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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醒 “来人 ...

  •   “来人,伺候少爷我起身。”
      谢蘅睡眼惺忪,支起上身,只觉头疼欲裂,好似忘记了什么事情,心中有些慌乱,浑浑噩噩间不由得出声唤人。
      朦胧月色下,房梁上一道人影无声地翻身落地,垂手靠近。
      谢蘅抬眼,看见暗卫那张从容自若的脸,怒火中烧,张嘴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谁让你出来的?给爷滚出去。”
      “少爷?”房门口有婢子们的声音传来,两名婢子面面相觑,踌躇着不敢上前。
      “都滚出去。”不知名的怒火在心头越烧越旺,谢蘅索性躺下欲睡,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混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刚才我忘记了什么?
      天刚翻出鱼肚白的时候,谢蘅醒了。
      他披上上衣,揉揉宿醉造成的头痛,闭着双眼,隐约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待睁开双眼后,眼前站着一道身影。
      谢蘅浑不在意的伸出双臂,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完全忘记了他昨夜的态度是何等恶劣:“似来,替我更衣。”
      谢蘅垂眼,看着暗卫跪在地上,用惯拿刀剑的双手为他穿靴服侍时,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想,这是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的恩赐,不过是一个下贱奴才,也敢对少爷我有非分之想。
      三年前选拔的一批侍卫中,孟似来是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最清高孤傲的一个。
      她在一众武艺高强的儿郎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飞檐走壁,射石饮羽,一场比武经她演绎出游刃有余,被谢老丞相的长公子谢蘅一眼看中,选为贴身近卫,随时跟随。
      旁的人有了这等好事,自是要暗叹自己的好福气,甚至保不准会溜须拍马的殷切举动,谄词令色。
      可自孟似来身为贴身侍奉以来,却是整日里不见首尾。偶尔有要紧事需要她办时,无论白天黑夜,她都会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领命离开,不动声色间倒真成为了一个暗卫。
      长此以往,谢蘅对孟似来总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厌恶感。之所以不另换他人,全因孟似来的武艺高超,谢蘅心想。
      这个想法在谢蘅无意间发现孟似来时常会盯着自己,露出莫名的神色时发生了变化。谢大公子自负的想,原来是这下贱奴才对自己的主子有了不该生的想法。谢蘅渐渐便有了一个更荒唐念想――他想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究竟在什么时候,才会在他面前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谢蘅这么想着,抬脚踹开跪在地上的孟似来。孟似来轻飘飘一躲闪,隐入屋外。
      谢蘅整整中衣,张口就唤人。婢子们鱼贯而入进来伺候谢蘅更衣。一会儿工夫,谢蘅就换了一身窄袖骑装,黑衣袖口十分应景的缀着月白缎边儿。
      谢蘅眼瞧着一个婢子就要给他头发束上个白玉冠,愣了愣神儿阻止婢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做工粗糙的刻着蘅芜花冠的簪子,自个戴上了这根簪子。
      戴上簪子,谢蘅正仔细端详时,脑中突然想起这么句话:“我谢蘅自诩九流三教,诸子百家,腐烂时文均有涉猎,终究力有不逮。这种香草,在下确实不曾听闻。”谢蘅笑了笑,好像是当初有人问他是否识得蘅芜香草时,自己这样应答过,那人一高兴,自己便得了这么根簪子。
      摇头将不合时宜的玩笑逐出脑海,谢蘅心情大好,自觉可以出门参加秋狝围猎,迈步出了房门,边走边故作跋扈的喊了一句:“孟似来,去给爷牵马。”
      久久不闻孟似来应声,谢蘅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慌乱,不动声色的抬眼,却看见孟似来在树枝桠间直愣愣的盯着自己,谢蘅心下一定,慢条斯理的摆弄腰间玉佩,“孟似来,你倒是越发金贵了。好大的架子,还要人请你不成?”
