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他方才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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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章十六年，清晨，一辆富丽的华盖马车冲破雾气，却稳稳地停在了城门口。
城门上的守卫正打着瞌睡，听到一声响亮的马啼，吓得差点丢掉了手上的红缨枪，他暗骂一声，没好气地让下面的兄弟去看看怎么回事。楼下的守卫听着那语气，也来了脾气，正想着把气撒在来的人身上，“这城门还没到开的时候，别打扰大爷们睡觉！”
车里人没有吭声，却也没有让车夫驾车离开。
这守卫气更大了，“你是聋了不成，没听见这城门还没到开的时候吗！挡着门，给谁摆脸色呢！快滚快滚！”
突然马车里清清冷冷地传来一声女人的命令，“杀了吧。”
闻声，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几个黑衣人，手起刀落间，这几个守卫就算是彻底安眠了，说不出的干脆利落。
“连顺，开门。”又是那女人的声音，现在听来却仿若修罗。
车夫闻言抬起手，几吨重的城门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走吧。”连顺把鞭子一扬，马车就飞也似的冲进了城。
“周憬，你好大的胆子！朕让你回来是看在你死去的母亲的面子上，你倒好，还没进永安就把人守卫杀了，还把城门给破了，好呀，真是好极了！”皇帝一拍桌子，看着跪在下面满脸不在乎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而下面跪着的女子，瘦削的背挺得笔直，皮肤白得有些病态，但好在骨相极好，清冷又妩媚，她似是没听见皇帝话一般，目光不知盯着什么地方。
皇帝面色更加难看，“你当真以为朕不能治你的罪吗！”周憬终于抬眼看了眼皇帝，那目光仿佛跪在地上的是他！皇帝越发气急，差点没缓过来。一旁的皇后赶紧顺了顺他的背，在一旁煽风点火道，“你能回来已经是皇上念着旧情，再说寿安公主的死，你难道说你没有一点责任！要不是因为你执意要跟着去秋猎，寿安公主也不至于……”她本就看不起这周憬，或者说她更看不起她的母亲寿安公主，身为长公主，不嫁给士族大夫，偏生喜欢上了商贾人家，简直拉低了皇家的颜面。
周憬脸色骤变，握了握拳头，却仍是没有说话。
皇后见周憬有点反应，想着再刺她几句，刚要开口，皇帝说话了，“周憬，你母亲的事，朕且不同你追究，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朕也可以帮你压下去，但这与突厥的联姻你必须去！”
与突厥联姻？
“你想都别想。”周憬从容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语调平静又温和，仿佛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情。
“要不是你是朕的外甥女，你看看你有几条命好死！”皇帝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就算绑，朕也要把你绑到突厥去！”他这外甥女除了长得好了些，也并无什么出挑的地方，偏偏突厥的二王子指名道姓地要她，他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一个江南的小女子还跟远在突厥的二王子勾搭上了。
周憬轻笑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是我还有利用价值才不让我死的呢？我的好舅舅。”满是讥诮的语气，让坐在椅子上的皇帝直接站了起来，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指着周憬，
“滚！给朕滚出去，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快滚出去！”
周憬冷漠地看了一眼皇帝，越发觉得这男人可笑，随即转身离开。
在椅子旁一直跪着的苏公公终于得了个说话的口子，“皇上，顾大人求见。”
“让他明日再来，没看见皇上正在气头上呢。”皇后忍不住开口。苏公公见皇上没有说话，低头称诺，便出去了。
周憬一出门就看见在门口侯着的顾拾遗。
只见眼前的青年，穿着一品仙鹤服，姿态从容，睫毛纤长，瞳仁漆黑，眼窝深邃，在浓密的下睫毛下，还可隐约看见一颗小痣，让人欲罢不能，她突然觉得刚刚在皇帝那儿受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顾大人，巧啊。”周憬泠泠出声。
顾拾遗偏头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回话。
苏公公一出来就看见两人站着，气氛说不出的诡异，但身为一个宫中老人，他最明白什么时候应该说话，什么时候应该闭嘴，“顾大人，皇上身体不太舒服，请您明日再来吧。”
顾拾遗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
她冷笑一声，“顾大人，见到郡主连问声好都不用吗？”
顾拾遗回头，眸色晦暗，“荣平郡主。”回答得极其敷衍，声音却如同金玉相扣，悠远又清淡。
“顾大人，从这到宫门最近的就是这条路了，好歹也是熟人相见，一道走吧。”周憬漠声道。
“不熟。”他转过身去，步履从容地向前走，背后的仙鹤几欲腾空而去。
周憬抚了抚自己没什么血色却形状姣好的嘴唇，心里不知想起了什么，勾唇一笑，快走了几步，跟上了顾拾遗。
乌云沉重地遮住了太阳，秋风携着凉意，肃嚣地横冲直撞，掀起了二人的外袍，飒飒作响。周憬看着眼前大步行走的人，她出生江南，但好歹身体里一半还流着北方的血液，身量自然不算低，可满打满算，她应该也只到他鼻尖，这约莫八寸的距离，不管做什么，感受都不会太差，特别是亲吻的时候，她用不着踮脚，他不需要弯腰，正合适。周憬舔了舔略有些干燥的唇角，心情更好了。
只是前面那人实在是走得快了些，让她难免步伐慌乱，周憬突然间觉得很无趣，她站定，清冷开口道，“顾大人，这般避着我可是心虚？”
青年终于停了脚步，转身目光冷冽幽深，带去沉重的压迫，让周憬觉得更冷了些。
见他并不打算回话，周憬向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停下，“我很好看吧。”
“……”顾拾遗目光一僵，纤长的睫毛似是颤抖了一下。她看着他眼下摇曳生姿的痣，又想起那晚了，“顾大人，我最近得了一枚玉佩，不知您可识得？”周憬拿起腰间一块雕工极其细致的和田玉，目光却一直盯着他。
顾拾遗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慢吞吞道，“不认识。”又迈起他的长腿，转身离开。
他自己身上的东西，不认识？周憬的脸色瞬间难看，真不愧是顾大人。突然，她一甩袖，向刚出来的泰安殿走去。
顾拾遗走了几步后回头，看着她的背影。刚才清澈的嗓音还盈留在他的耳畔，“我很好看吧。”确实，他方才一回头，便看见她身后绣着大红牡丹的袍子张牙舞爪地飞舞着，头发却整齐稳固得一动不动，表情平淡，并没有被他的气场压迫住，一双似嗔非嗔的桃花眼，闪着细碎的光，比初次见到她，还要惊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