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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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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斜倚着凭几,手执清荷花样骨质纨扇,合着眼偶动皓腕,“君归,你可晓得二爷何时回府,这家里就咱仨,好生无趣”敖寸心骨子里好动的脾性,安静不到半晌就熬不住了。
“扑天,他这回怎的不带你去?”龙女瞧着小童耷拉着嘴角,闷闷的阅视蜀地各方奏表,显然还在气她先时破阵诈他的事,不愿搭理她,龙女见状也不恼,转眼便烦扑天鹰去了。
扑天鹰闻言正襟危坐,颔首道“回夫人的话,真君大人此番前去梅山,意在练兵扑天本该前往,可因此前守阵未用全力阻拦夫人,是以在家受禁以示惩处。”扑天鹰说话时低垂着头,眉眼间也无甚特殊表情,可龙女听着总觉着他很委屈。
“呃……你若想去还当去,问起来便说我的意思,他到底心软,想来如此便饶了你,且往后私下里不必这般恭敬,让爷晓得了只觉我摆谱不是。”龙女想想那日四个守阵的,两个被扔在家里,直健和郭申听说连月里被训脱了层皮,说来都是给她个面放了水,结果被杨戬好一顿折腾。
扑天鹰听这话,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暗想心软是对着您,至于我们—扑天眼前又浮现出校武场上郭将军被踹下台的样子,“谢夫人宽待,只扑天为仆自当与主有别,且这会去只怕罚的厉害。”
龙女听这话,暗道这鹰倒是实诚心眼儿,心口当真如一,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念着便打眼将这少年瞧个仔细,细长眉眼,薄唇鼻梁高挺,棱角轮廓尚不分明,端是俊秀少年模样,若这头发卷些色浅……
“扑天,我嫁入杨家前可是见过你?”龙女先时未曾细瞧他,可这会是看来只觉甚是面善。
“师娘,嘉州城隍来表,汶江、沫水二河有妖蛟作乱,已损人命谷粮千余,请除之。”君归到底小孩脾性,见着师娘不搭理他,只和扑天聊得起劲儿,心里别扭,是以刻刻寻事截了话头。
“与我细瞧”龙女一听有妖为祸,当是紧要便歇了和扑天的话头,瞧起奏表来。
原是这嘉州地处两河交接,历来风调雨顺,民富物足可十年前来一蛟龙自称二江王,凭着御水好神通,霸占一方水土,作威作福,祸乱嘉州。
嘉州城隍躬身立在殿上,偶尔瞧两眼上座之人,心里直打鼓,怎么着都摸不准这主的来意。
“城隍不必拘礼,坐罢,我又不是真君,这官场上的礼数便免了罢。”龙女瞧着这七品地仙甚是惶恐的模样,暗念自个现下身份特殊,端着架子反落人口舌。
“三公主宽厚,小仙惶恐,不知公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城隍坐是坐了可嘴该尊的一句也没少,毕竟这‘龙’光凭封号便压自个整三阶,更遑论这川主夫人的名头。
龙女听他一口一个公主倒是蛮受用,毕竟别人愿给这个面儿,她何必不承这情,“嘉州此地不太平,怎的拖沓这许久。”敖寸心捏着手中小盏,瞧着碧绿的茶汤缓声道。
“公主明鉴,小仙本事不济拿不住那妖蛟,也多方上禀求援,奈何这连年战火各路尊者上仙都无暇顾及这弹丸小地,是以……”城隍一听这话,只当龙女欲论他失职之罪,赶忙解释说着还欲跪下,却叫龙女气劲儿一托,免了这礼。
“我晓得,真君不也才回,妖邪大多逢乱出世为祸,这也没得办法,不过你这奏表来的委实迟了些。”君归于侧听得这话,暗想,师娘倒是心细这十年祸乱说长不长,道短不短,若有人论起来难免要说师傅管治不利。