      孟似来恍然回神,低低应声是,便飞檐走壁,越墙而过,直奔马场。

      下元节后廿二日,高杨夹堤,土膏微润,一望空阔,如脱笼之鹄。远远望去山峦如洗,娟然如拭,鲜妍明媚,正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谢蘅与一众官家子弟打马直奔围场而去,引得马车中的小姐们纷纷侧目。
      “好俊的郎君。”
      “听说今年的公子哥们中,不乏文武双全之辈啊。”
      “呦,这是哪家的娘子思春慕秋,说出这样没羞没臊的话来呀。”
      少爷们听见后皆放声大笑,谢蘅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隐隐有一种将要发生什么的不详预感。
      这不详的预感终于在看见一只吊睛白虎时,达到顶峰。
      这些个少爷们眼见秋高气爽,自觉围场里的动物应是膘肥体壮,正好拿来试试手中新添的弓箭。趁着秋日狩猎,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心上人们面前显示自己的威武,更想让上面那位看看自己的本事。
      到底是年轻气盛,边打马边窃窃私语道:
      “在下往年去得迟,从未见识过布围盛况,今日倒要早早前去看个清楚。”
      “听说今年的管围大臣是李大统领,带领布围的骑兵们足足有一万二千余!那可是熊罴之旅,虓阚之将啊。”
      “那是因为今年有宗室及各部官员随行,分班随围的还有那些新贵。声势自然是要浩大些。”
      “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
      布围后不久,天子在护从大臣和侍卫的簇拥下从行营来到看城,登上看城观围。众人在看城下驻足下马,只听到天子的旨意远远传来:“夫顺时搜狩,礼有旧章,久隳前制,阙孰甚焉。爰遵时令,暂狩近郊,今四海扰攘之时,正当借田猎以讲武。其今月廿三日畋猎,亲射所获田禽,并付所司,以备太庙四时荐享,著为令。”
      众人得令后,更是摩拳擦掌。一时间骏马骄行,垂鞭直拂,各家近卫尾随其后,牵狗驾鹰、递箭挽弓。谢蘅眼尖的看见一只雄鹿,随即搭弓射箭,一箭不中,见那雄鹿动作矫健,立刻命令侍卫们分头围捕。
      正因围场处于群山分干之地,因此牲畜藩育,地形复杂,谢蘅无知无觉间追逐雄鹿走至山谷,忽然听到一声虎啸,不由得悚然一惊。
      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吊睛白虎。谢蘅暗暗定神,心下一喜,挽弓搭箭直射白虎左眼!
      眼见白虎动作矫健,避开箭羽,翻身向自己扑来!在此危机边缘,谢蘅竟突兀的想起一段对话:“诚然在下家素贵,可自问无纨绔狗马声色饮酒六博及鐕核持筹之习,亦不曾与狎朋昵友优伶娼交之往来。您何以如此待我?”
      “谢蘅,你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谢蘅失笑,暗骂自己是鬼迷心窍,生死攸关之际也会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想他谢大公子出身清贵,怎么会有人胆大包天,言谈举止对他如此傲慢无礼?怕是紧张的狠了,自己犯了癔症。
      “谢蘅。”耳边突然传来孟似来的声音。
      谢蘅目不转睛,连发三箭,白虎吃痛狂怒,直奔谢蘅座下马匹!谢蘅拍马翻身落地,收弓换剑,剑刃隐隐闪着寒光。
      平日里恨不得让孟似来操劳过度,好遂了自己换近卫的念头的谢蘅,此时心底惶恐越来越盛:“孟似来,你回去,这里用不着你。”
      “谢蘅,你对付不了。”
      “本公子虽不及你武艺精通,一只畜牲却也奈何不了我!”谢蘅恼羞成怒,竟一剑将那白虎捅成对穿。
      白虎应声倒地,孟似来平静如古井的声音骤止,谢蘅尚且来不及暗自庆幸,便看见一群黑衣剑士提剑落在自己眼前,目露凶光,形成包围之势。
      事已至此,谢蘅心中也有一番思量,凝神听到远处自己侍卫靠近的声响,眉目舒展朗声道:“想必诸位是奉命行事,来取谢某项上人头?”
