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书》长门灯暗1

5、沉香屑1 谁都没有瞧

　　谁都没有瞧见，那本书居然悄悄的翻开。林书神色慵懒，抱着小狐狸说：“怎么闹鬼了？”

　　姨婆絮絮叨叨的讲了一个故事。
　　…………
　　阳关城在天子脚下，烟花柳巷自然极多，沉香阁就是个代表。老嬷子们见得事多了，做事手段狠厉无比。这一天沉香阁来了一个十岁的小妮子，被她爹卖进来的，小妮子嘴硬，怎么打都不说话。

　　老鸨子走进来看，那小身板子弱不禁风 ，瘦的和禾苗一样，甭提接客了，就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她朝两个老嬷子摇摇头，意思是死了就死了，别浪费了粮食，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几个人把小丫头扔在柴房里。那个小丫头觉得自己要死了，胃里好像在烧火 ，身上的疤痕新旧叠加，她闭上眼睛，想起因为弟弟而被卖了的她，自嘲一笑，怎么就这么可怜呢？

　　就这样滴水不进的过了三天三夜，没人搭理那个柴房里快死的小丫头片子。这样的事人们见多了，不是他们不救，是救了也没用。小丫头觉得自己是要死了吧，就在这时候，她嘴里进了一滴热水。她明明已经没有意识了，居然品出了一丝丝甜味。怎么回事？她想，是我的幻觉？还是快要入黄泉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瞧见了一个姐姐在照顾她，比她大两岁的样子。姐姐看她醒了，高兴的问她：“你怎么样了？”

　　她摇摇头，胃里虽然不舒服，但已经不疼了。姐姐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说：“命苦。咱们两个真真儿的一样命苦。我也是在你这个年纪被卖进来的，被打怕了，接了客。”

　　姐姐眼眶红了，摇了摇头对她说：“都过去了，即便命对咱们不好，咱们也不能认命。”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姐姐拉着她的手：“我叫流莺。你有名字吗？”

　　她摇头。流莺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又给她喂了一口甜粥。她思索片刻：“那你以后就唤作飞燕，好不好？流莺飞燕，我们两个以后就是姐妹了。”

　　小丫头心里默念，飞燕流莺，流莺飞燕，她笑眯眯的点头：“姐姐!你以后就是我的姐姐！”

　　流莺前几年开始接客，也已经渐渐适应了。但是沉香阁等级也十分森严，貌美位高的绢女接的大多是高官贵胄，吃穿用度也和旁人不一样。中等的绢女接普通商人，生活说不上好，但也不差。而最末层的绢女就只能接最廉价的客人。流莺年纪尚小，身子还未长开，她在最底层，每一次结束后都留下一身伤疤。

　　飞燕留在后厨做粗活，每一次偷偷溜到姐姐房里，给姐姐抹药。看着那一身鲜红的伤疤，飞燕一直心疼的掉眼泪。“姐姐，咱们什么时候攒够了银子，咱们两个就逃跑，好不好？我不想看你受罪。”

　　流莺虚弱的笑笑，安慰她：“没事的，姐姐没事。”

　　飞燕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为什么不能保护姐姐，只能任人欺辱。她经常和姐姐睡在同一个榻上，夜深了的时候抚摸姐姐的头发，把三千青丝缠在指尖上，仿佛这样就能和姐姐永远永远在一起。

　　两个人情比金坚。就这样过了几年，飞燕长大了，那张脸也各位俊俏。有一天在阁楼上走的急匆匆，不小心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个人是个小有名气的王爷，经常寻花问柳，看见飞燕这一张俏脸简直是魂飞魄散一样，魂儿都被勾走了。又听说飞燕还未□□，更是喜上眉梢。

　　飞燕不愿意。

　　可是她想到了姐姐。左右不过是接客，还不如接个达官贵人来的更直接！她飞黄腾达了，姐姐的日子也就能好一点了。

　　众人都说飞燕一步登天，打这之后，她搬去了最好的厢房，打扮之后的飞燕更加光彩照人，像个狐媚子一样夺人心魄，一举一动都透着风情。老鸨子自然喜上眉梢，把飞燕当成个宝贝。飞燕也有要求，让姐姐流莺也搬到最好的厢房，并且谁都不能强迫她。

　　两个风尘女子在闲暇之余共同沐浴，飞燕十分喜欢和流莺睡在一起，给她梳头，给她穿衣，欣赏她纤细柔软的腰身和锁骨。

　　这天是上元佳节，天上绽放了朵朵烟花，远处的河水泛着波光粼粼的星光。
　　飞燕跑到窗柩前，喊：“姐姐！你快来看，外面在燃烟花！”

