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情人》彼岸之蓝

45、牵手情人(第四十五章)

　　挂上电话，拿袖子擦了擦湿了的脸颊，塑料玻璃上反光出来的眼睛和鼻子都红通通的。整理完了仪容，林易才慢吞吞的从电话亭里走出来。幸亏现在已经是移动电话泛滥的时代，基本不会有人需要用的到路边的电话亭，不然後面一定已经排了老长的队。

　　自从上次车祸以後他就没有再买新手机，摔坏那个也已经躺在抽屉里，感觉不是那麽需要。

　　从公车上下来已经过了中饭的时间，一个人慢慢的踱回家，在後街上买了年糕。小年夜的晚上，他的晚餐是放了白菜和肉丝的炒年糕。

　　拿钥匙开了门，一脚踢开闯了进去，让原本静谧的空间充满了噪音。

　　蹬掉脚上的皮鞋，甩开手提包，迅速的打开电视，听到流传在屋子里的人声，胸口好象没那麽闷了。於是卷起袖子穿上围裙，进厨房弄他的简易晚餐，丁丁冬冬的好象锅碗瓢盆大混战。把冒著白白热气的食物端到客厅茶几上准备享用的时候，电视刚好插播广告。

　　“啊！好香！”夸张的凑近盛年糕的盘子深吸了口气，而後努力的扯起酸涩的嘴角，告诉自己肚子好饿了终於能吃东西了心情很不错。

　　可惜，电视的声音开的过大，淹没了他给自己的笑声。

　　有点悻悻的摸摸鼻子，送了一块年糕到嘴里，一边有气无力的咀嚼一边抬头看电视。

　　正在放乐事的广告，和他一样无法归家独自过年的女主，接著家里人的电话，和他一样把电视声音开的很大，自己拿著酒杯和自己干杯，然後告诉家人这里很热闹……

　　热闹……就算他把动静弄的再大，这屋子里，始终还是只有他一人而已。

　　食不下咽的把一盘炒年糕倒进胃袋里，刷掉了碗筷，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抱著抱枕看不知所谓的电视。

　　其实一个人过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却还是无法躲避无处不在的寂寞。什麽都可以习惯，只有孤独会让人越来越无所适从。

　　幸好，人生中有一种叫做转折的东西。无论是快乐或苦恼，总有结束，转向下一个旅程的时候。

　　门外传来动静的时候，林易正努力的驱赶著脑海里一遍一遍浮现著的人脸，父母的，还有严肃的。

　　林易几乎是一下就冲到了门口，连透过猫眼看一下都没有就把门大力打了开来。

　　林妈妈正弯腰把一个装著保温食盒的袋子放到地上，突然打开的门把她吓了一跳。

　　天底下没有不惦记自己孩子的母亲，不管他犯过什麽样不可饶恕的错，都无法真的狠心割舍掉。

　　往年，她都是悄悄把做好的饺子放在儿子家门口，然後再悄悄的离去。这次本想也把东西放下就走，没想到不小心撞到了对面邻居堆放在门口的铁皮水桶弄出了大动静。

　　母子俩相隔十年第一次这麽近的面对面，两两相望，一时都忘了言语。

　　林易只觉得满心的委屈都瞬间漫溢了上来，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几乎要哽咽出声。

　　林妈妈直起身，慢慢的走向儿子，伸出手，抱紧了他。

　　微微颤抖的手轻拍著後背，林易越发的止不住，终於呜呜的哭出了声，口中不成声的叫著：“妈……妈……”

　　“小易，这些年……你还过的好吗？都比以前瘦了很多，你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

　　林妈妈红著眼睛，不停的抚摩著儿子消瘦的脸庞，近距离的接触让她的心疼迅速扩大。

　　当年林易和柳夕儿的荒唐事直把林父气的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虽然他们都只有十七岁，可是柳夕儿已经有了孩子，两家的父母商量来商量去，只好忍气让他们先结婚。谁知林易拒不承认，婚礼前日还从家里逃跑了。至此以後，十年未回。

　　柳夕儿後来留学去了国外，关於孩子的事似乎也不了了之，林父林母一直以为是拿掉了。事过境迁，往事都如云烟散，不是不留痕迹，但也足以消磨掉当初的气愤心情。

　　林易和父母之间，像是隔了道门，不是不可原谅，而是没有找到可以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他没有做错，却必须承担错误的後果。他知道贺佳拍了两段录象，和柳夕儿的，还有後来那个男人的……

　　他并没有碰过柳夕儿，但是录象中的景象却让他百口莫辩。两段录象都被送去了学校，但父母那边似乎只有他和柳夕儿的那段。他被学校开除了，可学校也向他父母保密了关於另一段录象的事情，他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贺佳还算仁慈的做法。