      “问那么多做甚,只怕你活不到明日!”黑衣人亦听得有人靠近,不多废话,提剑便刺,锋芒逼人。谢蘅轻飘飘一个闪身,躲过黑衣人的直刺。正欲反击之时,孟似来却一掌将谢蘅送出包围圈,迎面逼近刺客的刀刃。
      谢蘅猝不及防被人推出包围,方寸大乱,待到稳下心神后,却只见孟似来身捷如飞鸟,瞋目如独鹘。在一群亡命之徒间游刃有余,犹如闲暇时在树下舞剑。
      谢蘅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不仅不能安心,脑中更仿佛有一道薄幕被大力撕扯,一些被人潜意识遗忘的事情呼之欲出,谢蘅不由得跪倒在地。
      一刺客见状,忽而奋力冲出孟似来的反击,舍命使出一招阴毒的九日落。
      谢蘅痛苦难耐,神情恍惚,看到此招式,躲闪不及,又想起一零碎的片段。
      那是一个女子舞剑,赫然带着雷霆震怒,江海清光。
      “您这是什么招式?在下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乃九日落。此招以命为咒,必见人血。如若不然,则遭反噬。”
      “那您!这……”谢蘅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慌乱声音,心一横道:“您怎能以身饲剑?既要见血,不如……就取在下的血吧!”
      “我并非人,何惧反噬。”悠悠的声音渐远,谢蘅却始终无法忘怀她那惊鸿一瞥,只能自嘲终究是自己有失体统,竟然对不该肖想的……起了绮念。
      恍恍惚惚间,谢蘅闭上模糊不清的双眼。走马灯般回想自己的一生,竟想起那孟似来。想她孟似来纵然武艺超群,终究是个下贱奴才,自己当初在校场,任命孟似来为自己的贴身近卫,不过是因为孟似来那幅长相,和她那矫若游龙的剑法。
      “真是像啊……”谢蘅想起那女子舞剑时的惊鸿艳影,心中喟叹。
      意料之中的死亡久久没有出现,谢蘅睁开双眼,脚下骤现一目呲欲裂,断气而亡的死尸,头部有一朵穿颅的飞花。
      谢蘅猝然抬眼,看向身前握刀的侍卫,再看向远处一地横七竖八早已断气的刺客,慢慢起身。侍卫们收刀跪下,请罪之声不绝于耳。
      而那孟似来,早已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尾声
      谢蘅受惊归来,秋狝围猎自然是不能再继续了。谢老丞相与天子寒暄几句,便匆匆带领谢蘅回府。
      回府途中,向来身体康健的谢蘅发起了高热,做了个有头有尾的梦。
      那是一个无比荒唐的大梦。
      三年前,谢蘅误入雾气腾腾的深山,不幸迷失方向与侍从走散,孤身一人牵着马在山林里打转,却发现了一间小屋。谢蘅不由得大喜过望,顾不上思考便急急牵马过去。
      谢蘅推门而入后,才发现这屋子别有洞天――在外面看来明明是一间矮小的屋子,进入后才发觉屋里变作小院。
      院内白墙环护,绿柳周垂。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另有溪水在山石处汇合成池,池中荷花亭亭玉立,只觉异香扑鼻。更有奇草仙藤,穿石绕檐,努力向上生长。
      “在下谢蘅,偶入人宅,不见人则呼之语。如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
      女子不甚在意地回复:“余为此地山神,不拘俗世礼节。”
      谢蘅呆呆的抬眼看向女子,愣愣瞌瞌的重复道:“阁下是山神?”
