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关山》绛尔

21、第 21 章

　　小船快要接近湖心时，岸边柳树与行人也变得渺小起来，清澈的湖面上倒映出青天白云的模样。天地间慢慢安静下来，像屏蔽了所有多余的声音，唯有船桨还在拍打水面。
　　盛北斗听完了她那所谓的计划，沉默好一阵：“就是这个？”
　　她点头，殷切问道：“就是这个！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意外？”
　　他的确挺意外的，意外自己竟然真的会跑过来听她讲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侧目看了看小船与渡口的距离，默默估计着划回去需要多久。

　　面对他的不置可否，崔骄骄立马猜出了他的想法。她微微鼓起腮，难免有些丧气：“真的不可行吗？”
　　盛北斗望着水面不断荡开的涟漪，淡淡回道：“崔姑娘的一片好意，我与龙牙沟众人心领了。”
　　“我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其实可以试一试……”她看着他秀气的侧脸，说着说着忽然就没了声，紧接着轻出一口气。她想单独见见他不假，但同时也对这个计划抱以极大的希望，他这样明了直接地拒绝她，无疑在她头上浇了好几桶的冷水。
　　“崔姑娘或许还不太清楚西风寨同龙牙沟的恩怨。”他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她不死心，那他就解释给她听。

　　“我清楚。”她点了下脑袋，眼睛大大的，亮亮的，似乎比湖水更清澈，“娥……魏寨主是为了她爹才跟龙牙沟恩怨不断的，也许她并不想和你们为敌。”
　　盛北斗抬起眸子与她对上，薄唇中吐出的字眼冷淡又无情：“在很久之前，龙牙沟是她家的地盘，她爹因为这件事情被活活气死，你认为她会这么轻易地放下仇恨？”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逐渐熄灭，心情莫名有些复杂。其实他还隐瞒了一点没说，西风寨老寨主是气死的不错，但龙牙沟是他输给别人的。愿赌就要服输，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却要被迫承担这个“罪名”。他不想看到她被牵扯进来，所以昨日才忍不住现身。

　　崔骄骄恨不得背后生出一张床来，她倒下去，长长地长叹一声。徒劳地甩了甩脑袋，她忆起魏英娥与她说过的话，总觉得那不像是违心的，她心中又燃起了一点希望：“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呢，要不，你回去跟二当家说一说，听听他的想法？”
　　盛北斗一个眼神淡淡地瞟过来，她禁不住瑟缩一下，但仍然具有勇气对视。忽然间，她开始脸红起来，意识到眼前之人是她的心上人后，她便被他看得不知所措，双手紧张得无处安放。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大自在地转移视线，选择眺望风景来缓解情绪。
　　崔骄骄在他挪开视线后，终于正常了一些，她拿手背贴贴滚烫的脸，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他那里探去。只是娇羞不过两三息，便被一条足有好几斤的大鱼给破坏了。它发神经似的突然跃出水面，鱼尾在半空中狠命扑打，将带起的水珠统统溅到她身上。未等她拿手护住脸，罪魁祸首早已重新跌回水中，尾巴轻摆几下，消失在深不可测的湖底。

　　经历了一惊一愣，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擦脸和去看心上人的表情，而是气的将身子探出两边船舷，寻找那条罪魁祸首的“倩影。”直到反反复复看了几个来回都没结果，她才死心坐好，抽出手绢狠狠擦去脸上和脑袋上的水珠。在发觉对面的人也在看她时，她红了红脸，将头微微垂下。
　　这次红脸，害羞少，郁闷居多。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倒霉神附体了，不然怎么总是在他面前发生这些糗事？她感觉头顶上方笼罩着无数阴影，以后她见他一次，阴影便会如影随形地跟着。

　　盛北斗望着她狼狈的模样，悄悄地扯了下唇角，心中终究有些不忍。他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温和语气说道：“你说的事情，我会跟他们转达的。”
　　“真的？！”她连水迹也顾不上擦，欣喜地同他确认。
　　他“嗯”了一声，复又道：“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不一定会成功。”
　　“我明白，但是有机会总比没有机会好，而且此事若是成了，对龙牙沟和西风寨都好。”当然，对她也很有好处。她忍不住偷乐起来。
　　盛北斗目无波澜地扫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不管此事结果如何，崔姑娘都不适合再插手了。”
　　她知道牵扯过多对她不妙，于是乖乖点头应允。

　　回家等待消息的时候，崔骄骄不敢对此事怀有很大的信心。毕竟她已经在盛北斗那里受挫过一次，若是雷贺与他一样的想法，她应该不会特别惊讶。
　　她没想到的是，雷贺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开心之余，她赶紧去找魏英娥说了此事，起先她还有点忐忑，怕她责怪她，但她只是稍微考虑了一小会儿便同意了。
　　这可把崔骄骄乐坏了，除了开头盛北斗叫她碰了一回壁，接下来她都无比的顺遂，冥冥中有如神助一般。于是，她主动担起信使的责任，替两边来回传信、定好会面的地点，直到一切安然无误，她才功成身退。

　　两方人马会面当天，崔骄骄也被请到了现场。据说是魏英娥要求她来的，不见到她，她一个字都不会说。他们谈话的地点定在一座茶楼的雅间里，她“蹬蹬蹬”踩上二楼，在守在门口的几名壮汉的威压下，硬着头皮，保持微笑推开了房门。
　　雅间中没她想象的那么热闹，相反，气氛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诡异又奇妙。里头的八仙桌上围坐了三个人，分别是雷贺、魏英娥和邬安常，盛北斗不在。她依次迅速地扫过去，尴尬踏进雅间。

　　“妹子可总算来了！来，这边坐。”魏英娥笑意盈盈，似乎瞧不见她的尴尬。
　　崔骄骄笑着落座后，对面的雷贺便朝她点了点头，神情依旧那么和善：“崔姑娘近来可好？”
　　“都挺好的，多谢二当家关心。”
　　雷贺和善、魏英娥亲切，这叫她的尴尬散去不少，倒是邬安常的不发一言和紧皱的眉头显得突兀起来。不过他对她好像一向都有成见，所以她决定忽略他，然后什么也不说，权当自己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