城隍听音知意,面色缓和许多道“公主不晓得,真君大人接管蜀中于咱这是十年前,可于上界不过十日,上情下达来来回回折腾,等各地真真收到通表文书是月前,再安置一番可不就晚了,怨不得谁。”
龙女一听不由面显不愈,脱口道“这便要凡夫俗子遭罪了”说罢自己也一愣暗想,真是和杨戬处久了连心肠都变得与他相似去。
“公主仁善,这妖蛟?”城隍见龙女面色有变,又说凡人受苦,心下才明了,这公主娘娘是来除妖的。
“且安心,真君府上收了上表,当然是要除害的,那妖在何处,我这便去走上一遭。”龙女放下茶水回道,“夫人……”扑天鹰正想劝,却叫龙女抬手挡下,截话道,“先瞧瞧,不济去找杨戬,梅山至此来回不过片刻,能有多大事。”
是以由那城隍指路,这一行三人驾云来了这双江合流处,但见,百里水原接昊昊青天之色,碧波千顷于清风里缓缓荡漾远去,两岸山峦绵延铺展茂竹翠松层层叠叠,端是水阔山青,郡土嘉美。
“如此丰饶山河,叫那妖物搅和了,着实可惜”龙女说着按下云头,来至岸边于袖中取出一纸符置于江上,只见那符一沾水立时成一画船,龙女足下一点飞至船尾,侧首笑道“今日得闲邀三位同游,请吧。”
城隍瞧着另外三人皆是气定神闲,无奈只得强做镇定,暗想这三公主莫不是真有大神通,怎的这般胆大于对家地盘游山玩水,他念想未止忽的听得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劲风袭来,将这画船顶给掀了。
“来者何人!敢在本王地界放肆!”来人大声喝道,龙女打眼瞧去,江上显露半身的是一青鳞蛟龙,头有短角,颈上一圈白鳞,胸有赭色,瞧这模样怕是千余岁堪堪能化龙的年纪。
“灌口杨氏,你便是‘二江王’?”龙女问道,虽说敖寸心端足了劲,可奈何声细软怎么听来都娇柔有余,硬气不足。
而这二江王,亦是头回觉着自个这名号原来还有这般招人的叫法,再循声瞧去但见一上着藕白箭袖,下着桃色襦裙的年轻女郎,面容姣好身姿婀娜,“美人何故寻来,且去我洞府一叙?”
“不必!”龙女阴沉了脸,因着三首蛟的缘故,她历来不喜欢蛟之一类,更何况这家伙还出言不逊,“我且问你,月前去往青城山置药的七百艘舟舸,可是你卷浪掀翻的?”
那蛟一听暗想这难道来寻仇的?可瞧着如此瘦小,又瞧瞧边上不过俩小孩儿,再远点那个眼熟—哦,这不是城隍嘛!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还能拿我不曾?!”这一船老弱妇孺,怕个锤,“再问你十年来江上丧命两百余,也是你?”龙女面色更深复问道。
“本王记不清,一个两个塞牙缝都不够,谁还一一去数!”那蛟刚说罢,便觉一道纸龙迎面打来,“不拿你,现下便取你贱命!”龙女气急,这妖邪食人成性亦不知悔改,定要他颈上蛟头祭这千百亡魂!
那蛟也有些本事,尾上用劲便一翻身钻回水中,龙女足下一点,便追他而去,入得水来,却是河沙翻腾,想那妖邪欲搅浑这江水遮掩龙女双目,可他哪里晓得这水下乃是龙女主场,他一妖蛟如何斗过真龙御水之法。
那妖蛟本当这女郎上钩,一个反身朝斜后咬去,龙女早已调动灵感,晓得他来处,立时将真气注入手中凌霜剑,脚踩两仪,于水中一个瞬身,行至一旁举剑便刺,待妖蛟感知杀气,腾挪已晚了一刻,那利刃狠狠滑过他颈侧,掀走颈边好些鳞片,伤深半寸,血立时奔走入水,他怒上心头,恶向胆边,立时一尾向右打去,龙女晓其用意,却不躲,只足下用劲一脚踩在其项背之上,真龙十成气劲加之其身重立时将那蛟按入江地,举剑聚气迎向那尾,借其自身力道刺入,手腕一翻从这尾巴侧面挑出,那蛟两处受创,立时挣扎欲起身,却不想那剑离了尾便向头来。
岸上只见江中泥沙翻腾,又显暗红,蛟鸣凄冽,不过顷刻便见一人破水而出,随后那人将一物掷向岸边,细瞧去正是那蛟首。
“城隍,这蛟—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