　　流莺走过来和她一起看，天上的一轮明月朦朦胧胧，大街小巷都是欢声笑语。飞燕朝她眨眨眼，说：“姐姐，你听说过吗？在烟花下许的愿望很灵验的。要不要许愿呀？”

　　流莺笑着点头。

　　两个人虔诚的闭上眼睛，飞燕在心里默念：“我想要姐姐永远幸福，我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流莺睁开眼睛，飞燕脸上带着笑，问她：“姐姐！你许的什么愿啊？”

　　“我不告诉你!”流莺狡黠一笑。飞燕扑过来把流莺压在榻上，伸出手挠痒痒，“好啊，姐姐，你居然不告诉我！痒吗？痒吗？”

　　两个姑娘咯咯的笑作一团。飞燕吧唧一声在流莺脸上亲了一口，用极低的语调喃喃细语：“姐姐，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的，我不想和你分开。”

　　林画听得入了迷，问：“这不是挺好的吗？姐妹情深，风尘女子已经够可怜了，还不允许人家交朋友吗？”

　　姨婆冷笑一声：“要真的是交朋友就好了，也不至于惹了这么多事出来！”

　　………………
　　过了几日就有谣言传出来，说是流莺飞燕相互爱慕，不是喜欢，而是爱意，是本来男女之间才应该有的情感。飞燕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流莺却往心里去了，她本来就面子薄，经不得人背后指指点点。

　　飞燕拿了自己房里翠石玉簪去找姐姐，流莺却不大高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飞燕扮鬼脸，流莺却低声开口：“飞燕，你以后，还是少过来吧。”

　　飞燕愣住了，她没想到姐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质问：“为什么？”

　　“别人都说……我跟你……”

　　“怎么了？我和你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飞燕眼眶红了，“姐姐，你不能离开我！”

　　流莺狠心：“我不喜欢你。”

　　飞燕脸色苍白的愣住了。

　　流莺补充：“你知道那一日上元佳节，我许的什么愿吗？我许的愿望是，能够一生一世和容临在一起。”

　　容临？谁是容临？飞燕大脑一片空白，杀了他，杀了容临，他根本不配得到姐姐的喜爱！姐姐只能喜欢她一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飞燕想起来了，容临就是那个寻花问柳的王爷，是她接的第一个客人！

　　她眼底含着一层薄泪，看着她：“姐姐，你当真喜欢他？”

　　流莺心情复杂的点头。飞燕对她感情太深，她并不是傻子，也能感受到。但是她真的心有所属，且容临说好要八抬大轿娶她进门的，她此生只喜欢容临一个人。

　　飞燕眼底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她近乎卑微的开口：“姐姐，再陪我睡一夜好吗？求求你了，我好累，我好冷……”

　　流莺也泪流满面。她把妹妹的肩膀揽在怀里，说：“我们都是命苦的人，这些日子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经历了。容临很好，他许诺了，他会八抬大轿，迎我进门。虽然是个妾氏，但是我也高兴，因为我爱他。”

　　飞燕痴迷的闻着姐姐身上的香气。她下定决心，要给姐姐属于她的幸福。姐姐喜欢谁，她就一定能够得到。

　　这一夜过去，第二日，人们发现沉香阁关系最好的一对姐妹儿流莺飞燕不说话了。见了面也是掉头就走，人们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谁都不知道，容临只是玩玩而已。流莺穿着大红色鸳鸯戏水的嫁衣坐在床榻上，痴痴的等着自己心爱的人来娶她。容临根本忘了这件事，喝醉了飘飘然不知道身在何方。这一下子可闹出来了好大一场笑话，人人都笑她流莺，一个风尘女子，还痴痴妄想攀上高枝儿，真是不自量力！

　　流莺仍然穿着嫁衣，嘴里唱着江南小曲儿，拿剪刀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她自尽了。

　　飞燕不相信，直到看见流莺浑身是血的躺在床榻上，她像疯了一样哭喊嚎叫，“姐姐，姐姐……你醒醒，你看看我…我不相信，你醒醒！”

　　那哀嚎声太吓人，飞燕目眦欲裂，她攥着姐姐的手：“你怎么那么傻……你醒醒啊……”

　　流莺的手垂落在地上。

　　飞燕呢喃：“姐姐，若有来生，我一定投一个男儿身，你投一个女儿身，你一定要记住我。我们两个在乡下买一块地，我娶你过门，我们两个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姐姐，你一定不要忘了我，好吗？”

　　飞燕捡起地上沾血的剪子，刺进了自己胸膛里的同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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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林画抹了抹湿润的眼睛，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