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九卿在那拥挤的三等宦人房子里待了半年有余，破旧的被褥，每日的辱骂在他被公主点名索要后便画上了句号。毫不夸张的来说，这便是地狱里被捞出来，让他能重新做个人。
他仍然卑微的弓着背，像前面走着的那个老太监一般，沿着院子那条路转了几个弯往芙蓉殿走去。前头就是清欢的宫殿，平秋这才开口，敲打着九卿，“你能被公主点名要来便是你几生修来的福气，宫里传的那些事听听也就罢了……公主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懂得。”
“仆知晓。”能传到他国的传闻，在纪国又能好听到哪去？左不过是背地里说说，当个闲暇调剂说如今圣人唯一的公主是个小傻子，半是唏嘘半是八卦。
“该说的也说了，”平秋说了这句话后让那老太监退下，直到看不到那佝偻的背影她才接着警告着，“这宫里平和的很了，好好侍候主子才是正经，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管……如若是发现对公主不利，这宫里的刑具也是时候摆出来一一试个遍。”
九卿抖了一下，低声回了一句是。
清欢正在里头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她准备去瞧瞧谢仲远，那个被关了禁闭的小傻子。
平秋进来的时候，小喜正背着她往怀里塞了一把用油纸包着的甜蜜饯，玉虚帝不仅是把谢仲远给关了禁闭，每天还只让宦官给他送些基本三餐，连点小果子都不给，那日清欢隔得老远听到谢仲远再里头嚎，“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连块糖橘饼都不给！阿花都有鱼干吃呜呜……”
良妃听了后托宫婢给悄悄带进去了一块儿，小太子多日没吃甜食，打开食盒一瞧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刚捏起来还没往嘴里塞，玉虚帝已站在门口，眯着眼瞧他。
肉都到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谢仲远咽了口唾沫一闭眼往嘴里一扔，还没来得及品尝味道便来了两小宦，低声道了声得罪便将他嘴里的橘饼硬生生的给抠出来，小太子心一恸，嚎了一嗓子，抱着玉虚帝的腿委屈的哭了一阵后又被关起来了。
“公主，”平秋不知道清欢的打算，瞧见她像是要出门的样子连在门口候着的九卿也忘在脑后，“您这是要去哪儿？”
清欢心里直打鼓，想到被关在殿里的谢仲远梗着脖子撒谎道：“去后花园玩儿！”
平秋没太多想，瞧了一眼旁边的小喜，那胸脯处有些鼓囊，她心里一惊，算着小喜来芙蓉殿已有几年，正是豆蔻之年，这生长也是符合常理的。
只不过前几日还不见，如今却是变化有些大。
平日不会和小喜多聊几句的平秋难得意味深长的看了小喜一眼，“我那有几块绿锦绸缎，过会儿你便来我这拿吧。”
小喜一愣，本来就面瘫着的脸在听懂意思后瞧了瞧自己的衣裳，陡然红了起来。
绸缎料子一般是做亵衣，她再愚笨也懂了平秋的意思。
“我不是……”小喜僵硬的回答道，不过那蜜饯塞得有些多，猛地一看倒还真像那么回事，想着难以解释，不如将错就错，免得油纸包着的蜜饯被平秋发现，“谢谢平秋姑姑。”
作为长辈的平秋有些欣慰，她回头瞧见了仍恭敬弓着背在外头的九卿，才想起了这一茬，“公主，九卿带来了……”
没多少心思的清欢眺了一眼门口的九卿，旧仇慢慢浮现，她平了心思朝着门口唤他，“过来些！”
九卿认出了那便是那日遇到的公主声音，奶声奶气的，还有些呆。
他越发卑微的佝偻着迈着门槛走进来，连头也不敢抬，似是战战兢兢，在瞧见了清欢的小鞋子停住跪下，整个身子都要趴在了地上，“仆，九卿……谢公主再造之恩，今生今世，必当牛做马还公主恩情！”
只望不再恩将仇报便是，清欢心里默念，平秋见这场面差不多了，清欢也没什么想说的便让他下去了，“右拐那小屋便是，你同郑和合住，他性子好……切记勿惹了争斗，给他人看了笑话去。”
“是，姑姑。”
门口的小太监眼睛不大，笑起来挺亲和，未露其他神色，郑和走在前头搭着话，“想必是公主亲自和内府局要来的九卿小兄弟，仆名为郑和，来芙蓉殿历时三载，如今可算是多了个可讲讲话儿的弟兄了。”
相比于郑和，九卿话少的可怜，随着郑和来到那小屋，里头干净整洁，还有些眼前一亮的摆饰品，郑和引了他来，指着那宽床说道：“这床够咱俩睡了，你挑个地儿睡……都是给公主办事的奴才，不分彼此。”
九卿将头发束了起来，那面貌的确是赏心悦目，除了那脸颊右侧隐约有着青肿，似是被人揍了，也不碍那容貌逼人。
“郑和兄客气，”九卿推诿着，脸色发红，“九卿初来乍到，有些事还需郑和兄多加提点，能侍候公主便是九卿修来的福气，睡哪都一样的。”
“那我去给你领些被褥来，”郑和没有多说，拉着他逛上一圈熟悉芙蓉殿后便去那领衣物了，“你若少了东西，拿着这腰牌过来这领，没人敢落咱面子……这日子还是得靠主子过，你说是不是？”
郑和话音一转，九卿心底一惊连忙低声回道，“自然是如此，我等好好侍候公主才是正经，公主救仆与水火之中，这等恩情便是下辈子也还不上的。”
郑和同意的点点头，他给九卿刻着安平公主身份的腰牌，又领了些寻常日用的东西，郑和和那尚衣局的姑姑聊了一会，从角房里出来的小宦抱着一堆九卿的东西跟在后头送到了芙蓉殿，郑和给了几个银钱又笑嘻嘻的离去了。
