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鱼头叶

37、第 37 章

　　现下敖玉之事说得上话的不外乎那么几家，论起来杨戬倒是都能搭上边，但愿意卖他个人情，出山搭救一把的却少之又少了，一番比对挑来捡去还当是这普陀山观音大士，他二郎真君的师伯慈航道人，请得动，面子大，要的少。
　　这杨家夫妇二人来得这普陀山落伽洞，方按下云头便‘赶巧’遇上了昔日旧识，李家二公子木吒现如今观音坐下惠岸行者。
　　“杨师弟、弟妹，今个怎的得闲来此，经年不见你二人倒还是这般相合。”木吒昔日与他二人私教不浅，这番久别重逢端是喜不自胜，细瞧他头戴三台冠，身着柳色水合服，还如当年面白唇红，圆眼方鼻，相貌周正情态可亲，只眉目间更显沉稳，俨然一位温润道长。
　　“蜀地事杂，不曾前来拜会道兄，杨戬着实有愧”杨戬说着拱手行礼，龙女一旁随礼福身，道“谢师兄挂念”木吒见状忙扶了把杨戬，又朝龙女虚抬手，微一摇头道：“诶，这年头经不好念，道也难修，弟妹胞兄一事，我亦有所闻，莫要太过忧心，另兄吉人天相定能脱困。”
　　龙女听这话，心想有门，可这一教里水深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也不知这番图些什么，“承道兄吉言”杨戬笑答，与木吒并行几步，又低声道“佛门清净地都得了消息，这事传的这般快，木吒兄弟你且如实相告，师伯到底怎么个口风？”
　　木吒闻言向杨戬侧首，轻声答道“这次牵扯好些大，大雄宝殿不见客，各路人马便全往几位菩萨那去，只我处都来了好几波，玉清宫、西方二圣、八景宫、你那岳丈也托了南极仙翁那厢遣了人来”木吒说着又停了片刻，往各处瞧了一圈复道“师父这回嘴严的很死活不吐口，不然以你我两家交情，我怎的也得帮你瞧瞧不是”
　　敖寸心于一旁听着，暗念此事果真与那日杨戬所料不差，她二哥这事恐怕只是个引子，只不知是何家拿敖玉做饵，又欲钓哪条大鱼。
　　此言一落三人均是不再言语，默默行去，将近慈航道人仙府会客处，杨戬才问了句“新旧两党有谁？”木吒闻言一怔，回了句“弄不清，斗牛和玉清就够瞧的了”言罢又朗声道“真君且稍候，菩萨不时便来”
　　未几果见一白袍女真，逶迤而来但见她眉目温和，嘴角含笑，恰合‘大慈’之名，观音大士口诵佛号：无量寿，竟还杨戬一礼，“真君来此是为何事？”
　　敖寸心瞧着这两位，一个分明为长却端得‘众生平等，前情皆空’的派头；另一个听音知意遇鬼逢佛说辞一套接一套；不由心下一抖，暗想亏她还算个同门全教怕是数她最是不善唱戏。
　　“无甚大事，只不过我那妻兄有意修习佛法，奈何无人指点是以托我问询一二。”杨戬此话一落惊的龙女差点讲手中茶盏摔了，敖玉要出家她怎的不晓得后又一转念，杨戬将话说这般满，应是梅山兄弟那头没寻得有利证据，而若要请慈航出面那定是要打的佛门旗号，师出有名敖玉这家不出也得出了。
　　“我佛慈悲广开门路收万方来客，只不晓是哪一位太子心向佛法”观音依旧那副温和模样，后半句侧过脸来问的龙女，“是小龙二哥，敖玉。”
　　这女真闻言沉思片刻，复又掐指一算，口道“玉龙太子与我佛确有渊源，只他现下红尘厄劫尚未了结，心有杂念拜不得师，不若让他先与高僧修行一番再言其他。”
　　杨戬闻言心知敖玉之事已有着落，至于高僧，既收的龙太子为徒除了先时才临凡的金蝉子怕是落不得旁人，小乘佛法宣扬拿了敖玉连着龙族下注，再带个他这天庭正神玉帝外甥，旁的不论便只他个人都要护上金蝉子一番，这两厢做保怎的于新党胜算都更大些，九头虫那扁毛畜生只怕叫人鼓捣着拿来做刀使。
　　“谢菩萨指出明路，来日杨戬定报此恩”杨戬说着又行一礼，这师伯师侄心中皆知，从此刻起这杨家、四海便彻底卷进了新旧党派相争之中，再做不得旁观者，这隔岸火已然烧到跟前了。
　　龙女与杨戬拜别观音大士便回府等消息，三月后这事终是尘埃落定，敖玉吃了受囚伏龙山鹰愁涧的挂落，直到取经人出面。
