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鱼头叶

12、第 12 章 这就是第二

　　艳阳高悬白灼透过廊前亭亭如盖的绿荫，碎做一地，风过处竹制的风铃摇摇作响，日子愈发清闲，法力温养下的府院一切都恰到好处，龙女懒懒的坐于廊下，瞧着远处凌凌波光出神。
　　她嫁入杨家已年余，母家因着天界威势，断不敢与她往来，此处除了那郎君，她再无甚么亲友，便是有也多是瞧在他的面上，客气两句。
　　连日里，她便这么坐着，不知该作甚，能作甚，断无欢愉，也不见忧愁，日日尽相同，年年长相似，她好像从此刻便瞧见了生活的尽头。
　　杨婵于漫漫亭廊间，逶迤行来，往年于这府中的欢喜追逐，清晰如昨。
　　身负皇家血，体携仙家脉，容颜不老岁岁常健，这些万万众生汲汲渴求的东西，带来的确是苦多乐少，于她杨家是，于他敖家又有何不同？
　　若言不怨龙女，未免有沽名钓誉之嫌，可若怨，怨什么呢？怨她骄纵蛮横，怨她苦苦相逼？
　　一腔深情东流水，日日夜夜枯坐这青砖黛瓦下，朱颜皎皎如柔花，岁月好似善待，却叫这绝代美人，在看不见尽头的等待里，沉默发狂，最终恨不能死于心上人剑下，到底可恨也可怜。
　　“嫂子，你东海四姐瞧你来了，可起身去见见？”这厢入梦来，龙女瞧着甚是憔悴，连话都不大讲，饭也用的少，堪堪消瘦许多，更妄论见客。
　　想来这娘家姐姐与她二人具是亲厚，找来陪陪她，但愿能好些罢。
　　“听心姐姐，今儿怎的得空来瞧我了。”龙女瞧着这母家姐姐，心里多少顺气些，只道一别经年，自从嫁做杨家妇便见得少了。
　　东海龙四本就盘算着来杨府一趟，这不省心的小妹到底跟了那杨二郎，想来当初她倒是撮合过，可那不也念着，大神通者护得了小妹。
　　却哪料到，竟是个锯嘴葫芦，这小妹若是掐指会算，哪里还会跟了你这么个让人遭罪的主儿。
　　东海龙四，较之龙女要大上不少，与其说是姐姐倒不如说是半个长辈，在龙女未出阁前，也是个宠起她来没边儿的。
　　龙四当初也是因着龙女，才帮了杨家这许多，此番来看她，虽然手上军政要务多的很，倒也堪堪陪了她小半月。
　　三人东拉西扯的聊了许多，听心走的时候还留了三十二口紫檀沉水鎏金盘云龙纹的箱子，含含糊糊的说什么一次拿不了那么许多，到时再给龙女带上几次。
　　“嫂子这是···”杨婵聪慧心思细腻，她自然知道这是她嫂子这个备受宠爱的龙公主的妆奁。
　　龙王这般爱女，虽然女儿嫁了个自己不待见的可是到底舍不得她受苦，于是变着法儿，拐着弯送了许多她钟爱的宝贝来。
　　“小婵，我父王到底只是心疼我···他没别的意思···你别····和你哥说了。”龙女磕磕绊绊的说罢，又低下头绞着袖子，似乎在犹豫和思考什么。
　　杨婵记得当处龙女看到这些开心的不行，直和她说道她西海如何如何，等二哥回来后巴巴的翻出来给他看。
　　后来不知怎的，龙女说了一句，‘你当时也没下聘什么的’。
　　现下想想大抵是不过希望二哥多宠她些，却哪里想得到，招的二哥那般不快一甩袖就走了，那些东西就一直放着积灰，甚少露头了。
　　杨婵一愣，她嫂子与她竟然想到一处去了，她那哥哥心气高，成亲时那西海龙王把人扣下死活不让嫁。
　　她哥哥心里不耐的很，这番怕是不太会待见送来的东西，可是这姑娘家，连娘家的东西都没多苦啊··
　　“嫂子，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婵儿的嫂子，是婵儿的家人，虽然龙王不喜欢我哥，可是到底是你生生父亲，这些东西，你当然得留下，我哥那我想办法啊！”
　　她自己父母已经不在了，龙女与父母也是生离多年，她虽然是嫂子，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小姑娘，自己到底心性上成熟些多照顾她也是应该的，这样想着就伸手，拦着龙女安抚的拍了拍。
　　龙女见状愣了愣，便暗道那冤家死犟的脾气，自己也不愿低头，新婚夜还大吵一架，多亏这小姑子从中转合。
　　现下日日陪着自己不可谓不尽心，杨戬是杨戬，小婵是小婵，一码归一码想到此处，龙女便笑了笑道：“都说长嫂如母，可是寸心却一直都很任性，老想着杨戬····”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和你哥哥吵的，他也···不容易，呵，不说他了，那个木头尽让人扫兴，走我们开了这些箱子看看都有什么，你说的对反正都给我了哪有不用的道理。”
　　杨婵本想说这是要夫妻两个人一起的，但是看着她嫂子好不容易高兴了一点，也就不推脱，一并去开箱铺妆去了。
　　远在岐山的显圣真君，正在姜子牙的大帐中与众人议事，说起那佳梦关魔家四将，这兄弟四人，都是擅奇术变幻，又有法宝傍身的能人异士云云。
　　本应仔细听得这四人的各种本事，好想想应对之策，可是他却走神了，想到自己离家已年余，家中只来信一封说一切尚好不必挂念，还是三妹的笔迹。
　　自己走的匆忙，临行前也未见得寸心一面，本来她身为公主，千金之躯备受娇宠，倘若出嫁定然风光无两，可是自己抢了她走，还在在新婚之夜还和她吵了一架，她当时好像哭的太伤心没起得来，也不知现在还气不气了·····
　　显圣真君怎么也想不到，这老婆和妹妹在家开开心心的开了他老丈人送来的妆奁，这个看看那个挑挑，压根就没想他。
　　这日龙女于后院亭中，在身旁案几上，支起玛瑙狮钮兽耳活环炉，在炉里放上香丸，旁边是个红木浮雕麒麟小匣，里面放着银剪针线等女红用的物件儿。
　　这厢杨婵来寻她时就见她在日光青烟里穿针引线绣着什么，“嫂子你还会制衣啊!”
