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余生》围炉煮茗

2、二

　　卧室黑成一片。

　　沙发那个位置的呻吟声虽然轻，仍然溢出几分焦躁来。

　　杨羽珂觉出不对，正要开灯查看，忽然感觉呻吟声转到了背后。

　　她一惊，存着逃离的幻想，往前疾走几步，试图从那人预备着困住她的手钳中脱出去。

　　没有用。

　　她用劲掰着腰上那铁一样的人肉枷锁，一边扭头躲开那人贴上来的脸，心口吞没了一个冰冷的期望。

　　她今天没有心情和他折腾。

　　那人显然不情愿放走怀里这只哀叫的猫咪，打开了卧室的灯，一面吻向她的脖子，一面解了她腰带上的搭扣。

　　上身的衣服松了，透进阵阵凉风。她打了个寒颤，感到无边的恐惧从腰间弥漫到头顶，不由得叫出声：“赵臻越，我今天……唔……”

　　她死命推拒着他的攻势。再孱弱的胳膊，在这时候使起力来，也足以把面前的男人打痛了。

　　那人没管砸到身上的小小拳头，只顾着享受嘴边的柔软。他捉住她的手，正待更加严密地困住她，忽然感觉到一个凉凉的东西蹭了他一下。他没多想，捏住那个小玩意儿就往下扯，只听“啪嗒”一声，那个小玩意儿就掉到了地上。

　　杨羽珂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甩开赵臻越的手，蹲下身小心地收起那条银色手链，而后转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偷偷配的钥匙？”

　　她的眼睛红红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但赵臻越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脸色阴沉地看着她小心的动作，用变了调的嗓音说道：“怎么？这玩意儿很贵吗？哪个男的送的，他叫什么名字……”

　　杨羽珂蹲在地上，没有说话。

　　她的男朋友从卧室走出去又返回来，手里拿了根粗粗的绳子，看着她高声骂道：“我他妈等你等到这么晚，现在还想着拒绝我，你说你要怎么办？啊？说话！是不是跟男的鬼混去了？”

　　他用力推了杨羽珂一把。

　　卧室的灯上次回家的时候没换好，现在倒显出威力来了。

　　杨羽珂倒在地上，被灯光刺得流出了一滴眼泪。她坐起来看着他，冷静地说道：“赵臻越，你应该把钥匙还给我。”她支撑着站起来，别过头，装作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歉意，把项链藏进床边的柜子里。

　　女人的心跳怦怦地，一下一下，向那施暴的男人哀告着。

　　她实在是累了，趁他发着愣，慢慢躺到床上去，准备稍事休息。

　　只是那人显然不肯随她的愿。

　　她又被他拽了起来，因此不得不用手去掰他僵掉的指头。

　　他的绳子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腕和脚腕。她越是挣扎，越是觉出身体的难受和别扭，眼见他慢慢爬上床来，眼见着她的活动空间被他越捆越小……

　　她大声惨叫起来，拼命地想勾他的手，全身抖动着，感到仅有的力气正在渐渐远去，不由得恐惧地望着他。

　　赵臻越趁势压住她，低声在她耳边说：“别想逃。”

　　她遥遥望了下柜子，闭上了眼睛。

　　七个小时后，杨羽珂醒了。

　　她只是坐着，看着蜷成一团的被子发呆。

　　那人抓着他的手，又抱住她。

　　她也没法反抗，像条死鱼一样被他翻过来翻过去。

　　反复几次，他终于够了，不紧不慢地整理起衣服，嘴角带笑。

　　她任由他起身洗漱，只是舔了舔红肿的嘴唇，没有说话。

　　他忽然过来，给她解了绳扣，从口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神气地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我们俩相处了有两年了……今天求婚，也不算太迟。”

　　戒指光芒四射，和着他手上残余的牙膏清香，攻占了她的心田。

　　她想着杨建国三十小时前对她说的话，淡淡地应道：“好。”

　　和谁在一块不是过日子呢？至少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爱她。

　　赵臻越抱着她开心地笑起来。

　　杨羽珂请了一天假，结果第二天上班就迟到，本以为要挨孙晔一顿臭骂，但她僵直着身子站那好一会儿，孙晔也没理会她，只是对她说道：“行了行了，杨羽珂，帮我拿一下人事的工作报告。”

　　她点点头，依言递来了文件。

　　他快速浏览着，圈了几个人，又返还给她，道：“通知财务部结算一下这几个人的工资。”

　　她面无表情地翻了翻，动作忽然慢下来，抬起头，脸颊上的两块肌肉剧烈抖动：“孙总，确定没可能？”

　　孙晔手里的烟都要掉下来了。

　　他略微有点不耐烦，本以为已经很委婉了，她还要再问他一遍，真是……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挑明：“是。”

　　她几乎是在哀求他：“孙总，你不是说……不是说我……快晋升了吗？”

　　要是没了这份工作，她连最后可以支撑她行走的底气都可能没了。

　　孙晔只是耸耸肩，道：“客气话谁不会说。”

　　她看着眼前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想起那枚戒指，忽然觉得赵臻越的形象越发高大了起来。

　　其实她对未来的生活要求一向不高……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靠近孙晔，把手放在他大腿上，缓缓说道：“我只要你拉他一把，不用管我。”

