头。
      楼怀也抿了口茶: “当年我从北燕玄骑刀下救出你之后,你就每日噩梦。我本想着那时你不过十岁的女孩子,见了那个场面,难免会受到惊吓。后来你跟着我读书习武,又和商队四处游历,嗯,有几年了?”
      “五年了。”
      “对啊,整整五年了。我以为你应该会从那些阴影里走出来。可你却依然噩梦缠身。上寒,梦由心始,你心中,大概还有东西,耿耿于怀。”
      楼荫上寒听罢,低头无奈笑笑:“先生,我也未尝不想放下,可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亲人的鲜血,看到玄骑刀下,哥哥满身伤痕倒在我怀里。我和他流亡边境,充当苦役,相依为命,我就只有那一个哥哥了。那些血淋淋的记忆,纵使我想忘,也忘不了,放不下?”
      “你若真心想放下,又怎会放不下。心中混沌,只因无处寄托。你虽从不肯与我说你的身世,但我也能猜出一二。人若始终执于过去,又怎么坦然前行?上寒啊,唯心有所向,方不苟于世,唯胸怀博大,方能载众生。”
      上寒低头不语。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也别太往心里去,早些睡。”
      楼怀起身离开房间,忽而转身说到:“哦,对了。上次你说想在恭州多停留几日,我问过弈公子了。咱们这船拉的货物,急着下江州。恐怕没时间在恭州停留,你若想去,可骑马走陆路。你一个人,也赶得上咱们,到时候在江州汇合。”
      “那好,我到时便走陆路。”
      “嗯,明早应该就到恭州了。早些睡吧。”
      商队的小舟在黑夜里闪烁着点点星火,载着朦胧入睡的少女,摇曳着向前驶去。

      日上三竿的时候,行船便乘着白浪靠近了江岸。恭州乃两江交汇之界,来往商船极多,这会儿岸边着实是热闹非凡。
      楼荫上寒简单收拾些盘缠,就出了船舱,和弈垣,楼怀辞别。
      “哟,上寒。怎么打扮成小姑娘模样了。你成天舞刀弄棒的,我以为你还真把自己当男娃子了。”弈垣立在船头笑道。
      “弈公子说笑。我在边境的时候,哥哥怕我遇到危险,才把我打扮成男孩。这些年都习惯了,跟着您的商队四处奔走的时候,也觉得男装方便。我这次到恭州,却想随意些,就改换了这身。”
      “还别说,你这小姑娘模样也清秀得很。你自己到恭州,可得小心些。”楼怀因笑道。
      “知道了。那,公子,先生。告辞。”上寒登岸上马,回身颔首,便绝尘而去。

      进了城,遍先找了个酒肆坐下。就这等小二上菜的功夫,就听着旁边有人议论着。
      “诶,我听说勒几天北燕又来犯我大黎了,镇北军和那个燕国的玄骑打了个平手。虽说也没输吧,损失,唉,也不小。”
      “是啊,我也听说了。你说当年长平王在的时候,我们黎国的军队哪能受勒个气啊。长平王带到长平军镇守边境,十几年未曾丢过一城,诶,哪一次不是大胜而归。现在你看看,勒长平军改成了镇北军,哼,边境就没太平过。”
      “是啊是啊,可惜,当年有人密告长平王造反,长平王被杀了不说。宗族里十二岁以上的男丁也都给杀了。女子有点姿色的也给送到青楼里。长的一般的就送去当仆役。十二岁以下的,不管男女都发配边境。真是惨啊。”
      “长平王的封地就在恭州,我当年可是亲眼看着官兵抄了长平王府。”
      “我看到长平世子当街被杀了头啊。世子本来也是少年才俊,勇武过人,和他爸爸他爷爷一个样。可惜,小小年纪就这么死了。那会儿,长平王的小姐和小公子爬在世子尸首上哭啊,后来,也给送到边境去了。这些年,也不知是死是活。长平王不是还有个大小姐吗,也是生死未卜啊。”
      “要我说,老长平王殷长恭将军和小长平王殷准将军都待百姓这么好,保家卫国,忠心耿耿。要没了他殷家,哪里有他白家的天下。且不说他造反这事儿有没有真凭实据都说不准,就是他真造反也是应该。”
      “唉唉,这话,小声点说就行了。不要到处张扬。”
      “知道知道。”

