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他没由来的 ...
-
00
四月末的时候,前往学校的那条必经之路上的樱花树都陆陆续续一前一后地开花了,有风吹来的时候,细碎的粉色和白色的花瓣就会在空中洋洋洒洒,然后慢悠悠坠落在一直没铺砖的粗糙混凝土地面上。
那一年李马克17岁,是每天脑子里都会冒出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的年纪。比如刚才,樱花落在李东赫毛茸茸的脑袋上的时候,李马克突然觉得很像动画里的场景,尽管他没有看过很多。于是他转过头,摆出一副自认神秘的表情对李东赫说道:
“少年,你认为樱花树下埋着什么?是尸体。”
语毕,这名青春期的男孩子自顾自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声。
李马克身侧戴着白色耳机双手插兜的男生听见笑声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虽然早就习以为常,但李东赫还是扭头向李马克投去了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李马克不以为意,仍旧一脸灿烂,顺手把胳膊搭在李东赫肩上。
李东赫有点近视,早上匆匆忙忙地出门忘记了戴上眼镜,看东西有点模模糊糊的。视网膜上倒映着星星点点的光斑,白色鸟群呼啦啦从头顶飞过,风从领口灌进去好冷。肩膀上的手臂很温暖。
他转过脸去,看到了李马克弯弯的海鸥眉,一块阳光从枝桠的间隙落下印在他脸上的小痣上。
李东赫突然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就好像一片干涸龟裂的土地中间塌下去了一块,又多了一口井。
他没由来的在心中短促地欢呼了一声。
那一年李东赫16岁。
01
九月初的晚上,空气开始变得冰冷又干燥。
李马克跨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漆黑的晚风悠悠地拂过青年人的额头,蛮不讲理地弄乱了出门前梳得整整齐齐的刘海。李马克站在清冷如水的月色中,眯了眯双眼,拉住双肩包的肩带的双手习惯性地握在一起。几秒钟后,眼睛适应了室外昏暗的光线,便迈开长腿踏进黑暗。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着一阵一阵的桂花香,蛐蛐趴在灌木丛里不知疲惫的叫嚣,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和荧光色运动鞋的情侣们沿着人工湖夜跑,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夜风凉凉的。
人工湖在夜色下泛着危险的光。好想跳进去。已经十分疲倦的青年有时会有这种想法。
站在家门口,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浮出开朗的笑容,这些年他都是这么做的,早就习惯了。李马克潇洒地打着响指,还顺便来了一段freestyle,但是什么反应都没有。过了几秒,他才尴尬地想起家门口的声控灯前天就坏掉了,和物业的人说过了但还是没有人来修。只好一手拎着宵夜,一手伸进背后的双肩包里胡乱地摸索着钥匙,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印有小熊图案居家服的李东赫打开门,随手接过李马克手上的宵夜放在桌上,又从厨房里拿出两套碗筷。“你把钥匙落在鞋柜上了。”他一边解外卖塑料袋的结一边说。这是李东赫今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嘴唇上方冒出了稀疏的胡茬,最近好像又瘦了,脸上的棱角越发分明。
李马克换好鞋,走到李东赫身后,犹豫了半晌,还是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李东赫不为所动,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见李马克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才不咸不淡地说:“李马克,我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李马克松开手,呼吸变得难受,原本就是伪装出来的开朗笑意也一点点消失。他开口想说点什么:“东赫…”
“叫我楷灿。”李东赫打断了他。
好。长久的沉默以后,李马克苦涩地开口。
那件事之后,李东赫就改名叫楷灿了。
02
李马克第一次接吻是高中毕业那年,对象是李东赫。
高考完之后,李马克没什么实感,他一个人住在韩国,家人都在加拿大,除了想回趟家看望父母,他暂时还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倒是李东赫激动得不行,拉着李马克一定要和他一起去山上看日出。
“在成人之前一定要看一次日出!”李东赫握紧双拳,眼睛闪闪发亮。这个样子的李东赫看起来很像一只小熊。
结果日出还是没有看成。头一天晚上,他俩住在山脚下的廉价旅馆里,李东赫十分激动,说个不停,带动着李马克也兴致高涨了起来。他们甚至还在窄小的房间里用之前一起买的音响放歌,李东赫兴奋地跳起了舞。
第二天山上起了雾,他们坐在山顶,期待太阳从眼前升起,等带来的便当都吃完了,天已经完全亮了,雾才慢慢散去。李马克坐在乳白色的天光中,听到身旁的李东赫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气,他转过头去,小麦色皮肤的少年脸上却仍是充沛的笑意。
“回家吧,明年我们再来!”李东赫元气满满地说着,看起来一点都不沮丧。
骑脚踏车回到家里之后,他们都累到不行。“我去冲个澡。”李东赫四仰八叉地躺李马克的床上喘着粗气大声说,“马克哥,你身上也出汗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啊!”
