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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洛水街的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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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街的戏楼台上死了个姑娘。
杜衡刚巧拎着壶酒从戏楼边的酒楼里晃了出来,雪白的白袍子打眼的很,腰边挂着把黑漆漆的古纹花刀,活脱脱一个醉酒浪荡仙人的模样。
戏楼门外全是人,唏嘘的,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的。杜衡是个喜欢凡事凑个热闹的主儿,伸手抓住一个在人群边上看似高谈阔论的知情人:“里边什么情况?”
那人贼眉鼠眼:“诶哟杜二少您怎么在这,还不赶紧避避嫌。”
杜衡奇怪:“我避什么嫌,到底怎么回事?”
“楼里顶好看那个菱姣姑娘不肯卖身,被您哥哥逼的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杜衡一怔。菱姣确实是名角儿,出落的水灵,身段妙琴棋书画样样好,洛水街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可戏楼卖艺不卖身的规矩也都是心知肚明。杜衡不羁,风月场合少不了他,闲来无事就跑戏楼里听听曲喝喝茶,一来二去的跟菱姣倒也算得上几分交情。
至于他跟杜家,早就没什么瓜葛了。还哥哥,真可谓疯狗乱攀亲戚。
杜衡冷笑:“我跟杜家什么关系大街小巷不早该知道了吗,少搁这奉承恶心我。”
“卖身不卖艺的规矩呢,”紧接着杜衡缓缓收起了酒壶,一时之间有些阴郁难辨:“何至于逼死她。”
那人淬笑:“这世道哪有什么规矩,有权有势可不就是规矩。”
说罢,摆摆手走了。
杜衡飞身垫着门柱,一个腾空越过了人群,腰间的黑刀“砰”的一声撞到了门框又瞬间没了声息。他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可菱姣死的实在无辜,不讨些公道放在江湖上就是辱了自己的道义。这么想着,杜衡就看见了已经裹上白布的菱姣,他心里陡然升出很多说不出来的愤怒。刚想要走近,身后的人群突然不再喧闹。
乌泱泱的人群里走出一个清秀的和尚。
和尚一身褐色,嘴里念叨着经文,倒也没有像其他和尚那般盘着佛珠,只有手里握着一提泛着琉璃色的舍利子手串。
杜衡顿住了脚步,靠在门梁柱上眯着眼死死地盯着那串舍利子,片刻后才回神。然后安静看他做完了法事,看着人群散去,看着菱姣被抬出去,看着那和尚走到门口。
杜衡叫住了他:“哪家和尚?”
和尚道:“无名和尚。”
杜衡乐了:“你倒是胆子大,戏楼里向来是少有和尚敢来,不过我替菱姣谢谢你了,让她转世投胎一个好人家。”
和尚抬眼,衬得整张好看温和的脸变得严肃起来:“戏楼也是人间,既是人间便有生死,超度又何须讲究那么多世俗。”
“你方才在她手里塞什么了。”
“舍利子。”
和尚抬起他的手串,重新拉扯在一起,松松垮垮的样子确实是少了一颗。
“我没见其他和尚超度有这规矩?”
“是我自己的主意。”和尚有些赧然,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舍利子本着福源厚重,我原本十二颗舍利子,代表十二种因缘,现在已经散去一颗,希望那姑娘来世平安富贵。”
杜衡的心情复杂起来,一半浸润在天堂一半裹挟于地狱。可杜衡依然郑重道谢。他确实不懂这些,可听小和尚的意思,他觉得菱姣黄泉之下应该会得些安慰。
和尚道:“你是姑娘何人?”
杜衡想了想:“有些交情的天涯沦落人。”杜衡又问法号怎么称呼。
和尚低垂了眼,月光横着躺在弯弯的睫毛上,忽而一席风吹得杜衡的心痒痒。
“师傅没有赐我法号,说我尘缘未了,你唤我明臻吧。”
明臻听见白袍男子笑了起来:“明臻可还记得杜衡?。”
小和尚的瞳孔蓦地放大,流转着不敢相信的眼神,脚步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认真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白衣侠客,耳朵腾地红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没一会又渐渐变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