　　她的手越摸越往里了。

　　孙晔及时制止了她的动作，摇了摇头，冷静地说道：“不行。”

　　她急了，抓着他的胳膊跪了下来，仰头望着他，几乎要哭出声来：“我绝对有那份心的，真的，你相信我，真的，我绝对什么都愿意……”

　　他淡淡说道：“如果我让你男朋友回来工作，你真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她想都没想，话冲口而出：“当然！”

　　他脸色变了变，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温柔地回望他。

　　不知道怎么了，在这种暧昧的气氛下，他想起了自己万分宝贝的女儿。

　　他叹口气。

　　眼前这个姑娘比他的女儿实在大不了几岁。真的把赵臻越的路断了，这个为他跪下来的女人要怎么办呢？

　　孙晔觉得自己动摇了。

　　他刚准备松口，忽然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杨羽珂无辜地看着他。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羽珂，你真的……”

　　“是的，我不后悔。”

　　他暗暗发笑。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她很……

　　他清了清嗓子，道：“你都这么求我了，我也不至于真把事儿做得那么绝。这样，先不说他的事儿，我有个客户，你帮我搞定他吧，事儿成了我们一半一半。”

　　她犹豫着：“你是说……”

　　他不耐烦地说：“两万一晚。”

　　她踌躇了一会儿，小心地问他：“真的这么多？”

　　他看着她忽然亮起来的眼睛，心一横，用更加肯定的语气说：“我说到做到，就看你的了。”

　　她反得意地站起来：“这你难不倒我，还以为什么呢。”

　　他满意地点点头，拉开抽屉翻找了一阵，递给他一叠资料：“很好。来，你拿着看看，稍微了解一下他。”

　　她兴奋地接过去看，尔后好像被烫到了一样大喊起来：“你来真的？”

　　他又点了根烟，无谓地笑笑，说：“杨建国来我这好几次了。他那人特事儿，非要挑最好看的，你说我哪有那么多供他玩儿啊，可不得稍微牺牲着自己点……”

　　她满脸通红，把文件砸在他桌子上，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他是我爸！”

　　他用力点头：“对啊，我知道。我就奇了怪了，伺候我跟伺候你爸有什么区别，不就差个十二十岁的嘛，没准他舒服了多砸两百万给你，你就偷着乐吧。再说他之前老不满意我给他的，因为我跟他说不能玩儿鞭子……”

　　他停下来，慢慢地收起桌上被她摔乱的文件，假装他刚刚只是拒绝了一个哭着要糖吃的小孩。

　　她安静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掸了掸落在衣服上的烟灰，突然温和地对她说：“羽珂，回家吧。”

　　她慢慢蹲到了地上，克制不住地抖动着肩，仿佛要把这三天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他拍拍她，心里对她说着抱歉。

　　一个小时以后，正走在回家路上的杨羽珂收到了银行发来的转账通知。

　　她想起她仅有的那张照片上他大大的笑脸，在心里为这五十万叹息。

　　她趁赵臻越出门上班的时候换了门锁，这会躺在床上，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灯泡越来越亮，“啪”一声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她忽然害怕起来，蜷缩着躲到了床的角落里去，全身打着哆嗦。

　　就在她怕到极点的时候，有人敲门。

　　声音极响，但她不怕了，整个人飞过去。

　　那人一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狠狠地抱住他，用她的唇贴住他的。

　　赵臻越发觉怀里滚热的身体在颤抖，也不再质问她为什么换了门锁，而是更加抱紧她。

　　他忽然说：“我没工作了。”

　　她笑起来：“我也是。”

　　他惊得跳起来，苦着脸对她说道：“那怎么办啊？我们马上要没钱吃饭了……你跟老板关系好，你去求求他开个恩啊。”

　　她抱住他，只是不断地摇头，轻声说道：“我求过了，他不同意，除非……”

　　赵臻越隐隐猜到了什么，出声打断她：“不要……”

　　她捶了他一下，大笑起来，道：“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便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但她留了一个心眼，没跟他说孙晔给了她五十万。

　　她虽然爱他，但想到那个无眠的晚上，还是有些许担忧。

　　赵臻越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轻声说道：“可是报酬的确非常多，你随便去干几天就顶我们一年的工资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说话都结巴了：“你说……你说什么？你要我跟我爸……”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我老板也没说错啊，四十岁和六十岁给你的感觉说不定差不多，那肯定六十岁的给钱多嘛……再说我知道你心在我这……”

　　她气急，翻身下床，拿出放在柜子里的银色项链，指着它，冷笑着说：“果然是一类人，长着副好皮囊，把女人献来献去的讨好别个人物。”

　　他恍然大悟，道：“这条手链是……”

　　她看着他变化的表情，觉得心里忽然畅快了不少，冷哼道：“对！我从他前妻那拿过来纪念的，然而现在……”

　　她惨笑着，抓起这条手链，用力扔出了窗外。

　　赵臻越兀自在发呆，良久，才回过神来，平静地说：“你怎么从他前妻那边拿到这玩意儿的？她会给你这个？”

　　她没有说话，拽着他的手，大声喊着：“都给我滚！”

　　他挣开她手，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从她家出去了。

　　杨羽珂坐下来，想了一会，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孙晔的心思。她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是我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