      楼荫上寒边听边吃着菜,时不时瞥一眼那桌议论的三个年轻的恭州人,又瞧着进进出出形形色色的人,或是壮汉提溜着酒壶独斟,或是公子哥牵着个小姑娘,或是三两个人推杯换盏议论天下大势亦或坊间怪谈。
      有那么一瞬间,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姑娘也和她一样独坐着。那人着红衣,确有些淡漠。举止不大像个小姑娘,到有些老先生的架势。
      上寒转头食完盘中菜,随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在桌上留了银子,出了酒肆。
      那刻,红衣姑娘也不经意间瞥见了她。
      她翻身上马,无奈笑着:恭州,我回来了。

      长平王之墓在恭州郊外的绯云山,老将军殷长恭和少将军殷准都葬在这里。虽然当年被判谋反,但皇上还是念着殷家的功劳,让殷准葬在这儿。
      楼荫上寒牵着马缓步靠近长平王墓。此时正是三月,暖阳趁着清风穿过桷树叶,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斑驳树影。上寒立在墓前,眼神在石碑上的字上游移好久,似是看着多年未见的故人。她屈身在墓前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起身肃穆伫立了一会儿,而后盘腿在墓前坐下,取出从酒肆里带出来的酒酿。
      她一言不发,就这样坐着,朝地上倒些酒,又自己饮一些。四野宁静,唯有风吹林间的窸窣声,和树梢上偶有的鸟鸣。
      而后呢,在长久的沉寂后。那悠远的琴音就穿过烟云而来,一点一点吐露无尽愁思。
      琴音入耳,如箭穿云,动人心弦。浮沉萍聚,恍然如梦,却历历在目。
      上寒以手抚膺,只觉着琴声弦弦皆苦诉自己这些年的遭际,哀伤之感不住翻涌。
      就在上寒不禁慨叹的时候,琴音却戛然而止。继而又磕磕绊绊地奏响,没一会儿就停下了。弹奏的人顿了顿,又重奏了先前流畅的一段。显然这人并不太熟悉这曲子。
      上寒一笑,饶有兴趣地寻着琴音走去。

      弱水溪边,双鲤亭下,似牡丹般颜色的淡红衣裳随风轻舞。轻抚紫檀瑶筝,琴音和着潺潺溪流声悠悠穿过古亭,于山野间散去。
      那红衣姑娘眼眸轻动便瞧见了远处信步而来的女子,着青蓝色衣衫,身材修长。红衣姑娘一惊,立刻按住琴弦。显然是想到刚才那胡乱弹错地一曲竟被人听见了,不由羞赧。
      她瞧着这人越是靠近这亭子走得越慢,有些小心翼翼地朝这儿张望。近了却又觉得这个人身上透着一股不好相处的气息。

      上寒踏入双鲤亭,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向来不大擅长与人相处,居然如此唐突走过来,一时竟不知该干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拱手作揖道:“小生楼荫上寒。”
      红衣姑娘愣了愣看着她,接着便忍不住笑着说道:“小生?你都是这么自称自己的?”小生应是男子的自称,何况这人还一板一眼地作揖。
      上寒顿时觉得尴尬极了,忍不住暗骂自己这个笨蛋,忘了今天自己是着女装。刚想解释,那姑娘却先发话了。
      “那,在下楚莚。”
      上寒一愣:“哦,哦。”
      两个人不说话了,楚莚盯着上寒等着她说话,上寒不知所措地瞪着楚莚。她愣了半天:“哦哦,那个,我听着姑娘弹瑶筝实在太好听了,就,额。”
      “可我刚才明明弹错了。”楚莚有些无语。
      “嗯嗯,,,哦!可是我并没有听过这曲子,不觉得姑娘弹错了,我觉得姑娘弹的好那就是弹的好。”上寒强词夺理地掩饰着。
      “好,好吧。”楚莚对这人确实没话说。
      “我,先前见过姑娘。”
      “在龙门酒家。”
      “你注意到了我了?”
      “嗯。”
      ......又是长久地沉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绯云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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