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鱼头叶

29、第 29 章 一年之约

　　【第二十九章】
　　杨戬闻言一怔他当然晓得龙女嫁与他，势必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他当初与天庭妥协接受敕封，如何不是为她能安稳些，而西海在王御之下当初便做出了选择，她娘家人不愿认他还叫他如何施为，与天庭一笑泯恩仇？
　　“我与他张百忍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若想我与之和解便省些力气罢”天帝二字就像杨家二郎颈上逆鳞，触之则死。
　　龙女闻言不过一笑，她如何不晓得这人的秉性，其实这事就像是他两之间的鸿沟，跨不过、填不平。
　　故土至亲、心头至爱，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上苍非要剜去一块，让她痛不欲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我丈夫我自然站在你这边。”龙女说着走上前抱住杨戬，软了口气道“方才有些触景伤情，你莫要生气”
　　杨戬本就怜爱她，现下见她讨巧卖乖立时气去了大半，又听她言及丈夫二字更是心软做一片，将她软糯的身子抱紧些“杨戬也有不是，该多体谅你”说着低头蹭蹭龙女的额角。
　　“杨戬我想回灌江口”龙女闷闷说道，杨戬本来一心想她走，可她真要远离这是非之地，他却舍不得了“那让小犼跟你回去罢，他怪想你的”龙女闻言笑道“怎的还叫小犼，不给取个名？”
　　“你救的，你赐字比较妥当”杨戬答道。
　　“小犼往后便名为君归是么，师娘”金发的童子想到向来镇定的真君大人，听得这名时，面上竟有些红，“师傅和师娘这样的，是不是就是书里说的两情相悦？”孩童心性最为直率，想到甚么便都说了。
　　龙女听得这话一踉跄差点跌下云头，正想佯斥他胡言取笑师长，可想到她现下情景只得苦笑一声，喃喃道“都言恩爱两不疑，最惹天妒，却不曾想，我与他虽谈不得多相亲，竟也寿祚难长，命薄如纸”
　　君归不曾听清只问“师娘说甚？”龙女瞧他一眼，摸摸他的发顶回道“无事”。
　　两人驾云行来，并未回灌江口而去了西海的黑水之畔“君归你于此处候着，我去去便回”龙女吩咐道，金发小童乖巧的点头。
　　“西海敖寸心，求见金母元君，恳请元君赐见”龙女穿过九重弱水，于这十二层玉楼阆风苑外跪倒，求见这九天十地间的女仙至尊。
　　龙女不知跪了多久，许是一日又或是月余可能更久，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长在这玉阶前时，那厚重的朱红宫门咿呀响起，一宫装丽人逶迤而出，行至阶前，将她扶起道“待会好好说，到底元君当年就最疼你，你服软认错，兴许便饶了你的罪过。”
　　龙女跪的腿软，借着这女官的力才勉强起身，“多谢定容姐姐请情”女官闻言轻叹口气，不在言语将龙女引入思懿殿。
　　入得殿中但见上座女仙着玉色底牡丹花样千水裙，绾着凌云髻，倚着榻上凭几斜坐着执一竹简正细瞧。
　　“寸心拜见元君”龙女敛衽行礼，那女仙闻言也不瞧她只虚抬下手，着她起身“怎的今日得空来瞧本宫这老人家，不怕你那夫君晓得么”
　　龙女闻言也不绕弯儿，直言道“娘娘，寸心知错了，望娘娘开恩留寸心一命”说着便要拜倒，那女仙一挥手，不准她行礼。
　　“莫要说的好似本宫欺你小辈，背地里害你似的”金母元君放下手中竹简，终是转过身来瞧她“本宫当你触犯天规私配他杨戬时，就晓得会有法力不足难度天劫的一天。”
　　龙女身为广顺王亲女，是龙王品敕封在册的龙公主地仙龙神，生而为神的富贵命如何会有天劫？
　　说来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想她敖寸心冒天下大不韪，与杨戬结为夫妇，触犯天条没了封号，沦为普通龙族自然需得修行渡劫。
　　只是她本就体弱不善道术，是以她才拐外抹角的去找玉鼎真人企图寻解决之法，奈何翻遍了金霞洞的藏书，黄龙也问了都无力可施。
　　“娘娘教训的是。”龙女垂着头，她不怨这上位之人，想她西海与这阆风苑比邻历来交好，她年少神魄不稳之症险些令她早早去见了龙祖，还得亏这金母元君相救。
　　后又留她在架前教导，是恩师亦是养母，到是她一见杨郎误终生，为了如意郎君什么恩情都不念了。
　　“你要晓得便是本宫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你父王偷留着你封号让你受着王族供奉，你这不曾得道飞升便是永世的地仙，能活多久能年轻漂亮多久？他杨戬甚么来路”
　　金母元君说着向外一指，好似那龙章凤姿的郎君就在那处，“一半的古神血统，□□玄功在身，不老不死的是他，想想日后色衰爱弛的那天，想想死别的那天，这于你于他都不好，明白么。”
　　龙女这些都晓得，所以她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他在一处，将一日分成两日来过，“寸心省得，所以求娘娘垂怜，好歹让小龙活足岁数莫要……”
　　龙女抬起头来眼里水光盈盈，哀求道“你这事杨戬晓得吗？”瑶池金母不置可否却问起那杨家二郎来。
　　“寸心不曾说与他知道，他对龙族也知之不详”龙女小声说道，心里好些悲苦。
　　“呵，好个知之不详，你说你啊，死心塌地的，图什么，他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你可有数？”金母元君颦着眉，面有薄怒。
　　“杨戬不是那种人，他只是心里有太多事儿，不太能对我留意。”龙女下意识说道，声却愈发小了。
　　“诶，罢了”瑶池金母说着摆摆手，袖口的金线衮边晃出点点流光，“你总要晓得这世间能凭仗的唯有自己，本宫念你尚小，饶你一回，不过你断不能再与他一处”
　　“寸心省得的，但还望元君体恤，给寸心点时间。”龙女急急说道，“怎么这事儿还带说价的？”金母元君一挑眉，眸光凌冽“不过他现在对你怕是欢喜的紧，硬要你们分开只怕行不通，一年、天上一年凡间三百余载，届时本宫要一个敖寸心，而不是杨敖氏。”
　　“敖寸心谨遵法旨，谢元君宏德。”龙女跪下双手交叠叩首谢恩。
　　“嗯去罢，香火先给你续上，不要让本宫失望”金母元君抬手着龙女起身。
　　待敖寸心出宫去远，这瑶池金母竟然慢慢退去法相，成了一绿袍道人，不是那玉鼎真人还能是谁，“真人这样真的好吗？”
　　“小婵啊，徒弟他两入梦快一个时辰了，还在这十方境里晃，咱们还要去百像和化无，耽搁不起，长痛不如短痛啊。”
　　原来当年龙王一直暗自庇佑幺女，是以龙女与杨戬结亲也不曾失了香火供奉。
　　可到底天意难为，龙女终是在合离三百年后为杨戬顶罪吃了挂落，没了封号，几乎受九天雷劫而亡，后承杨戬裂魂相救才得以活命。
　　而知晓此事的玉鼎真人此番便化作王母模样逼着龙王撤了龙女封号，断了龙女香火，从而使龙女病症提前，逼着龙女认清状况，不贪恋此事从而与徒弟早些入百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