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鱼头叶

8、回到梦中 小寸和老杨

　　龙女看这杨二郎自她说完话后就这般一手搭着案几一手搭着膝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桌面，不言不语，敛着狭长的目，往日里倨傲上挑的眼尾低垂，并着那略有下行的唇线，生生逼得着日头高悬的晌午寒意阵阵。
　　倘若往日他这样扮泥塑木雕的晾着自己，她定是要闹上一闹，将那刁蛮的公主脾气使上十成十，让那沉静的脸上现出愤愤的神色却也无奈的只能逃了她了事。
　　虽然气的心上人甩手走人，她也很难受，可是见那人只因她生出这许多不同，竟然心中生出几许莫名的快活。
　　可是现在她不敢，她不知缘由地觉得现在定不能使性子，于是就努力的压低龙头，只死死的盯着绯色衣袂上的流云纹，努力伏低做小。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想离他远远的，她也不是不想逃只是刚刚她堪堪挪了下腿，就见他眼尾一动，登时寒气兜头而下，震得她心肝透凉，一身龙鳞次错作响的树起。
　　龙祖爷爷救命啊~您的乖孙怕是没魂去见您了。
　　杨戬见龙女瑟瑟模样，难免心软，又觉得新奇好笑。说来他俩夫妻千年，便就初时横眉冷对之际，又或是后来····她都从未怕过他，现下竟然在这“故梦”里见了第一回。
　　他来本是念着她往日于己诸多的好，又念自己亏待她日久，这番又为化节而来，或许又想不过梦中对她自然是颇为纵容。
　　可是今日，他二人去寻她听心堂姐说那挖渠之事；本来这事顺着走就是了他就不愿多言。
　　可哪里想到这龙女却巴巴的来触霉头，自从别了她那四姐，就絮絮的说了一路。
　　他对这天庭这厢就是现下，也仍是郁结难平，但这也怨不得她，可哪里想这龙女竟然劝他，借着送弱水回界的由头，去某个一官半职。
　　好家伙！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这茬了，登时那旧日里的各种不顺，千般不快尽数涌上心头，但是到底是“多修身养性了”千八百年，倒不会直接争执起来但这脸色是断不能好了。
　　可他自认拿捏还算得当，怎么将她吓成这样？
　　清源妙道真君心念又一转，自是明了，他八百年司法天神积下的威哪里是那灌江口杨二郎比得的
　　而且以前寸心与他毕竟千载夫妻，就算后来龌蹉日增也仍把他当成最亲密的人如何会怕。
　　现下她虽然与自己也亲的很只是“名实”皆无到底不一样,念至于此，难免叹一句今时不同往日。
　　“茶”杨天神，轻叩案几道“等了多时也不见·····”话还没说完，那龙女便已膝行至他身侧，切切斟了茶递过来。
　　想龙女平日里端算不上个会察言观色的主儿，她龙公主千金之躯，又承父兄母后百般娇宠，好在单纯善良，不至于欺弱嫌贫，但对逢迎之事却是不屑，可一遇着他，那是十二分的细致敏感，千般乖巧顺从。
　　敖小寸，先前被震慑的求爷爷告奶奶的，忽的听到那端坐的“爷”唤茶，登时如蒙大释，颠颠的奉茶来了。
　　可现在她有点犯怵，扭捏了一会，抬眼偷偷瞧他神色稍霁，又想起这几日他温柔相待的模样，于是壮着龙胆，凑上去道“小龙见识浅薄，思虑不周，万望真君大人……海涵……。”
　　敖小寸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认错，哪里晓得，那人的脸色竟然又冷了下去，心想莫不是这人嫌自己烦了，于是吞下话头，又学那缩头的龟去了。
　　杨戬本见她扭捏一番，终是决定了什么的模样，靠了上来，于是侧身向她，手抬了一下，下意识打算接她扑进怀里。却听她开口小龙，真君大人的扯了起来，顿时手伸也不是，收也不对，气闷不已。
　　“先前管杨戬时，那般理直气壮，一口一个为我杨家好，现在又拒杨戬于千里之外，杨戬竟不知三公主是如此反复无常之人。”
　　龙女本以为自己惹了人心烦，这厢正委屈，却听那人拿那天海边的话说事，腾的一下红了脸。
　　本来那天就是话赶话，自己又是万般情绪在心头，自然就没了分寸。
　　事后自己是欢喜的不行，也常常想与他亲近些，可是临到头却失了胆量。
　　“不是……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一想怕他误会，到时候反悔了那自己可就亏大发了，“杨戬，你是君子，是大丈夫……可不能……不能食言而肥!”
　　于是慌忙去扯那人的袖子急急的说到，生怕人给跑了，可是说完就后悔了只心中狠狠啐道，敖寸心你龙皮真厚!可便是这般，让她松手却万万不能了。
　　杨戬看着那捏着自己袖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着青白，在心中拍头，骂一声糊涂。
　　他怎么老当这是他的杨夫人!她个几百岁的龙女，类比不过十多岁的小姑娘，在龙族中更现下此辈中最小的公主，四海平日里都当成宝来宠。
　　自己当年怎么那般心硬和她计较这许多，也难怪后来海里的大多对自己恨的牙痒。
