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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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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小园春未到。池边梅自早。高树鹊衔巢,斜月明寒草。
山川风景好,自古金陵道。少年看却老。相逢莫厌醉金杯,别离多,欢会少。
醉花间
七月的滨江,流萤若火,榕江两岸此起彼伏巨幅的广告屏、霓虹灯直耀得江滨大道宛若白昼,若璃缓缓坐到江边木质的长椅上,踢掉黑色丝绒高跟鞋,抱起双膝,将滚烫的脸紧紧地贴在丝质礼服长裙上,仿佛再也隐忍不住,一缕绝美的笑意终于在唇边恣意绽放。多好笑,这么多年总以为别离多,欢会少,心常系,却原来二十四桥今仍在,冷月早已无声。
与江原相识十年有余,那时若璃还是苦读学子,午间休息与好友子兰站在报告厅前欣赏海报,海报纯白色地,长身玉立的男子黑色剪影,如梦似幻,镂空七个篆字“江原经验介绍会”,版面大气磅礴,成功吸引了一干学子的眼球,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有人驻足观看。子兰歪头欣赏良久,然后纤手一指状及无辜地问:“此人是何出处?”
若璃也肯配合,循循作答:“此君姓江名原,滨江人氏,三年前高考得中头名状元,现如今衣锦还乡,以身说法,给芸芸众生指一条明路,不知客官还有何不详,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子兰笑得极坏:“噢,却原来是故地重游啊,请问若璃小姐,此君与彼君是否同一人?”
若璃终于忍俊不禁嫣然一笑道:“确和在下略有渊源,可要帮你索取签名?”“要、要、要,只是别忘了让他写上三撞姻缘几个大字。”子兰笑着跑开,若璃也不理他,只管痴痴地注视着那一抹身影,两天前他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今天见到这幅海报,当真又惊又喜,心中胶着的各种情绪此刻都幻化成一丝一丝的暖意,纷纷累积,仿佛阳春三月荡漾在柳絮纷飞的街头,全身的每个细胞都透出喜悦来,若璃恍惚地笑,终于忍不住抬手轻轻抚过海报上丝滑的剪影。
“还不如去摸真人来得畅快。” 子兰的戏谑声从背后传来,若璃顿时满面飞红,伸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嘴里不由地嚷嚷“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扭头要追,只是极目望去,哪还有子兰的身影。
每次谈及江原,子兰总会如是介绍“帅哥王子,品貌俱佳,就是被若璃三撞撞出火花的那位啦。”其实人生际遇无处不是偶然,江原比若璃整整高了四届,原本无从交集的两个人,却在学校百年庆典上不打不相识。那天若璃节目在前,中间一段为男舞部分,若璃冲下场取道具,因为间隔短,所以奔跑速度很快,慌乱间被突然转身的江原撞倒,躲闪不及,啪一声摔出去很远,姿势极度不雅,标准狗爬,所有人都被她摔懵了,半天反应不过来。独江原紧跟上去,伸手要扶,细看分明,心里也不禁一阵惊慌,地板上若璃裸露的肘部被蹭掉了皮,正一点点往处渗血,创面还不小,征仲间,若璃已经自己支撑着爬起来,恶狠狠盯了江原一眼,然后出其不意地给了江原一脚,转身边揉膝盖边抚慰胳膊重返舞台。为着摔的姿势不雅这事,若璃郁闷了许久,可是一来江原态度又很诚恳,演出一结束就奉上了消毒药水和创口贴,二来和他又很不熟,任她再怎样一张巧嘴也不便责备,只得作罢。子兰便笑她,一腔郁火毫无用武之地,可惜可惜。这边子兰还没可惜完,那边骑自行车的若璃赶着去上课,横冲直撞,哗一下便撞倒了抱着一堆书的江原,一报还了一报,扯了个平手。子兰又笑,说事不过三,弄不好你们还得撞一次。得,没过一个礼拜,玩轮滑的若璃真的又一次和骑自行车的江原撞在一起,这一次两人都跌得人仰马翻,坐起来一看,原来是熟人,呵呵一笑,便把彼此记到了心里。
后来很长时间子兰总调侃着问若璃:“喂,唐伯虎知道是谁吧。”若璃埋首习题,头也不抬反唇相讥:“知道,知道,耍一把流星锤,舞一把星月剑,仗剑天涯,嫉恶如仇,单骑打死金兵数千计的那位。”“嘁”,子兰嗤之以鼻“扯蛋,不是看你和唐伯虎有些渊源我还不愿意教你呢!”“噢,但求姐姐不吝赐教。到底鄙人和那风流才子有何渊源。”子兰大笑“人家三笑点秋香,你三撞得江原呗!”若璃气得直跺脚,恨道“真正我命中的魔星。”
如今想来,其实与江原聚少离多,欢乐真少。
相识十二年的时间,相聚的日子不过寥寥,仿佛不动的那个一直是若璃,而江原的步伐始终不能停息,国内国外一年年转,一点点蜕变,从青涩变成熟,从成熟变优雅,从优雅变莫测,喜怒不形于色,仿佛再也不愿让人明白他的内心。
若璃终于变成安宁平和的女子,甚至有点郁郁寡欢,拒绝身边所有的故事,一心一意守着月明花开,一个月飞去一次江原所在的地方,盼得瞬息温暖,温暖过后却是越来越甚的惶恐不安,子兰总说她傻,放眼周围再也找不到如此执着的人,肯等、肯守、肯放弃自己的生活。那么多寂寞的夜晚,若璃整夜整夜把自己困在的小窝里疯聊□□,用绝望、担忧一遍遍地来轰炸子兰,那边的子兰总是无怨无悔地听她诉说,次数多了终于痛骂:“我都快不认识你了,若璃,你干脆带着身份证直接找他登记不就结了。”最后,忍无可忍便一通电话甩过来口水劈头盖脸:“丫头,你的果敢都死哪去了,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直接对着你的江原说啊。”可面对江原,若璃一句说不出口,不是不能问,是不敢问,于是子兰总结,那三撞把若璃一生的缘分撞尽了,这辈子除了沦陷、变傻再也别作他想。
最后一次约见江原,是在朝花夕拾,一间布置得极其写意的餐厅,头顶一串串水晶珠子,脚边清澈灵动的流水,对面的江原米色西服,俊拔挺秀,面容莫测,恍惚飘渺,若璃的心终于冰凉,咀嚼着如蜡的食物,一次次等他开口,可是他只不说,若璃长长地叹息,终于问“江原,我们认识几年了?”