　　龙女听了，噗嗤笑出声答道“怎么，你嫂子我，看着就像个什么也不会的娇公主？”顿了顿复又道“我小时候底子薄，身子弱，自然不能和听心姐姐那样学法习武，就现在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是后来身体大好了才学的，自己法术武艺不行就老想着找个能打的护我····”
　　龙女说起儿时的事本来笑意盈盈，讲到“能打的”不免想到自己那个夫君，可不是顶能打吗，三界战神啊，笑意又沉了下去。
　　“不过不习武也不能天天闲着啊，会懒出病来，所以就学着做这些闺中的事，你不知道我绣的，四海都夸漂亮呢。”
　　“那时候东海的大伯母老说，到时候给我提亲的还不得踩平西海的····”好嘛，瞧着话讲的，三两句就又要绕回那姓杨的木头身上了，呸，敖寸心你个不争气的，龙女在心中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头。
　　杨婵眼见这龙女脸色的几番变化，大概看出是这嫂子心里惦记着自己兄长，但是到底新婚的那口气还没散，所以有些闷闷不乐。
　　“嫂子你手里的这料子真好看，果然龙公主就是出手不凡啊！”转个话头，说说别的。
　　“就你嘴甜，这叫‘千年黄’鲛纱里极品，满千岁的鲛人才能退下黄鳞，鲛人短寿是以整个西海也就那么两三匹，看这银线是‘水锦葵’抽丝纺织，不腐不化”龙女知道她多半是不想看自己不高兴，也就承这个情和她说道起来。
　　这又堪堪过了两个月，龙女手里的东西终于制好了，杨婵一瞧这是一件浅黄鲛纱通肩银龙氅，那龙片鳞具清根须皆明当真是天下无双的好手笔。
　　她晓得这件氅，龙女当初也是极耗心血的做了许久，她二哥穿过几回，后来不晓得为何，极少上身了，到后来便随那西厢一并封了。
　　“嫂子你好手艺啊，这龙看着怕是要腾空而去了。这是给我哥的？”龙女看着这大氅，听到杨婵的话楞了一下，自己这几日有点闲得慌所以就想着绣点东西，这做完才意识到，她这是给他做了衣服。
　　杨婵瞧着龙女低头不语，不由想到，就这么一个在那，一个在这的，怎么折腾也没用啊。
　　心念一转，杨婵突然抱住龙女，喊道：“嫂子，你不能走啊，二哥他是有千万不是，嫂子你看在婵儿的份上再给他个机会啊····呜呜····嫂子。”
　　龙女刚想张嘴否认，就看到逆天鹰冲了进来喊道：“夫人，你不能走啊！”
　　杨婵一听狡黠一笑，大喊道“你去告诉我二哥，我拦着嫂子！”说罢将龙女抱的更紧，那鹰倒也听话扭头化身就走，如果回来送个家书夫人就没了，他可能会被拔光毛。
　　“婵儿你快放开”龙女不敢太用力，她到底是龙弄伤这小姑子怎么办。
　　“不放！”杨婵坚定道，这会放了你哪还能去追。“婵儿，我没有要走，现在快去拦住逆天鹰，他如果回去瞎说让杨戬分心可如何是好！”杨婵一听，暗笑道拦当然要拦可不能在这就拦下啊。
　　然后那天，在岐山的百姓都说见到了祥瑞，他们的武王刚到这，天上就出现了一条龙长啸而来。
　　大营里，逆天鹰刚落下就见自己主子站在主账外与姜帅，大王说话周围是武成王、哪吒等人，现在顾不得礼数了“主人！”
　　“逆天鹰——”敖寸心以为自己喊的人话，其实嚎的龙吟。
　　众人：“龙！”
　　杨戬：“寸心！”
　　杨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