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不可说》我本是罪

2、妖魔

　　王镇军脸上的得色随着小和尚毫不留情的辱骂一点一点的消失了。终于在看到那块金匾的一刹那复又变得狰狞起来。

　　“好啊！我倒要看看这次皇上御赐的牌匾还能不能保你们！”他扭头狂喝一声，“来人！取我弓箭！”

　　立时就有两个士兵，一人拿着弓，一人拿着箭走了上来。

　　王镇军从他们手中接过弓，也不下马，搭上箭，右手将弓弦拉了个满怀。

　　“嗖嗖嗖‘’连射三箭。

　　这三只箭和最开始突如其来的那一箭一模一样，全都往倒在地上的那个女魔头射去。

　　但这次明心挡在了前面，这三箭就直直地奔着他的额头、胸口、右臂射去。

　　明心吓得脸色惨白，银色的箭尖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箭头在他的眼中逐渐放大，冰冷的金属质感在空气中像是凝固起来的寒气一样朝着他不断地延伸过来。他浑身的汗毛全都因为对死亡的恐惧直竖了起来，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下一瞬仍然看到死亡像是黑夜一样正在当头罩来。他的双腿发软，却仍然直挺挺的站着，眼睛瞪的发酸，却仍然毫不退缩的看过去。

　　直到他听到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响起起时，才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视野从漆黑重新变明亮的一瞬间，他看到一只脏兮兮的手从他的面前伸了出去。

　　两支破空而来的羽箭在那双手中就像豆腐一样轻轻地碎了。

　　而剩下的那一支像是被黑暗中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打了一下，失去了平衡，落在了一边。

　　“明心，退下。”

　　是普智的声音。

　　他衣衫褴褛的身躯此刻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样横在了被他称作明心的小和尚前面。

　　虽然他的一张脸已经被多日的奔波劳累折磨的憔悴不堪，身体也因为遍布全身的伤痕而显得有些孱弱，但他眼睛中的坚毅凌厉却半分未减，像是潜藏着雷电一样令人一触心惊。

　　他挥手将手中的木头残屑扬到空中，双眼紧紧地盯着王镇军，厉声问道：“不知道，王大人，这是何意？”

　　“今奉圣上令，魔女褚红英擅闯皇宫，欲行行刺之事，罪诛九族。＂三箭未中，王镇军面上却没有任何不愉，反而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他高声喝道，“普渡寺私藏朝廷要犯，仗着一身武艺目无王法，屡次阻挠本府办案！按大元律历，”他顿了顿，最后三个字满含浓浓杀意吐出，“杀无赦！”

　　“杀！杀！杀！”

　　他身后的十数个士兵边齐声喝道，边将手中的长枪重重的往地上一贯，声势像是要撼动天穹。

　　忽然，一朵乌云从远处飘了过来，遮住了天空。

　　“师叔……”明心颤巍巍的喊了声，伸手攥住了普智的衣角。

　　普智没有说话，他的面容沉静的仿佛睡着了一样，让人想起栽在院前的罗汉松，张着云鬓，风吹过时，动也不动。

　　此时，十几个甲兵除了随侍在王镇军身边的两个之外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晃动着手中的火把，像是摇着一面面旌旗，无数火星噼里啪啦的坠落下来，滚了一地。

　　普智的面容一半被火光照耀的闪闪发亮，另一半隐在黑暗。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

　　明心的泪水却一下子流了出来，他没有说话，矮身用力拔掉贯穿褚红英整个身体的箭只，一把抱起她。

　　褚红英看上去瘦小，身体却意外的死沉死沉地，明心抱她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把她摔到了地上。

　　他来不及多想就重新把她抱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寺院跑去。

　　这时一道尖啸声落在了他的身边。

　　他用余光一瞥，是一支折断了的长枪。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继续往前跑去。

　　松软的雪地踩起来仿佛棉花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没个着处。

　　一个士兵摔在了他的前面。四肢诡异的扭曲着，原本是右手的位置空荡荡的一片。

　　他视线左右一扫，看到一截黑乎乎的东西落在左前方的位置。

　　稍稍拐了个弯，顺手把它抄起来抱在了怀中。

　　往日里只有几步的路途，此时仿佛变得格外遥远。

　　‘’噗噗噗噗＂连续不断地破雪声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只顾埋头往前跑去，跑上台阶，跑过长长的院廊，一直跑到大殿门口才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殿门在身后关上了。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他的心脏在狂跳着。

　　寂静中，有一道声音从角落中传来。

　　"嘎吱嘎吱"。

　　仿佛有无数只耗子在啮齿着木头。

　　明珠壮起胆子，问道"有人吗？"

　　"嘎吱嘎吱。"

　　"我带了这个。"明珠从怀中掏出半路上捡的那条士兵断臂。

　　月光从火把上倾泻下来，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