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险恶不行就撤》Evitxxx

6、六 修远大师杀

　　修远大师杀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
　　去衙门投案自首了，好多人瞧见了，那衣服上还挂着好多血。

　　明臻想见师傅一面，杜衡不准。
　　“你这样一身和尚扮相进去了说自己是修远徒弟，难保不会当成是同犯抓起来。”

　　明臻着急的快要哭出来，杜衡拿他没办法只得上下打点了大牢，陪着明臻一道去了。

　　修远坐在乱糟糟的草垛上，沾满血的僧袍随意的躺在一旁，本来就苍老的脸上像是又添了几道皱纹，可整个人却显得前所未有的圆满。

　　“明臻。”
　　“师傅。”
　　“你莫要恨师傅。”修远真的老了，干瘪的嘴唇哆哆嗦嗦也只能吐出这些字。

　　我愧为你的师傅，遁入空门多年，对尘世仍有眷恋。那杜家人该死，害死了静儿也害死了莲儿，我这一身的功德杀了他也算替天行道。
　　我最后一桩心事也只能托付与你去完成。
　　你出去后代我向莲儿磕三个头，算我今生对不住她。

　　说罢，整个人好似灵魂出窍一般，脸上一抹笑，一动不动的盘坐在阴暗的大牢里。
　　明臻还没来得及问莲儿是谁。
　　修远圆寂了。

　　杜衡想要背起开始流泪的明臻出去，明臻发了疯一样背过身回过头去，从手串里拽出舍利子，慢慢的放进了师傅的怀里。

　　杜衡背着明臻，他觉得明臻实在太轻了。
　　“等你还俗了，可得好好养养你身上的肉。”
　　明臻不说话，杜衡后颈的衣领慢慢被打湿透了。

　　杜衡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听见明臻语气很轻地说：“那你有没有听过莲儿这个名字跟我师傅有什么关系。”
　　莲儿，莲儿这名字可太耳熟了。

　　“莲儿是，”杜衡舌头都要打结了，脑袋瞬间灵光起来：“是菱姣的小名，我原来在戏楼叫过她很多次，还说她这名字怎的这么俗气，她倒是说这是印象里她娘小时候经常叫她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血浓于情。
　　原来是这样。

　　明臻最终去了菱姣的墓前磕了三个头。
　　尽了师徒最后的缘分。

　　明臻觉得自己的世界又缺了一块，可是又补了一块。
　　他想到很多年前的事情，又不想主动勾起杜衡的伤心事，欲言又止。

　　杜衡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样：“我不知道静姨跟修远大师当年具体如何，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个孩子被送去了戏楼。”
　　心里暗骂杜家那群人真不是个东西，活活逼死了他的静姨。
　　明臻愣了愣又摇了摇头：“不，不是。”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杜衡一点就透，他明白明臻想说什么。他是恨极了杜家人害死了他的母亲。在他母亲病危之际没有请好的大夫医治，只有静姨尽心尽力的照看，直到自己的母亲逝去。就在他回到杜家没多久，却不料静姨心力交瘁也香消玉殒了。
　　一夜之间，杜衡与杜家断了关系，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给静姨送行之时，杜衡没想到修远大师也来了。风尘仆仆的，眼神里都是倾泻而出的悲凉。修远离开的时候杜衡将自己家族的传家宝舍利子托他转交给明臻。

　　这些年的闯荡生活说的再多其实也没什么，最难熬的夜里只要想想自己还遇到过这么干净温暖的人也是不枉此生，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所有的痛苦不堪杜衡都不愿让明臻看到。他觉得明臻值得去看看这世间更多美好的事物。最后他说：“一想到你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杜衡最近像个清心寡欲的仙人，还是一身白袍挂一壶酒一把刀，不去那些戏楼找姑娘们瞎溜达了，身边反倒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清秀小和尚。杜衡也觉得奇怪，兴许是明臻身上的福缘太厚，需要他这种败家子败败好早日还俗。

　　洛水街的日头还是很毒，烫的人的眼睛睁不开。明臻站在路口，想了想师傅生前的教导决定继续修行为数不多的佛道。

　　杜衡吊儿郎当的揽住他的肩膀：“江湖险恶，不如我陪你一块闯荡。”
　　明臻想开口反驳他，不知怎的脸烧了起来。话到嘴边的拒绝突然变成了一个“好”。

　　当晚一个浪荡的侠客加上一个腼腆的和尚静悄悄的离开了洛水街。
　　走在古道上，杜衡摩挲着古刀，不着调的砍了下左右扎眼乱冒出来的树枝，问道：“还俗以后有什么打算？”

　　明臻想了很久，脸都变得通红憋出一句，就像现在一般也很好。
　　杜衡笑眯眯的，活像个老狐狸招摇撞骗，身后领着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羔羊。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你会不会给我超度，想想到时候你都没有舍利子散给我了。
　　会。
　　明臻认真地说：“人活着就是最大的福缘。”

　　所谓的喜怒思悲恐忧惊，所谓的活着，明臻蹩脚的表达杜衡不会死，或者想表达其他的什么。他还想继续说什么，继而又沉默半晌道：“早日还俗了你就不会这样想不吉利的事了。”
　　杜衡还故作正经的点头“恩”。

　　对，早日还俗了陪我一起吃烤鸡。
　　明臻又被呛得说不出话，红着脸低着头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杜衡晃晃悠悠的走在后面又啜饮了一口酒，伸了个懒腰吹了个口哨。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