“哈?”李马克也瘫在床上,有点疑惑,“可是我家有两个卫生间啊。”
李东赫大笑起来,翻了个身,和李马克脸对脸。他们年轻的脸上除了汗水还泛着光。李东赫盯着眼前的少年,突然变得很严肃,他说:“我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啊。”
一道电流从背后涌向全身,李马克心里猛地颤了一下。他不想分辨李东赫这句话是否是他众多恶作剧中的一个,他只知道此刻自己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亲吻他的嘴唇。于是他就这样做了。暧昧的氤氲从他们不分彼此的吐息间升起,李马克觉得自己快要沉溺了。
我们本就一直在一起啊。李马克想。
第一个对我伸出手的人,是你啊。
由于工作上的调动,14岁的李马克跟随父亲从加拿大来到了韩国生活。尽管自己是韩裔,韩语却说得磕磕巴巴,和同学的交流只能英语韩语混着说。
本身是开朗温和的性格,来到全新的环境仍会感到周围的疏离,甚至入乡随俗这四个字对他来说都有些困难。
想努力融入环境,又不想违抗自己的本心。
和刚交上的朋友一起去食堂吃午饭,下课有些晚,李马克站在长长的队尾在心中默默哀叹,朋友却拉着他直径走向打饭的窗口。
“为什么可以不排队?”李马克有些诧异地挣脱了朋友的手。
“他们都是比我们低一级的后辈啦,在这里我们是前辈,前辈自然要比后辈先吃上饭啊。”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怎么可以这样?”李马克强压下心里的不理解和不适感,也不想多争辩什么,离开那位朋友,独自重新走向队尾。那名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的神情变得不太友善,这件事之后,他们便不怎么说话了。
路过的李东赫看到这一幕,他觉得李马克简直帅爆了,恨不得马上就冲上去和他做朋友。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吃饭的时候,李东赫自来熟地坐在李马克旁边,露出小狗一般的可爱笑容。尽管李马克对着他说英语的时候,他几乎完全听不懂。
后来他们一起踢球,一起回家,一起放学之后去吃披萨和炸鸡。关系变得亲密之后李东赫开始频繁地捉弄李马克,有时候李马克会觉得李东赫像个疯子一样。他在家乡加拿大和呆过几年的美国从来没有遇见过像李东赫这样的男生。在他眼里李东赫仿佛是外星生物。
但是东赫他是需要很多爱的孩子。李马克那时候就这样想。
03
从回忆里浮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又填满的了胶状的安静,除了浴室里哗哗的水流声就没有别的声响。窗户开着,李马克坐在窗台上,默不作声地慢慢剥着一个橘子。窗外看不见月亮,只有寥寥几颗星星,远处高架上有萤火虫般的驶过的车辆,对面的高楼里很多扇亮着暖黄色光的窗户。看上去温馨又漂亮,不过他觉得有一点失落。好像大家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谁也不愿意纠结心里的莫名其妙的情绪,据说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愿意关心你的生活超过十分钟。
来到韩国之后,李马克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与他熟识的朋友说从来没见过他生气。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这些年来次数不多的发脾气和大哭,全都留给了李东赫一个人。
其实李东赫也是。在外人面前也是,在父母和妹妹们面前也是。永远摆着一张乖巧的脸,说着场面话,开着不痛不痒又能让大家笑起来的玩笑,真实的想法被隐藏在笑脸和沉默背后。他的冷漠,失落和愤怒,只有李马克知道。
在众人眼中,李马克是温和礼貌又努力的好学生,李东赫是调皮捣蛋的小机灵鬼。他们俩就这样被贴着寥寥几个标签长大了。不只是他俩,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如此。地球上人类那么多,大多是谁也不了解谁。神因憎恨人类的傲慢,将两个头,四只手四条腿的人类劈开。找到自己的一半,实在是太难了。
“是soulmate啊soulmate。”长大后的李东赫对李马克说。
我把我的soulmate弄丢了。
大学毕业之后,李马克顺利地在大三实习过的出版社得到了一份编辑的工作。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作业,现在的职业也算和梦想沾边,闲暇之余会发表一些文章。如果不考虑将来,生活看起来充实又安逸。李东赫高三复读了一年,考取了李马克的大学。从刚开始相遇起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仿佛是命运共同体。
安稳的生活中埋伏着巨大的灾难,真正发生前每个人都一无所知。
“Mar,今天下午没课,要不要一起去吃披萨。”
“抱歉东赫,出版社那边需要我过去帮忙。你想吃披萨的话和同学一块去吧,我下次再陪你。”
“ok,ok~”
电话那头,李东赫仍是懒洋洋的轻松语调。
那天下午他没有和同学一起去吃披萨,百无聊赖地在学校玩起了李马克教他的滑板。
路过平时很少开放又位于校园最偏僻的化药院加工厂的时候,李东赫听到里面传来女生尖锐的哭声。蹑手蹑脚地从门缝里看到了那一幕,他浑身的血都涌上来了。也不是没有丝毫犹豫,但李东赫还是冲了进去。
如果当时是你,你也会冲进去救她,对吧?
