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锁铜雀》谭笑风生

6、袭鹊青灯01 离入秋

　　离入秋还有一些日子，此时京城的人家大多都准备前往花都游玩。花都虽说是一方都城，但说到底也只是京城一隅，因夏末时节满城花开而显现出一副热闹且繁华的景象而闻名。而平日里对生活表示“无所谓，能安全活着，杀手还没上赶着趴我床头就行”的陈郡王陈袭，却对这花都十分感兴趣，几乎是每年必赴。
　　用皇上的话来说，跃渊爱卿就是寂寞惯了，一年总有那么几次那啥的时候。
　　而陈袭则表示，只是去散散心。另外，并不理解皇上说的那啥是啥。至于他总是独自一人去赏花，本人说只是因“不得知音”的自我揶揄而已。没人知道他眼里的繁花似锦是怎样一派景象，从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眸中，是否会在目睹昙花一现之时生出一抹亮光来。
　　今年一同往年，清晨时分陈袭便早早地备了轿准备出发。待家丁将他最后一件行李搬上以后，就听车夫一声喝，车子便绝尘而去。
　　郡王的马是天下出了名的快，连跑三天仍精力充沛。据说这是以前有一次异域使者面圣带过来的，皇上二话不说赏给了陈袭。自那以后陈袭在官场上对皇上也没原来那么较真了，偶尔还会给他台阶下。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车夫轻车熟路，一路上特意挑了片幽林而行，怕陈袭不喜热闹而心生浮躁。话又说回来了，那这人既然不喜热闹，干嘛要来这花都呢。没准大臣的性子都这么古怪——车夫如此想着，又是一加鞭。而轿内的人，此时正托腮望着窗外向后飞快流逝的风景，墨绿的眸子如沉睡在茂林中的一汪深潭，幽静而美丽。
　　仰仗郡王那蹄下生风的宝马，不到半天工夫，人就到了花都城。到了地方，这花朝节还没开始，于是首要的任务便成了找一家客栈住下。郡王毕竟是郡王，人身份摆在那儿，又是朝廷上一品命官，才学了得；这住的地方，自然不能差。于是随他一同前来的这俩家丁就开始寻摸着找客栈。这左打听右打听，终于得知京城闻名遐迩的「霍芳阁」，原来在这儿也有分店。一行人便紧忙安排入住，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万事妥当后郡王就得撵他们走了。
　　谁知一进了客栈，这些人纷纷一愣。客栈出奇地冷清，整个一楼大堂没什么人。定睛一瞧只看见客栈柜台旁站着个人儿，那人说来也奇怪，虽外表气质清冷衣着素净，却拿白纱蒙着眼睛。这人瞧着是个瞎子，但此时还在逗着笼里的鸟儿，画面十分怪异。
　　“这...敢问掌柜的在哪儿？”一家丁先开口，说完后不觉咽了口唾沫。
　　“满楼只有我一人，自然便是掌柜。”苏鹊声幽幽开口，声音却甚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陈袭蹙了蹙眉，这人给他感觉不简单。光是气场上，这茶楼老板就毫不逊色于他，应是个杀人不见血的角儿。
　　但下一秒令陈袭意想不到的是，苏鹊声被遮挡在重重白纱之后的目光似乎有意飘向他那，紧接着笼在众人身上的威压一下子全部消失，仿佛是经历一场大梦，方才初醒。
　　“那给我们爷安排个房间，要安静点儿的。”家丁抹去脸上的汗，心下松了口气后挺直腰板继续道。
　　苏鹊声不动声色，在手帐上比比划划似是在书写什么。不到五分钟的工夫，便写出一贴漂亮的字据，抬手向家丁递了过去。
　　谁知家丁还未伸手，陈袭先一步越过他，接下了那张纸。苏鹊声似是有些疑惑，微微偏头不知在思量些什么。陈袭将纸对折揣在怀里，并未言语，瞥了眼苏鹊声的脸后便转身往楼上走去。
　　“素闻陈郡王每逢花朝必来我都，今有幸敢请子夜时分到阁外散仙亭一叙，当备好茶待君前来。”
　　落款，苏鹊声。
　　陈袭神色愈发低沉，回客房后亦是未有缓和。他接纸的一刹那便知晓，这人定不是真瞎，而是服了假药装作瞎的。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江湖上只有两种原因：一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二是守了什么约定。虽说一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若发生在他身上的是第二点——陈袭不知道怎的，想到这没由来的有些烦躁。让这等人物做到如此地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不过中午，客栈陆陆续续竟住满了人。但苏鹊声的安排确实不赖，他住的这个地方，还真没有噪音传来。不过太过于寂静，亦会使人变得更加警觉。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们常会不自禁地竖起耳朵聆听周围，这不失为人类本能的一种体现。
　　但陈袭没等这一刻的到来，早早地就睡下了。令人奇怪的是，这人偏偏还在离约定的子时还剩一刻的时候醒来，起身下床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一路上陈袭未察觉到，自己的脚步不同于往日有些急促，有时呼吸甚至乱了拍。这种情况，一是出现在会情人的前夕，二是感觉到自己成了猎物并已被盯上时。
　　显然，他符合其中一种。
　　陈袭来到散仙亭时，时间正好是子时。苏鹊声早已在亭内等着他，还如纸上所说的备了一壶好茶。站在台阶下的陈袭稳了稳心神，接着向亭内走去，掀袍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久久无言。
　　不知何时壶里的水已烧开，冒着蒸腾白气一片氤氲。白气在陈袭的面容前缓缓升腾起，模糊了他的视线。陈袭眼里的苏鹊声更加遥远了，明明触手可及，而又让人望而生怯。他也不知道这不知名的情愫从何而来，又什么时候会走。他此次前来单单为了放逐自己，又在这样一个地方被不知何物拴住了心。
　　“...郡王不必如此拘谨，平日如何品茶现在亦如何便是。”苏鹊声先开了口，手在虚掩着的茶壶盖抚了抚，后拿起壶自顾自地泡了一杯茶，手法娴熟十分干脆。
　　陈袭垂着眼看他双手运作着完成这一切，心头说不出什么感受。苏鹊声是闻名天下的霍芳阁总掌柜，以一副瞎子模样见人，还偏偏跟他在此地偶遇。不过抛开这些不谈，茶香倒是十分醉人，他从未闻过这般奇妙的味道。
　　陈袭抬眼看了苏鹊声一会，随即又很快收回目光。虽看不见眼睛，但端详其他四官亦能知道这人的面容生得姣好，举手投足间更是流露出淡雅清冷的风韵。他唇珠饱满而唇色淡得出奇，盯久了会令人生出想一亲芳泽的欲望。
　　自始至终陈袭相信他脑袋都是清醒警惕的，但貌似身体已经习惯了此时暧昧温软的气氛，开始慵懒地靠在亭柱上。品茶间偶尔两句闲言碎语，一壶茶就这么见了底。茶话会后两人各自回了屋，亦未留下半句晚安问候。
　　而陈袭回到客房时，已有些疲惫的他方推开门，室内的景象便让他眉头一蹙，油然而生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在他本应该躺着的木床上，赫然插着一把剑！

作者有话说

　　显配一时爽，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