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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石像与猫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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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黄昏,正值盛夏,烈阳在离开天空的最后时刻,仍旧不依不饶的散发着热量,干燥并且烦闷的橘黄色阳光,依附在还未沾染世俗风浪的孩子身上,嬉笑打闹间,薄薄的汗水沾湿了肥大的校服。尽管烈日炎炎,也阻挡不了孩子们的脚步。
该回家了。
即便阳光已经做到了极致,去关怀人类生长着的这片土地,但生存居所之间,有些空隙,阳光普照不及。
蓝白相间的校服上沾染了灰尘,让本就肮脏的衣服变得越加难看。瘦弱的少年被粗暴的摔在胡同里潮湿的墙壁上,瞬间头昏眼花。
黑色笨重的眼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脱离了少年还算高挺的鼻梁,眼前模糊的影像以及那些自以为伸张正义的言语,让少年很快明白了当前的处境,不知道这次他们给自己安的又是什么罪名?是不小心碰到了校花,还是上厕所的时候没有和“老大”问好?亦或者这群荷尔蒙无法宣泄的男孩子们单纯的只是看他不顺眼?
少年在心底鄙视着这群尚未知晓天高地厚的同龄人,依仗着并不明确的是非观,采用暴力的手段宣章自以为是的正义。
但身体上却对远超自己本身承受能力的暴力完全无能为力。
酷热的阳光不会关照蜷缩在阴影里的罗殊,但仍旧蒸腾了烦躁的空气。躁动的热度燃烧着着罗殊头脑中仅剩不多的理智,迷蒙之中好像听到那群对他施加暴力的少年丢下几句不痛不痒,那些男孩们仅能够想到的狠话,然后嘲笑着自己微不可觉的挣扎勾肩搭背的离开。
瘦弱的身体上,淤青覆盖住住原本还未痊愈的伤痕,承受之外的疼痛施加在这具还未成年的身体,感官像是远离了自己,混沌的意识缓缓升腾,逐渐脱离了躯壳,脱离了痛觉,也终于要......
脱离了生命。
似有似无的叹息飘荡在半空中,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不舍。
空气中烦闷的温度催发着人类脆弱的神经,少年半阖的眼睛终于忍受不住沉重的睡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生命的凋零相伴的是亲者的哀伤,飘零的落叶终将回到最初开始的地方。
破旧的筒子楼,已经被时代淘汰的建筑,但在城市的小角落里毅然存在着。昏黄的灯光在摇摇欲坠的楼道里照耀着斑驳的墙壁,破败中透着颓然。
杂乱的屋子里,披头散发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男人沉闷的嘴里叼着劣质香烟,不发一言。
黑色的猫迈着轻盈的步伐跳上二楼的晾衣架,折叠的不锈钢晾衣架是女人去年央求着男人在跳蚤市场淘来的二手货,经历了一年的风吹雨打,上面已经有了细微的锈迹。
黑猫端坐在其上,温顺的舔着身上的毛发,翠绿色的竖瞳透过阳台玻璃露出来的光线,好奇地端详着房子里的男人和女人。
女人是罗殊名义上的母亲,男人是罗殊名义上的父亲。
血缘上没有任何关系的至亲。
养父母之间,靠着青年时期微不可闻的爱情维系着脆弱的婚姻。罗殊的存在是个意外,慈祥的老人在十六年前在老家的榆树下捡到了他,罗殊称呼他为爷爷。
贫穷的童年,但无拘无束,可以说得上是罗殊短暂一生中少有的阳光时期。十年前,爷爷去世,突然出现的父母带着尚且懵懂的他离开了那座矮小但温暖的土房子。
钢筋水泥的城市冰冷,残酷。而罗殊冷漠的双亲在十年间对他从未给予过多少温情,打骂与欺辱才是常态,就像他们破碎的婚姻。
如今,他们这般作态,窗外的黑猫讥讽的弯了弯嘴角,十分的人性化。
曾经渴望过的温情,关怀来的太晚,心脏冷硬之后,也就再不会接受。
黑色的猫无心在观赏屋子里的闹剧,优雅的起身,投身于来时的黑暗中,同时离开了养育体内灵魂十年的居所。
......
流浪,寻找荒芜内心中的归处。
幼小的生命顺应自然的改变学会顺从,这些在人类生存之所寻觅生机的生物,为了能够活下去,潜藏在骨髓里的凶性在黑夜中全然释放。锋利的爪牙与敏锐的身姿才是存活下去的唯一利器。
人类,何尝不是如此,兽性,本就潜藏在人类血液深处,文明的创造与递进让这种自誉为金字塔尖端的动物懂得披上布料,知晓羞耻,从而收敛了凶性。
罗殊,更加偏爱作为一只猫的这种趋近于原始的生存法则。
谩骂,轻视,鄙夷,欺辱都在尚未开化的本能中被粉碎了个干干净净,不存在人性中鄙陋的攀附,折辱,锋利的牙齿以及矫健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生存根本。
......
