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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宴饮青牛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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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观落座瀛壶半山间,仲秋里晚间这南地早不似往日暖意充盈,虽道敖寸心神龙之躯寒气不萦体,可当一缕清风穿林饶柏而来,她还是不觉拢紧翠色广袖留仙裙的衣襟,她耳畔葫芦样掐金丝双珠坠子,微有蓝光莹转,接着灵台间便传来二郎真君醇厚声色“早说与你山里晚间风凉,你却只当我哄你——这锦裙鲜亮又有何用?”
龙女自知理亏只得糯糯回句“以前咱家不也在灌口傅琳山,哪里有这般冷”她说罢便觉恨不能咬断自个的舌头,灌口杨府早在凡间三百年前叫这郎君拔户按上天,拓前庭扩后苑的做了真君神殿,数月前她去时便丝毫瞧不出当年状貌了,如今这般端是自寻烦恼了。
“公主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独角兕妖未到声先来,敖寸心寻声回望,但见他收起牛头妖相,独剩一对牛角显其身份,方口悬胆品相周正,身着水色团云气纹对襟长袍,墨青长发拢在脑后以同色锦锻悉数束起,竟显几分斯文味道。
‘收拾下倒人模狗样儿的’龙女暗忖,杨戬轻笑回了句‘师伯祖向来讲究眼缘,较师祖有过之无不及’敖寸心闻言调笑‘天尊看重你也不无道理’杨戬不与她计较只温声道‘胡言!’
敖寸心腹中思绪几许翻转,面上不显只浅笑着答话道“仙君言重”,便按独角兕指引与他一道入得花厅,二人落座寒暄片刻,这独角兕屡番告罪自罚三杯,饮得一觥面上便泛起陀红,有些踌躇的开口道“某家先时不知公主身份,颇有轻慢之处还请见谅”独角兕说着又瞧眼龙女复道“小牛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公主宏德相助”
敖寸心见不得他先前仍是个粗狂汉子,这厢却扭捏造作起来,便抬手掌心向地虚按下,以表不必回道“小龙区区地仙,当不得宏德二字,你且先说说罢”独角兕一咬牙道“论来惭愧,某家族内人丁兴旺,姊妹兄弟不少不过大多争气,可没奈何出个迷爹娘的浑儿子唤为如意,自称真仙可实在的未曾飞升,眼见着大劫临头了,福数功德却还欠着一截是以便来寻我,给他谋些差事做做”
敖寸心见着牛头话落便紧瞧着她,望给个表示,弄得她一头雾水诧异道“道友老君府上出身想来行事便宜的很,怎的来托我,你若说是水里的事,我倒用得上力,可这天庭仙府里的事由,我个小小龙女哪里说得上话呢!”龙女说着哑然失笑,面上十成十的真心,半分也不似做假。
青牛细瞧她片刻,似乎信了她的话,重重的叹了口气“某家本是真心与云林夫人相交,如今这般倒显得我别有所图了”说着向龙女抱拳拱手以示无状,敖寸心摇头摆手笑道“不妨事,我倒好生奇怪是哪个瞎传的我有这等本事”
独角兕嗨了声,给龙女杯中添些桃花酿,嫣红剔透的琼浆在玉色酒盏流转煞是好看,“是我那二弟——夫人见过么?名唤牛魔王”敖寸心闻言一怔,声量都拔高些“他竟是你兄弟么!”
独角兕笑着点头“是极正是舍弟他说与我,道西海的三公主殿下结交九州四海,天界中坛大帅妖中姓孙的猴头”说道孙悟空时这牛还压了压声量,“都与您交情匪浅,且”
说至此处独角兕抿了抿嘴唇,砸吧下嘴复道“谋职图利这事,没个正经由头走不通道,我家尊上又撇的干净,往年公事散杂诸府,我这厢只得寻个衙口就使得了,可如今做主的那位,铁桶般的油盐不进,舍弟说便是三公主劝得动说得上话,是以某家才……”
敖寸心听得此处,只觉有些坠坠不安,却不死心问道“仙君是指哪位?小龙并不曾……”独角兕闻言面上带出些揶揄之色“公主玩笑了,二郎真君与您岂止有交情啊!”敖寸心一听‘二郎真君’几字,豁得一震险些拔腿就走,在龙女这处他两的事当是私下里的纠葛难清,哪里可搬到台面上掰扯说道呢。
敖寸心强自冷静下,‘我’了好几声才苦笑道“牛魔王哪里瞧出我劝得动他?”独角兕闻言失笑,一脸你真谦逊的表情道“三界里有些年头的都晓得,真君往年是为了殿下才与陛下言和,当年擒拿孙悟空之事也是殿下力促,便是这接任司法天神一事不也是殿下你……”龙女听得甚是莫名终是耐心告罄,截口道“哪个嘴碎胡传!又是灶王那吃饱闲的么!且别的不论,我与杨戬早已一拍两散去哪劝他!”