江原似乎微微一震,轻啜一口红酒,答道: “十二年了。”
“原来我们已经认识十二年了,”若璃苦笑“我以为十二年的时间总能让我将你看清楚,如今想来,只是徒留糊涂罢了。但有一点我还清楚,就是我并不痴缠。”
江原嘴角一缕苦笑,目光里全无暖意,如水冰凉。良久,才伸手轻轻握住若璃,将掌心里一串链子放到若璃的手心。
若璃心痛如绞,却眉目平和,语意淡然,轻道:“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你送我这个,怎耐已是田荒玉老。”
相恋十二年,江原给若璃买过吃的,玩的,穿的,却从来不送首饰,若璃也曾笑问为什么,江原总是假装愤怒,然后拍拍她的头,骂道“哪有女孩子上赶着跟人要这些,那是承诺,送你的时候就代表你得告别单身了。”
“对对对”若璃非常配合地直点头,一个劲地赞同 “那些都是粪土,不送为妙,那,你送过别人粪土吗?”
江原斜睨她一眼,极度怒其不争:“欧若璃,你当我吃素的,还需要我送别人这个?应该是妙龄女子上赶着送我这些,求我回顾才对。”
于是若璃追着他打,结果都是被他捉住拥在怀里,幸福地享受他沉稳地心跳。
如今掌心里终于握住了那一串冰凉,不用摊开都知道怎样的流光溢彩,却真已形同粪土。
“若璃,认识你时你才十五岁,天真明媚”江原不知何时已燃起一支烟,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却不受控制地透出一丝干涩。“十二年的时光,珍惜你的愿望就像想珍惜阳光一样强烈,我们之间的每一分钟我都不敢或忘……”
“不要再说了,”若璃猛然截断他的话,转身拿着包,冲出门外。廊下盏盏宫灯映出若璃正盛的泪意,十五岁就开始恣意铺陈的人生,收笔却是如此的匆忙与不堪,命运戏人如此,不想也罢。
七月十六,兴华集团滨江纺织工业园开园仪式盛大举行,若璃赶到时,自助晚宴已经开始,满场歌舞升平,衣香鬓影,仿佛就在若璃站定的那一瞬,司仪宣布由兴华集团总经理和滨江工业园常务同切纪念蛋糕,边上一位中年男子感叹:“兴华集团老总原来如此年轻。”“可不是,傅家栋唯一的女儿。”“那这位江原是……?。”“傅家栋御笔亲点的乘龙快婿。放眼四海,能入得傅家栋法眼的能有几人,这个江原真正不凡,兴华集团迟早是要传到他手里的,这次的纺织工业园项目可不正是由他全权负责。”两人侃侃而谈,互通有无,全然没注意到边上脸色苍白的若璃。
不知何时周围掌声雷动,若璃抬眼注视台上一对璧人,中式礼服,当真郎才女貌,灿若皎月。若璃一口饮尽杯中所有的香槟,笑意连绵不绝,一月前江原深夜赶来,紧紧拥住睡得正香的若璃,耳边呢喃的那句今日想来如此清晰:“若璃,我们明天就结婚可好。这是最后的机会,若璃,我们结婚。”
当时,若璃连熬几个通宵赶材料,睡意正盛,朦胧中知道是他,便埋首他颈间,闻着熟悉的淡淡薄荷香气,继续千秋大梦,无知无觉。
原来那当真是最后的机会。若璃抬手注视皓腕上挽着的一串链子,闪光的钻石,下面精致的心型铭牌,反面篆刻的日期,当日握在手心长久的不明白,今日豁然开朗,原来那是江原将她抛弃的日子,那个好梦未醒的夜晚,和他们初次相撞不约而同的时间,前后十二年,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