　　“怎么会呢，杨戬硬不起这心肠”听到这么一句，低低的从头顶传来。
　　龙女好似听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炸了开了，脑中有万千声响又似作无，龙女跪坐良久，又一直提着心吊着胆,现下，心神一松，身子竟然失了劲，直向显圣真君怀里软去。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不曾”杨戬一时有些慌，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坐不住了。
　　伸手便要扶起龙女瞧瞧，手堪堪搭上她的肩头，腰间一紧,原是这龙女抱住了他。
　　龙女生的娇小，这厢靠在怀里，螓首堪堪到自己的下颌处，垂眼看去一头乌发，如墨色锦缎从圆润单薄的肩头铺展开去，堪堪垂到纤腰处，轻轻的顺顺她的头发，怀里的人有点紧张，抱的又紧了些。
　　“一点红”香甜绵长的味道自她发间传来，龙女一听下巴抵着他胸膛仰面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又称龙珠草，这花的味道”龙女见他在此处顿了顿，看向门外回廊似有所忆，然后收回眼光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捋着她鬓边的散发，接着道“与你身上的味道很像。”
　　那一瞬不知该羞该恼，应喜还是嗔，只能从新埋下脸作那“缩头龟”。
　　就在杨戬以为这龙女打算就这么闷死自己的时候，她的声音闷闷传来，“呸！你混蛾子····偏只会来招我。”
　　好像啐一下还不够出气，竟寻了他腰间一块软肉，拧了下“我百岁前不好养活，寻了许多法子都不见大好，这草于仙、凡具无大用，但于龙族有大裨益，用来养龙珠，固龙元最好，那时不知用了多少，这味道就留身不散了。”
　　说罢，瞧了他一眼，复又笑道“你哪里碰巧见了，来逗我”是了，他待自己不错，但不至于特特去查这些事，他···那么忙。
　　“二爷····对不起”
　　“怎么叫声爷就行了？杨戬这么好打发？”
　　“哼”龙女坐直了，定定的瞧着他，脸色是少见的端庄“杨戬，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
　　她顿了顿瞧了眼他“最起码不仅仅是，你师从玉鼎真人，是玉虚宫坐下高徒，你自是瞧不上我这样“势利”，别否认，可是杨戬，我也为人女，也有至亲哥哥，我不像杨婵有宝莲灯不仅自己无忧还能帮到你。”
　　“我知道，你一定想说你可以护我，护我们西海，可是你还有兄弟，还有妹妹，师傅，那狗儿，这些你都要担着，还要去心怀三界，有时候嫦娥一句话你指不定怎么拼命呢。”
　　“这么多顾及，这么多在乎，就是挑上一两个逼你选一选，也够你抓心挠肝了，你有时候生气，定是怨我不能懂你，其实你想的我就是不能全明白……大抵还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我人如其名，心眼大不了，我只想我爱的，爱我的都能好好的，他们那些说懂你的，还不是一个两个让你去拼命。
　　杨戬……我不想你为我死，我只想你能为我好好活……最好、最好能和我一起”
　　她说罢，再也不敢继续看着他，低下头正襟危坐，她在等他回答，好像他一句话便定下她余生是生是死，是喜是悲。
　　杨戬沉默着，他该如何做答，他原以为寸心只有小家无大爱，却哪里知道，她只是做了选择，这个选择让本就不够爱她的人越走越远。
　　他没法回答，至少现在不能，在这梦中不能，对着千年前的她不能；而且他知道答案到底不美好，他还是会为了这三界，为了那些他再乎的人舍她而去，留她独活，即使这次他爱她。
　　“哼！你这是装什么聋做什么哑” 敖小寸在心里轻轻叹口气，就知道会这样，他能答应那就不是他了，算了，谁让自己喜欢他呢。
　　“只是怕三公主生气，不要杨戬，留杨戬孤独终老”见龙女显然是抬手放自己过去了，他便顺杆爬，接口道。
　　龙女听了，抬手就捶，他捏着她的手，往怀里拉。
　　“二哥不用担心，哪吒定会与二哥共进退”小哪吒只听得什么不要“杨戬”，当即接口道。
　　可待他来到门前，却有些茫然····他二哥抓着三公主不放是为什么？
　　三公主难道要“偷袭”二哥，不会啊她一直都对二哥很“义气”的···
　　后面跟着的三首蛟，一边喘气一边摇头：主人，不是三首蛟不拦着，只是风火轮太快了·····
　　玉鼎真人一边想往里瞧，一边拿扇子挡着哮天犬：徒弟啊为师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杨婵在哪吒身后笑的很是灿然：加油啊二哥！
　　努力把头往下低的敖小寸：龙祖爷爷，乖孙这次怕是要因为无颜见人，自裁了。
　　杨戬：看什么，一个两个都只知道八卦，不让人省心！

作者有话说

　　甜不甜？就问你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