      “子亦可唤我,孟似来。”
      见谢蘅仍是一副目呆口咂的模样,孟似来不置可否,提剑往院子里走:“子若想归去,需择半月后子时。”
      “为何现在不可?”谢蘅像是刚回神,下意识提问。
      孟似来在树下驻足:“近年来者骤减,信徒失散,使吾等山神法力微弱。送君重回凡世,需辅半月光阴,以君十年寿命渡我,作余法力为余所用。再借以天时人和,方勉强可如尔所愿。”
      谢蘅大惊失色,不知所措地问:“山神大人,您可有别的法子?在下是谢家长子,寿命可……”
      孟似来点头,不疾不徐的陈述,“方法自然是有,只怕君等不得。”
      谢蘅乍听得要丢掉十年寿命,意乱心慌,又听到有替换的方法,还哪有什么等不得的事,慌慌张张开口,一个劲儿应承,“大人您只管说就是。”
      “待余日日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长此以往,百年遂成。”
      听完孟似来给出的前后两条死路,谢蘅一下子万念俱灰,跌坐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时光荏苒,俯仰之间,白驹过隙。
      自谢蘅初来此院已近半月,谢蘅回忆起自己初来误入此地,被告知将要失去十年寿命之时的呆愣模样,居然觉得恍如隔世。
      如今这件事也不能让自己惊慌失措了。谢蘅心想,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在与孟似来朝夕相处以后,也滴水穿石的改正了孟似来那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想到孟似来最初舌头打结,欲言又止的模样,谢蘅至今想起,仍会忍俊不禁。
      除此以外,谢蘅发现神仙并非都如志怪话本中所言,一味地坐镇庙宇,听人心声,受人供奉。相反地,孟似来身为心怀苍生的山神,每每读懂信徒心声后,便经常的来回奔走,斩妖除魔,庇佑一方百姓。虽然行为举止偶与常人有异,平日里也难得相见,但与之相处也让人觉得平易。
      想到信徒二字,谢蘅失笑,“对我如此有求必应,怕是山神大人亦把我作为她的一个信徒了吧。”又转念一想,“山神大人信徒骤减时期尚且如此忙碌,那全盛时期岂不是更加应接不暇?”
      思及此处,谢蘅心上好似被一根轻软的羽毛尖瘙了一下,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只得默默的看向自己手中的这根蘅芜簪。
      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的下午,孟似来极难得的没有信徒祈愿,待在园中散步。谢蘅瞧见了,便随孟似来在院子里散心。
      走至一处香草旁,孟似来止步,出声问道:“谢蘅,你可识得此香草?”
      “我谢蘅自诩九流三教,诸子百家,腐烂时文均有涉猎,终究力有不逮。这种香草,在下倒不曾听闻。”
      “这是蘅芜香草。传闻人世没有,我不知此言真假,故有此一问。”孟似来隐约间笑了笑,折下一树枝把玩片刻,递过来一根做工粗糙的簪子,“小玩意儿,给你了。”
      长久相处下来,谢蘅觉得自己对山神有了非分之想。自认平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谢蘅初识相思滋味,那爱慕之情自然如燎原之火,整日里烧的人面皮发烫,心头滚沸。每每与孟似来相处,不出几句话的工夫,谢蘅便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孟似来起初不以为意,时日一长觉出其中端倪后,就无意间瞥了一眼谢蘅的心声,发觉是一稚子不着边际的痴心妄想。孟似来心念一动,疑心是自己每日去谢蘅处渡命时举止言谈有失体统,这才使谢蘅异想天开。正想着哪日闲暇时提点谢蘅几句,然而山神终究忙碌,这个念头眨眼间便被孟似来抛之脑后。
      临走前的那一夜,陷入情网的谢蘅才堪堪察觉自己将要离开已成定局,想到明日就要离开,与孟似来长别,不禁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既然无法入睡,不如我趁月色出去散散心。”谢蘅心道,随后翻身下床。
      月下披衣夜行,谁曾想遥遥的看见树下那人翩若惊鸿的剑舞,不似平日的矫健,却多了几分恭肃,分明是半月的渡命有了成效,正在为明日的离别布阵。
      谢蘅一见孟似来,整颗心砰砰直跳,熟悉的滚烫自心底流向四肢,灼得腿肚发涨。谢蘅不想再在孟似来面前出丑,只好不住地默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叨到自己仿佛有了一腔孤勇后,正欲开口表明心思,却听到一声冷喝:“你在干什么?滚回去。”
      “月色入户,难以成眠。在下……”谢蘅吞吞吐吐的解释,全然不见往日意气风发,进退有度的模样。只恨自己笨嘴拙舌,不能将一腔爱慕掏出来,让孟似来看个清楚明白。
      孟似来听得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响动,回头一看,居然是谢蘅。知晓谢蘅心思的孟似来不愿意再去读此时此刻眼前这位信徒的心思,只当他是被儿女情长蒙住双眼,想要破坏阵法,留在此地,张嘴就是一声呵斥,“尔等凡人,与我有约在前,如今扰我设阵在后,莫非你想反悔不成?”