“嘿!小家伙儿,真的不和我走?”凌晨五点,城市边缘的菜市场已经有了喧闹的交谈声,行踪奇怪的男人披着宽大的斗篷,高大的身材裹在黑色的布料里,布料有些陈旧破损,男人行动间无意中露出的臂膀上狰狞的肌肉。
魁梧的大汉小心翼翼的低头和一只黑色的猫交谈,在外人眼中,无异于神经质一般的举动。
混迹在普通人中,男人怪异的举止引了不少目光,有些好奇心重的人用手机记录下这件奇怪的事,随着网络的传播,期望一条小小的视频能够引起什么巨大的反响。
“喵。”‘没兴趣,还有,你该走了。’
奇怪的男人在两天前莫名其妙的出现,莫名其妙的缠上了罗殊,带着并不明了的目的,态度称得上卑微,邀请他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急”凯斯特随手在卖鱼的毯子上拖了一条鱼,在摊主还没有叫骂出声之前,丢了张面额远超鲫鱼价值的钞票。
“真的不考虑跟我一起走?那里有很多同类,你的,我的。”男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罗殊说。
男人的声音十分粗犷,蹩脚的中文中带着很明显的英伦腔。在这片满是黄种人的土地上,不管是奇怪的相貌,衣着,都是特殊的存在。
“喵。”‘并不想,我一个,生活的很好。而且,我们并不是很熟。’罗殊叼起凯斯特送到面前的鱼,含糊的从嗓子眼里回答。
凯斯特并不对罗殊的回答感到奇怪,“那很遗憾,不过希望在将来,能够再次见到您。”凯斯特矮下身子,想要抚摸黑猫柔软的毛发,然后被意料之中的躲开,罗殊的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喵。”‘我并不觉得我们会再见,太阳该出来了,你也该离开了。’罗殊灵巧的穿梭在人群中,凯斯特慢慢跟上。
凯斯特拢了拢自己的斗篷,完美的避开了清晨倾斜的阳光,顺应着罗殊优雅的步伐,将黑猫送到附近的小巷,倚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墙壁上,慢慢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黑色的猫习以为常,奇怪的家伙跟了他两天,唠唠叨叨说的不过是要他跟他走,去一个能够容忍他们这些不符合常理而存在的家伙。
不过罗殊没什么兴趣,心理上习惯了孤单的人,身体上也会在潜意识中寻求能够独处的角落。曾经渴望融入的集体,到了如今,也成了可有可无。更何况,现在的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叼着男人留下的鲫鱼,黑猫轻灵的跳上小巷子尽头腐朽的墙壁上,掠过杂乱的草丛,被人类遗弃的矮房,就建在菜市场的后边,几年前城郊说是要建工厂,风风火火的搞拆迁,原本的住户拿着拆迁款搬了家,旧房子搁置在这儿,兜兜转转过了五六年,工厂没见建起来,破败的方子倒是保留了下来。
流浪的猫狗把这里当成了聚集地,比之于在外漂泊不定,这破败的小房子至少还有张漏水的屋顶。
花色杂乱的小猫听见树枝摆动的声响,睁着圆滚滚的眼睛,从草堆里争先恐后的跑出来。
这群小家伙一看到刚刚好从树后钻出来的罗殊,便欢天喜地的冲过去,用身上柔软的毛发蹭着罗殊,细软的舌头互相梳理着毛发,发出微弱的“咪呜”声,小小的身体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罗殊放下叼着的鱼,看着一群还没有自保能力的同类,争先恐后的撕咬着食物。罗殊矜持的把身体盘起来,舔着自己身上匀称的毛发,不可否定,满足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发现者群小家伙是个意外。
黑色的猫身体里装载着渴望自由的灵魂,并不想把自己束缚在某个特定的地方,在阳光下,肆意浏览黑白的景象。在一场排外的同种族群架里,寡不敌众,意外负伤。
误闯了这群小家伙儿的领地,五只尚且不知道如何使用爪牙的幼崽,意外的对罗殊展示出亲密,休养过后的罗殊,在寻找他们母亲无果后,意外的接受了这些小家伙。
幼小,单纯的幼体,干干净净,还带着对世界的懵懂,可能是孤单太久,还未遗忘温暖滋味的罗殊,就这样,成为了一群花色杂乱的猫咪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