后来情况急转直下的时候,李东赫这样想。
李东赫大二下学期办理了退学手续,带着漫天夸张的流言蜚语踏出了他曾经寄托了太多美好幻想的地方。然后把名字也改成了楷灿。家里也回不去了,本来就和父母的关系很僵,上大学后几乎断了联系,几个妹妹也只会向他索取东西。没有行李,他干脆两手空空地搬去李马克的租屋。
那段时间有一种颓废的快乐,就像放了一个超长的假期。为了照顾妹妹和生病的母亲,李东赫从小就会做饭。李马克则是对料理一窍不通,李东赫搬过来之前,他的一日三餐几乎都用速食泡面、麦片和外卖来应付。他们在晚饭之后有时会去打篮球,有时会在家用投影仪看电影——李马克每次看完恐怖电影在睡前都会花很长时间祷告。周末的时候,也会边喝可乐打游戏到很晚,尽管李马克不常玩游戏,但他的胜负欲比谁都强,认真打起游戏来很少会输。偶尔他们会□□,但会花更多时间紧紧的拥抱和接吻。好像只有拥抱的时候,他们俩才是一个整体。
有一天早上,李马克看着透过窗户投射到李东赫眼睛上伤疤位置的光斑,说:“要不要一起去山上看日出?”
仿佛是命运一般,那天山上起了几年难见一次的大雾,他们还是没能看到日出。这回换李马克来安慰李东赫了。李马克夸张地笑着说:“东赫,每次和你一起爬山就会撞上雾,这是命运啊!”李东赫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小麦色皮肤的少年这次脸上不再有充沛的笑意。
尽管李东赫和李马克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快乐,但实际上他还是日渐消沉起来,钻起了牛角尖,心里的结一直解不开。
好孤独。20岁的李东赫比任何时候都深切体会到了这种感受。难过到不行的时候,他会拥抱李马克,这样能让他心里稍微感受到一点幸福。
李马克见李东赫日渐消沉,给他提出的换一所大学重新读书或是试着找工作的建议全部被驳回。他做了一个决定。
“您好,请问您是李东赫父亲吗?我的他的朋友李马克,您叫我马克就可以了。”
有些东西,终究是他李马克没法给出的。或许家人的关心和理解才是李东赫需要的。
他们在咖啡厅交流得很愉快,李马克万分诚恳,李东赫父亲刻板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甚至开玩笑说要收李马克做干儿子。谈话结束时,李东赫父亲突然心脏病发作,马上送去医院抢救还是没能救回来。
李马克站在亮着红灯急救室门口,如丧考妣。世界好像塌了一半。原来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是真的会共情。
李东赫前一天喝了很多酒,烂醉如泥地在李马克的房间睡觉,等到他清醒过来赶去医院去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父亲是否相信并原谅了他,也不得而知。
李东赫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李马克对父亲说的话刺激到了他,从而促使了这一场死亡。因为李马克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东赫,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去找你的父亲……”
“李马克你闭嘴!”李东赫红着眼眶,眼里升腾起无法抑制的恨意,他分辨不清这恨意到底是对李马克还是对他自己。
“不要喊我李东赫,我现在叫楷灿。”
哀莫大于心死。
我爱你是真的,我恨我自己,也是真的。所以这样的我,连对你的爱都参杂着恨意。我已经不配要求你同等的爱了。我们两个,就算紧紧拥抱在一起也不再会是一个整体了。
04
我是李东赫,现在的名字是楷灿。
21年前,我出生了,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爸爸妈妈都为我的出生感到开心。
后来,妹妹们一个接一个的来到世上,爸爸妈妈好像更喜欢妹妹,有时候会冷落我。他们还以为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哄哄就好了。其实不是的。
为了让爸爸妈妈比起妹妹更注意到我,我开始经常恶作剧,不知不觉成了习惯,然后就慢慢长大了。
8年前,我遇到了李马克,他是我见过第二酷的人!