龙女发完一通脾气,才恍然觉出自己失仪,面色腾的又红又白,独角兕叫龙女唬得一愣脱口道“殿下哪里话,我听闻你与真君合离之事全只是装给旁人瞧的,你两私下仍做往年那般”他好像忽的想起什么,双眸一亮笑道“我前些时日得知云林夫人便是三公主殿下,却无处寻您,是以昨日才往真君道场投帖以求见您一面。”
说着独角兕一翻手,幻出个缂金丝镶玉降香楠木小匣,笑道“公主要掩人耳目,小仙晓得,这混元定魂珠不成敬意还望殿下笑纳!”说着便将匣子打开,霎时宝光倾泻厅中,叫四围烛火悉数暗了下去。
敖寸心见着此物心中颇为动荡,一时间竟忘了回话,这牛头唤她好几声都未曾听得,末了还是杨戬喊了声‘寸心’才叫她回魂,复道“您端是好本事,这手‘曲意逢迎’倒是玩的漂亮”独角兕贯是个‘人精’极善听音知意,这会闻得龙女此言,立时便知这下劲使错了地儿叫人生厌了。
龙女素来风风火火,好出头冒进,是以实在难教旁人瞧出,这是个体虚内耗甚重,外强中干的主,她身魂不合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昔时她落草莫道鳞色不正——非红非白,便是胎体也叫别家孩子小了大半截,她父王当年抱着不到他两掌大,哭得好似奶猫的小女儿,曾一度觉着敖寸心是养不活的。
斗载车量的仙草灵药,不知凡几的神物仙宝,好歹将敖寸心堆砌至两百岁能言能行的送到阆风苑,交予太灵九光龟台金母托养,亦为人母的长生女神或怜这体弱多病的孩子,对龙女甚为宽待慈爱,直到敖寸心四百余岁救了杨戬这个冤家。
龙女嫁做杨家妇时身子业已大好,除却带了‘思春期’这无伤大雅的毛病,其余较之‘旁龙’无异,可好景难长待她断然回绝了往年教养恩重的瑶池师门,为着杨家二郎与金母元君撕破了脸,那女仙气盛之下便将这宝珠自她体内收回,加之公主封号的失却,敖寸心这身子一夜间便架了个虚空。
经年旧物夹带了龙女多少孤苦血泪,此番重逢竟假旁人之手做礼送还,还拖她与前情故人言好说通,恍若玩笑,抛家弃骨反出师门,这桩桩件件皆是年少时不识人生愁苦犯下的孽障,倘若细论起来又当去怪将何人?算来推去最后不过是求仁得仁,念及此处龙女心头倒宽阔了,面色稍缓予独角兕言道“此物本为吾门阆风苑所属,未曾想竟于仙君手中得见,故此失仪还望仙君莫要相较,在下自罚一杯与道友赔礼了”
龙女说道执起玉盏,以袖掩面一饮而尽,独角兕先时仍在打着腹稿,暗忖何处招得这公主心生不愈,却不曾想龙女片刻里思量这许多,只道他尚未揣度出此人用意她便已转换颜色,又听她说此乃其师门旧物——金母元君府上灵宝,顿觉一惊忙道“此珠乃为尊上所赐,竟不想与公主有此等渊源,如此道来当不得献宝,合该是物归原主了”
龙女遮掩来龙去脉,只道此为师尊所持她私相授受不得,却不曾这牛头打蛇上棍,顺势缠将上来一时间竟叫她不可推脱,龙女瞧着定魂珠暗自思量,独角兕下界所为公职,又为老君门下仆臣想来不敢借师门灵宝谋私,只怕这其中当有道德天尊与瑶池那位授意,拐着弯的予杨戬和她招呼一声,至于究竟是何用意,居心何在她难以勘破,一时间亦不敢妄动,毕竟已生的龌龊哪里那般好消退呢。
正当她犹疑之时,沉寂许久的二郎真君开了口,但闻起沉声道“不论其他,此物与你体肤根骨到底颇有裨益,便就收下罢”龙女闻言一怔脱口道“倘若他们合伙借此,坑蒙于你可如何是好?”话落她好似听得杨戬轻叹声,敖寸心脑中立时浮现出那人无奈敛眉模样,但听他道“莫怕,你还不知我么?”是极,她家真君大人是哪里是那池中物,向来只有他套骗旁人,哪里有他吃亏的地儿呢?
敖寸心得了杨戬首肯,心中大安面上显出些许笑意,送上门的宝贝与她又大好,放跑了委实有些亏,念着龙女将灵宝接过忽的脑中闪过吉光片羽,随口问道“物与小仙着实是个好宝贝,难得仙君晓得”独角兕见她受了礼,面色也大好复饮一盅,有些微醺含混道“嗨,某家幸得兜率府中供职,是以得见真君大人隔三差五的带着药石原材来寻尊上,这才晓得公主身子抱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