九卿来这宫中半年，今日算是真的熬出了头，他怔怔地瞧着那小宦客客气气的，给他铺好床说了两句好话，这都是前所未有的。
他一时有些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九卿早些休息，”郑和告诉他厨房的位置，“那头可以烧热水，澡盆我等下叫人送个新的来，你今日刚来便好好休息罢，明日再同你好好说。”
九卿一拱手，颇有些受宠若惊，“那便麻烦郑和兄了。”
清欢说了谎，带着小喜往那后花园走了一半便绕了另一条通向清远殿去，那里是谢仲远的宫殿，外头有一人把守着，还有太子的贴身宦侍。
这样进去倒有些困难，清欢趴着那柱子伸出脑袋瞧着，小喜不知所措便也跟在后头伸出脑袋瞧着，远远一看，像极了想偷食的鹌鹑。
“进不去，”清欢琢磨了一番，和后面的小喜咬耳朵，“不然我们爬窗户？”
小喜使劲儿摇头表示这个方法不可行，要是让平秋姑姑知晓了，她这脑袋会被拧下来当蹴鞠踢！
这头没得办法，清欢陡然听见了那殿里头谢仲远在里头嚎，“父皇好狠的心！”
谢仲远眼睛肿得像颗桃子，不复往日那般稳重有眼色，还在为那块心心念念的糖橘饼伤心，缩成个毛毛虫似的，“我还没来得及嚼上一口呜呜……”
说罢又嚎了一嗓子，像一只要被宰掉的老鸭子。
清欢：……
小喜：……
外面岿然不动，那宦官似是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倒是那侍卫偷偷的捏了捏眉心，被这种偶尔的折磨已经搅得不行了。
这头不知从哪又来了一侍卫，瞧着这衣裳样式和那守门的一样，清欢趴在那里竖起耳朵听也没听到啥，不过再瞧过去的时候，那侍卫跟着走了，门口只有宦人了。
清欢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小喜跟在后头怂唧唧的，脸上仍稳重的一批，面瘫脸瞧不出神色，脚下却有点打战。
她早早的便从其他小宫婢那听说了太子被扒着嘴抠出糖橘饼的几个版本了，无一不是圣人对太子都如此绝情，小宫婢要是敢掺和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心里琢磨着纪国的十大酷刑，小喜面不改色的跟在身后，听着七岁的清欢梗着脖子和那宦人展现纪国唯一的小公主高傲和不可一世来，“我要见太子哥哥！”
那一副你不给我让开我就让我爹诛你九族的嘚瑟模样看的小喜一阵牙酸。
那宦人本就是太子的贴身宦侍，虽说是圣人下令不让谢仲远过好日子，但他并不阻止公主去看小太子。
他乐呵呵的让开身子，什么也没说，“公主进去罢，声音小些别被他人给听见喽。”
还没来得及威逼利诱的清欢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早知道事情这么容易她何必在那柱子旁撅了半天的屁股。
为了防止这太监表面一套背面一套，清欢做足了坏脾气的公主姿态，脖子梗的老高，拎着裙子就跳进去了。
小喜瞧见清欢的做作，也觉得自然是公主的人当然一切要跟着公主走，输人不输阵，她挺了挺胸，那怀里揣着的蜜饯儿跟着她甩了一下差点给掉出来。
急忙走进去捂住，宦官在后头关好门，清欢瞅见趴在床上看话本子的谢仲远直直的奔了过去，从怀里掏出甜橘饼来。本想开心的喊他一声，想着门口宦官的提醒便噤了声，凑过去将甜橘饼放在谢仲远床头，做贼一般悄咪咪的咬耳朵，“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谢仲远被这惊喜吓了一跳，他开心的坐了起来，一会瞧瞧清欢一会又看了看床头形状不太好的甜橘饼，吸了吸口水，谢仲远饱含着泪水咬下了人生中最艰苦阶段的第一口甜橘饼，也许是好久没吃过了，他吃完后在床上打了个滚，忍不住嗷了一声。
清欢：……
门口吱嘎一声，谢仲远这段时间被吓得神经紧张，每到有什么好事发生的时候，他的父皇必然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某个角落，没有丝毫的言语，只靠着那仅有的眼神，便能彻底让他崩溃。
他抓着那剩下的甜橘饼随便一包就往枕头底下一塞，做完后若无其事的又拿起话本子似是在认真研读，清欢也以为是她爹，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也伸着脑袋往谢仲远手里的话本子那瞧。
脚步声渐起，每走一步，谢仲远捏着那本子的劲儿便越紧，到了靠近的时候，那手指捏的都发白了。
“听说，”那人开口，谢仲远听了一惊，清欢也忍不住转过了头，深色衣袍的温垣凝眼瞧来，面如冠玉，“太子来府中寻过臣？”
“阿垣！”谢仲远从床上蹦起，瞧见了多日不见的好友，被关禁闭多日的悲凉早早的抛在脑后了，他走过去想拍拍他被温垣躲过，“臣身染恶疾未好全，太子殿下不要靠近了罢。”
清欢捡了那被藏在枕头底下的糖橘饼又塞在怀里，心里想着谢仲远瞧见温垣比她这妹妹还激动些，有些闷气，从后头瞪了他一眼准备走。
“公主如今别出去的好，”温垣不知道是不是背后长了只眼睛，连她从后头走都被发现了，清欢不听，温垣继续说道，“刚进来之时，似是瞧见了圣人下朝往这头来了。”
谢仲远一惊，急得在原地打转，“你们先离去罢，若是被父皇撞见……不得了不得了，我怕是要被关到死！”
“来不及了。”
门口隐然出现了脚步声，这一回是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