5年前,在樱花树开花的时候,我发现我喜欢上了李马克。
1年前,我在学校玩滑板的时候,撞见了有人在快要废弃的工厂里猥亵一名女生,我很害怕,但还是冲进去,救下了她。因为当时我在想,如果是李马克的话,也一定会冲进去吧,毕竟这家伙那么正直又正义感那么强。
我虽然救下了她,但她的身体已经多处受伤并精神失常了。在医院,她见到我就开始发狂地大吼大叫,我靠近时会害怕地缩在角落里。
没有监控,真正的犯人没有被抓到。校园里开始流传奇奇怪怪各种版本的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同学对我避而远之,老师对我爱理不理,仿佛我是什么怪物。
父亲听到邻居街坊之间细碎的八卦的时候,大发雷霆,不管真相是怎样,我都给这个家丢脸了,甚至害的母亲和妹妹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
我改了名字,逃离了这个地方,住在李马克家,天天和他黏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安全。
这个世界上只有李马克对我一如既往。幸好,幸好,我还有李马克,我的另一半,我的soulmate。
3个月前,父亲心脏病发作去世了。我知道的,这不怪李马克,说要怪谁,只能怪我不争气。
父亲去世后,我对李马克说希望可以和他保持距离。他答应了。我没有说分手,这个词实在太暧昧了。
我预感到了一件事,因此我觉得该和李马克划清界限了,如果他能讨厌我是最好。可是我到最后都还舍不得。
30分钟前,在去便利店的路上,我看到有小孩掉进河里了,已是黄昏之时,路上的行人只有我一个。我的心中升腾起一股奇特的快乐,我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尽管我甚至不太会游泳。河水又冷又深,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哭泣的小孩子送到岸边。她得救了吧。我安心地想。
05
那些说着的流言蜚语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向记者和媒体讲诉这位勇敢又善良的年轻人生前是他们的同学,是他们的同学。他们的关系曾经是多么亲密。
“以前,我经常和他一起上课一起打篮球,我们是好哥们,没想到这人说没就没了,唉……我真的很难过。”
“他曾是我们学校非常优秀的学生,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退学了。以前他还见义勇为救过一名女生。”
“那不是老李家的大孩子吗?哎哟,这孩子可乖了,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他爸工作忙,他妈妈身体又不好,总是他在家做饭照顾妹妹,这孩子,真的可惜了……”
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纷纷在sns发送R.I.P.的字样。然后划过这条消息,打开搞笑视频,看得笑出眼泪。
这世界上,真的没有感同身受啊。
06
神情木然的青年耳朵里插着白色的耳机,机械地在大风夹杂着雨点的湿漉漉的空气里迈动着双腿。李东赫特意挑选的比自己合身的size大一码的姜黄色Moussy外套挂在身上有点空荡荡,将脖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也抵御不住藏着细小刀片冷笑着的风的入侵。李马克用力皱了皱眉,有东西飘进眼里了,生理上的强烈不适感让他有流泪的冲动,但他没有丝毫要去处理的想法。
死亡是什么?李马克站在站台,茫然地想。
死去的人不会再痛苦,所以他选择了永远离开。
但是这世上的快乐和悲伤一总和不会变,当一个人感受不到痛苦了,那是有人正在替他承受。
一个人的消失原来这么简单,就像吹起的泡泡,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绚烂的颜色,但是下一个瞬间,就毫无征兆地发出轻不可闻的“啪嗒”一声消失了。
真无力啊。
下一班地铁马上要到站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过来,李马克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了,窒息感密不透风地将他包围,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出一丁点声音去求救了。他觉得很累了,累得想要消失。
他垂着头,手脚冰凉的站在那里,除了面色有些苍白,看上和周遭神情冷漠行色匆匆的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努力抑制住颤抖的肩膀里喷涌而出无声的悲伤。
下一班地铁带着呼啸的风从黑暗驶来,门开了,他机械地迈着双腿,随着人群进入了车厢。
我现在全部理解了,可是已经晚了。
模糊的视界中,掉了钱包的女孩子正在哭泣,没占到座位的大叔大声地咂嘴,突然一切都变得无所谓起来。
“我变身成冷漠人类的同伴,
谁来呼喊我的姓名。”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