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往后》空诚

4、第 4 章

　　这一节上的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老太太，老太太讲课深情并茂，宁诚第一次发现数学课也能让人迸发出这么多情感，可见老师对数学爱得多么深沉。初中数学分代数几何，里县和南城一中上的进度并不一样。宁诚听得吃力，这节课的内容完全没有接触，有一大段的差距要赶上。加上坐在最后一排，字小看不清，一节课下来，真听懂的没多少。45分钟艰难地熬着，终于打了下课铃，数学老师恋恋不舍地说再耽误大家两分钟，把这个问题讲完，可是教室里的学生已经按奈不住自己的热情，开始上串下跳了，嘈杂声立马盖上了老师的声音。数学老师一看这课没法讲了，气冲冲地收拾教具走出了教室，不一会儿，数学老师又进来了，身后跟着阿熊和一个小个子男生，阿熊一进门，屋内霎时安静，数学老师开始告状：“你看看你们班的这群学生，跟猴子一样。这个何延，我刚一出门，就发现他在门口站着，我还奇怪呢，他怎么会比我还快，再一看，这家伙从窗子里爬出来的。”数学老师气的声音发抖，“明年你们就要中考了，这个样子，哪有心思考试？还有你，你，你们上课看的是课本吗？呵，漫画，还有这什么，小说！”数学老师又掀了两个同学的课本，一本柯南漫画，一本三重门像逃犯被抓了现行，公示在大家面前。宁诚看着怒气冲天的数学老师，吓得小胆子也跟着抖了一抖。阿熊冷酷的眼光在教室里一扫，同学们自动向下缩了一节，都低下了头。阿熊樱桃小嘴一开：“今天放学都先别回家，把该背的公式定理背完了再走。”数学老师这才满意地撤下了怒火，去赶赴下一个教室下一节课。
　　离放学还有两三分钟的时候，阿熊已经守在教室的门口了，物理老师讲完课，冲阿熊一点头就先离开了，教室里留下的是一群蔫了的猴子。大家心急如焚地想要回去，可是阿熊搬了个凳子在门口坐下，腿往门框上一架，整个门都让阿熊堵死了，阿熊拿着课本，又点了两个学委上前：“会背的同学到我们这里背合格了就可以走了。”已经有同学迫不及待地上前去背了，宁诚一看全是今天学的，还没学透呢，只能硬背，班上的一半同学都已经走了，宁诚心里也着急，磕磕巴巴觉得自己好歹能背全了，赶紧找了其中一个学委准备去背。那个学委瞟了宁诚，呵呵笑了一声：“小保姆？”宁诚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因为长得高，现在宁诚也不买新衣服了，大多是穿着妈妈年轻时的衣服，妈妈的衣服具有年代感，还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今天宁诚穿的是一件飘带的，胸前系了一个蝴蝶结，成人的衣服，和可爱朝气无关。宁诚听着这话带着嘲讽的意味，心里不是滋味，可毕竟自己是新来的，愠色也不好显露出来，于是就当没听见，赶紧背完了事。

　　新的环境并不是那么好融入，这个班级小群体分得多，和里县一中不一样，没有一大家子的那种和和气气，大家只在自己的群体里进行人际交往，不是一个群体的，感觉相互之间都很陌生。而且这个班级还有一种食物链似的规律，有钱的鄙视没有钱的，成绩好的鄙视成绩不好的，有钱的成绩好的自然是在食物链的顶端，没钱的成绩跟不上的，就赶紧想办法撤退吧，这么复杂的环境是不适合继续成长了。
　　宁诚发觉这个规律之后，压力一下子变得很大。他家的条件一般，在里县还能排得上中上水平。可转学来后不久，家里就发生了一件事。爸妈所在的那家国企已经经历了它的鼎盛时期开始走向衰败，之前的那位厂长名利双收后，不顾员工的利益，申请调去了市里。原来的副厂长升任了厂长，可是这个新厂长就是个软蛋，耳根子软，不做正事，还爱参与各种政治上的纠纷争斗，厂子的效益每况愈下。正逢国家搞市场经济，大批有能力的员工纷纷下海，这个国企想改制，但是没有人能看上它，一直迟迟未改。厂子效益不行，开始给员工办内退，宁诚的爸爸要宁诚要得晚，已经50多了，老实内向，厂子首先就拿这类员工开刀，内退的工资不及之前的三分之一，家里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妈妈每天要往返南城里县上班，现在的工作不是那么好找，妈妈越加珍惜这个工作。这边要精打细算，那边还要提心吊胆，妈妈的脾气比之前更加暴躁了。
　　宁诚估摸着自己的家庭条件在班级里要算倒数了，由于上次那声“保姆”，宁诚不再穿妈妈的旧衣服，夏天除了校服，就两套相同款的体恤裙裤来回换，不再添加新衣。同学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宁诚一来，同学们立刻根据宁诚的外在条件划清了你我。愿意搭理宁诚的同学很少，夏田算是其中一个了。夏田来找宁诚：“我小时候也是里县长大的，不过我来的早，小学就到这边了。”夏田有个温暖的家，爸爸是销售经理，妈妈在家做全职太太，夏田的性格如其名，甜甜的。那个喜欢沾花惹草的丁全也爱找宁诚说话，他的社交很广泛，包容力很强大，三教九流都能成为朋友，在丁全的心里没有阶级划分，再坚固的阶级障碍都能被他这股浓硫酸给融化。丁全脸小皮厚，就像一颗子弹，能打穿各种隔阂。有这两人在，宁诚也不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