      冷冰冰的话劈头盖脸的砸过来,谢蘅一腔孤勇被瞬间浇灭,顿时醒悟过来,眼前的女子不是什么少不更事弱不禁风的小姐,而是历尽沧桑心如磐石的山神。
      谢蘅怔愣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缓缓沉入谷底,张了张口,半天才干巴巴的憋出一句:“在下……在下对大人有爱慕之心……”
      孟似来面上不改平静,轻飘飘瞥了谢蘅一眼,说了句极其生分的话:“吾乃山神,子与余终究殊途。”
      谢蘅仍想出言表白,搜肠刮肚不得解,似个毛头小子一般,出言莽撞,“在下、在下家中有良田千亩,亦可……”
      孟似来目不斜视,打断他的话,专心布阵:“我岂会因区区儿女私情,放弃这一方黎民百姓?”
      谢蘅低下头,不言不语。
      孟似来终于舍得抬头看向她这信徒,微微叹息,“谢蘅,我毕竟收你十年寿命,倒也可以成全你一个愿望。金玉满堂,印累绶若,我都可以赠予你。”
      “孟似来,在你眼里,谢某就是这样的人吗!”谢蘅平白听到这样的话,忍泪含悲,仍硬着脖子咬牙道,“在下出身名门世家,百宝万货,和璧隋珠,我什么没有见识过!您贵为山神,竟也学那俗人用这些个东西搪塞我。我谢某固然对您有满心的爱慕,可我那一颗真心,也不就是这么轻贱的!”
      “那你想得到什么?”孟似来低下头,顿了顿,终于无可奈何的问,“虽我力量微弱,但实现你的愿望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只想向你寻求一个答案,”谢蘅看着孟似来措置裕如的样子,悲从中来,竟然哽咽出声,“诚然在下家素贵,可自问无纨绔狗马声色饮酒六博及鐕核持筹之习,亦不曾与狎朋昵友优伶娼交之往来。您何以如此待我?”
      “谢蘅,你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孟似来怒极反笑,“身为男子,不提为江山社稷抛头颅洒热血,更不提为黎民百姓开下太平盛世,反而口口声声皆是儿女情长。你真以为这万里山河无人守候,这江山社稷无人舍身吗?”
      眼见布阵完成,孟似来不再说话,一掌将谢蘅推入阵中,质问道:“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那我就请你,”谢蘅看着眼前心怀天下的心上人,仰屋窃叹,虽眼圈通红,终究是拾回贵公子的体统,“为我编一场大梦吧。”
      “既如此,也并非不可。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梦?”孟似来到底心有不忍,看向谢蘅,心下叹息,终归是个孩子。
      “在下以十年寿命为筹,请您送我下山,陪在我身边。”
      “如何陪你?”孟似来皱眉,启动阵法的速度一滞,“我身为山神,尚有百姓需我庇佑。”
      “在下也是您的……信徒,”谢蘅低头垂眼,“我祈愿您能在我身边,作我最亲近的人。”
      “我成全你,”孟似来收剑,静静凝视谢蘅,“既然你用寿命祈愿,那待我舍身救你一命之时,就是你我永不相见之日。”
      话音刚落,阵法完全启动,耀眼的光芒眨眼间就吞没了谢蘅。
      谢蘅在梦中神思清明,听到此话又是一阵酸涩涌上眼眶,心里想到:“这样也好。世人多说我凉薄无情,如今可知我也曾剖出心头火,妄把石头温热。”又听到耳边有嘈嘈切切的人声,不堪其扰地询问:“何事如此嘈杂?”
      此言一出,果然四下寂静,却突然爆发了一片欣喜若狂的呼喊声:“来人呐!公子醒了!公子醒了!快去禀报老大人!”
      谢蘅睁开双眼,看着慌张失措的侍卫婢子们,张了张口,却始终唤不出一个名字。
      抬手,只摸到一片湿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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