　　直到今时今日他都没有搞清楚，柳夕儿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哪来的。他怎样都没有想到，和他一起长大，当作妹妹一般看待的人居然会联合别人来陷害他，那时的他，心里充满了愤恨恼怒，还有被背叛被伤害的绝望。不想背负莫名的责任，於是他逃走了。并且，再也没有勇气回去面对。

　　每次过年，他都从除夕前几天开始，天天晚上守在门口，透过猫眼看向外面，直到看到母亲给他送来饺子为止。有时候林妈妈来晚了，他就傻傻的在那守了一夜又一夜，眼睛酸的流下眼泪来都固执的不肯离开。

　　而今天，不知为什麽就控制不住，直接冲出去见了不敢见的人。也许是某种情绪已经累积到极点的原因吧。

　　林易什麽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边一个劲的喊著“妈……”一边掉眼泪，直哭的一双眼睛红成两瓣润露桃花。

　　林妈妈也哽咽著说：“都已经长成大男人了，怎麽还那麽容易哭……”

　　结果那晚，母子俩好不容易收住汹涌的泪水，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林易已经吃过一盘炒年糕，可是对著那一只只饱满的饺子，却像是怎麽也吃不够似的。

　　直到送走了母亲，林易都没有从那场相逢里缓过神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著依旧吵闹著的电视傻傻的笑，边笑还边流著眼泪，样子要有多傻就有多傻。

　　林易想，这一个年，也许就是他人生的又一个转折吧。

　　林妈妈暗示他可以回去看看，他爸爸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也十分的挂念他。可是他还没有做好回去面对的心理准备，他还过不了自己的关，所以决定过段时间再说。

　　一个新年的假期就这样滑过去了，收到通知，林易提前两天回了公司开会。

　　信息化开发部的孙逸在公司占有股份，职权也只在秦经理之下，秦经理出事後，他就成了代言人。

　　公司的两个会议室都只能容纳二三十人，所以，会议地点设在最大的信息化开发部办公室。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的站立著，为秦经理遗憾，也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当然林易也是。

　　孙逸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抿紧了凉薄的嘴唇，眉间现出了深深的褶皱，苦恼著如何开口。

　　清了清喉咙，他说：“首先，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很遗憾的消息，也许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十天前，秦经理出了车祸，不幸去世……”

　　消息在秦经理出事的第二天就已经传遍了公司，此时，全公司八十多人拥挤在一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孙逸又接著说：“关於公司的去向问题，根据秦经理夫人的意思，将大部分股份转让给新泰，留用所有员工。除了……总经理的更换外，一切照旧。”

　　新泰是近几年刚起步的网络公司，大概是资金充足的关系，发展势头很快。这样的安排，对公司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等於有了一座靠山，公司也可放开手脚的大步前进。可是没有人觉得庆幸或高兴。

　　“这个公司是秦经理一手创办的，秦夫人希望能够保住秦经理的心血，所以往後还要靠大家的努力，让秦经理去的不留遗憾。”

　　林易觉得一向泰然的孙逸说话声音都有点发颤，透过镜片，还能看到他微红的眼角。

　　他来这个公司才没多久，跟那个大老板没有什麽接触，对他的死虽有惋惜但没有过多的感情。但是四周压抑著的悲伤气氛却让他也莫名的觉得伤感起来，尤其是孙逸不寻常的表情，让他倍感忧伤。

　　公司还是照常的运转著，年後发了奖金，每人都多得了两个月的工资。偶尔会有人在茶水间或其他的角落提起秦经理的事。新的总经理也快从新泰调过来了。地球照转，林易的日子也照旧的过著，和家里的联系也逐渐频繁起来，可是，他的心里却还是空空的难受。

　　他知道是为了什麽，只是不愿意去想。有些事情，只有放任，才能轻松。

　　可是也有些事情，你越是不想，它就越是缠著你来。

　　调任书先总经理一步达到，孙逸被调出了开发部，坐实了副经理的位置，这原本无可厚非，孙逸在公司的地位只是缺了那个副总经理的虚帽子罢了。可是调任书另外一半的内容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孙逸拍拍林易的肩膀：“你遇到伯乐了，好好干！”

　　同事们都在背地里议论纷纷，看向林易的眼光也都是质疑。

　　林易凑近了对著调任书看了又看，横著竖著正著反著研究了无数次，结果还是“林易任信息化技术开发部部门经理”的字样。连升三级的殊荣，他却没来由的觉得後脊梁一阵发寒。所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