　　敖寸心纠结一番还是打算见他一面，而杨戬为避人耳目便不与她同去，只道助他之事还当先瞒着。
　　龙女架起云往伏龙山去，间或片刻到了那鹰愁涧，远远的便听得江河涛涛好似万匹良驹奔腾，自云头望下千仞浪头拍岸恰似玉碎一崖。
　　按下云头，往涧深处行去，下潜数十里，终在涧底见得敖玉。
　　此刻他已非人身，龙身也不复往日轩昂模样，身上伤口难计，一身金玉般的宝鳞残破大半，血肉外翻，有的结痂有的还在渗血，龙爪上头指甲都秃了好些个，不知是磨得还是叫人拔了去。
　　龙女正想上前，却见的一熟悉身影，那跪坐敖玉身前天宪屏障外的红衣女郎不是她东海四姐还当是谁
　　“敖玉、敖玉，敖玉哥哥······”玉龙太子恍然间好像听闻有人在唤他，睁眼瞧去，但见身着殷红广袖罗裙的听心跪在身前，在见他醒来时艰难的笑了笑，胡乱的摸脸。
　　别犯浑了敖玉，你这戴罪之身连父王都不敢与你多做逗留，恐落人话柄，现下她如何会巴巴的来沾这晦气。
　　“敖玉，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我、我过不去不能给你渡气疗伤，不过我带了伤药来，你用些吧。”听心见那白龙睁开了眼，一边急急开口，一边从身上掏出好些瓶瓶罐罐，一股脑全用气劲推了过去。
　　白的黑的瓷瓶，陶罐来到身前，药味四散下，敖玉才反应过来，这人是真的，“你来做甚，快些回去！”
　　敖听心见白龙根本不领情，张口便要她走人，“不妨事，我特特晚些来的，避过人耳目了。”勉强笑笑，想来他当是怕连带自己
　　“外用的现下不太好使—毕竟无人与你上药，你把那些内服的都用了罢，我看你吃了便安心回。”
　　“诶，无甚大碍，都是些皮外伤，筋骨未曾伤得，无用······四公主劳心。”白龙终是将药用了，可不等听心高兴一刻，那句四公主又给她兜头浇了凉水，心都在颤。
　　“你大可不必，我不是做事不管不顾的，我心里有数，你看你一出事我都要考虑周全了，才来看你。”听心说着，却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我这还没死呢，就是要披麻戴孝也不是这会啊！”敖玉已经多年不曾见她落泪，一时不知如何宽慰，只能说些玩笑话望她能笑笑翻篇儿去。
　　“我如何给你守得了孝？不过堂兄妹，凭的甚么身份？”听心一听他说浑话，反嘴便训他接着就哭得愈发厉害了。
　　“我还道那万圣公主，你那么喜欢，定是个精巧的，比我这舞刀弄枪的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哪里晓得竟是个口蜜腹剑，一心二用的主儿”听心说着顿了顿，摸了摸脸上的水渍，不愿在多言这事唯恐徒添白龙伤心。
　　“嗨，便当我有眼无珠罢，往后我还将入得佛门去，趁早瞧清这些个红尘事儿也好。”白龙只觉他并未为那女人多难过，当时不过气她设计自己害寸心那口子，其他倒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嗯，以后不再是太子了，你也莫要再犯浑了，做事千万沉住气，本本分分驼了那和尚去，不过十几载，我·····我们还等你回来”
　　“这涧里没甚么活物，你现在失了封位没了香火供养，还是要吃些东西的，我隔些时日再带与你”听心见敖玉将药全数都用了，便将东西收起，看了他一会便起身出水去。
　　“听心对不起。”她走的不远，耳力又好便听闻敖玉与她道歉，“没你好好的吧”听心摇摇头终是离去了
　　“听心姐姐”敖听心刚落地，便听见有人叫她，一回身看到了敖小寸，但见她已然哭红了眼。
　　“你怎么····”不待听心说完，龙三上前抱住她说道“那腰带还是送了吧，到底绣了那么久。”
　　这话一落，听心再也自持不得，伏在她肩头大哭起来，一时两人声泪具下，苦楚难自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