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胖成球》一夕明灯

1、楔子 那年那天那

　　1997年。

　　这是极其特殊且值得纪念的一年。

　　这一年，香港在万众期待中回归了祖国的怀抱，而花雕市二道区的那一小片砖瓦房大院也迎来了两个崭新的小生命。

　　命运这种东西，似乎总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好比在阴气最重的四月四出生的是个男孩，而在阳气最盛的九月九出生的却是个女孩。又好比隔了两栋砖瓦房的两家人给孩子取名的风格不约而同的简单随意——寒食节出生的男孩就取名韩十诫，重阳节出生的女孩就取名孙玖玖。当然了，可能更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他们请了同一个算命先生……

　　总而言之，随着命运的流转，阴差阳错的齿轮很快又让两家人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俩孩子似乎不光是生错了日子，还生错了性别 ——韩十诫静若处女，孙玖玖动如脱兔。

　　大院里的人，在吃过晚饭后，都喜欢聚在大院中间那棵三人环抱的大柳树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话家常。

　　除了柴米油盐外，他们每天必说的话题大概就是教育，俗称育儿经。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在韩妈和孙妈这里，可能是一本金刚经……

　　磕光手里的瓜子，孙妈拍了拍手，不经意地往树上看了一眼，顿时火冒三丈，怒吼道：“孙玖玖！你丫给老娘从树上滚下来！老娘就说话这么一会儿功夫，一眼没看到，你就上树了，你皮痒又欠抽了是不！我笤帚呢？孙大山！把笤帚拿过来！孙玖玖，你别跑，你看我今天不抽你的”。

　　大概……在这红砖绿瓦的大院里，最别致的一道风景线就是孙妈提着扫雪那种大笤帚满院子地追着孙玖玖揍，而最舒坦的观景人就莫过于抱着一包比自己脑袋都要大上几分的零食时不时往嘴里塞的小胖子韩十诫。

　　“刚吃过晚饭，你怎么又开始吃零食了”韩妈叹着气，一脸无奈地伸手夺下了韩十诫攥得死紧的零食袋子。

　　小胖子敢怒不敢言，只用乌黑的大眼睛将自家奶奶望着。

　　于是一旁的韩奶奶被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看，顿时心都给萌化了，当下就从儿媳手里拿回那袋零食给自家胖金孙塞了回去，顺便还帮忙控诉道：“你拦着他做什么，他爱吃就让他吃呗”。

　　儿子卖萌搬救兵，而性子和顺的韩妈又一向拗不过婆婆，就只能无力挣扎道“妈，您可别总惯着他了，您看他这都胖成什么样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零食都是谁给买的，您老宠孙子也得有个限度啊。

　　然而韩奶奶的溺爱向来都是毫无底线的，她毫不在意道：“小孩子胖一点怕什么，壮实，等到了长个的时候自然就瘦了。现在不多吃点，到时候哪有力气长个啊”。

　　韩妈虽然不想苟同，却也不想跟婆婆顶嘴，便只能眼不见为净地转头去看院子里的鸡飞狗跳了。

　　那一边好不容易逮着了孙玖玖的孙妈正拎着孙玖玖的耳朵数落“你说说你！成天上蹿下跳的，没一个消停时候。这衣服，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今天晌午刚给你换的，这才多大会？又弄这么埋汰！你当老娘洗衣服容易啊！啊？”

　　“你瞅瞅这满院子的姑娘，哪个像你似的？天天造的跟个泥猴似的！这么野，要不你干脆别回家了，我看那棵树也不错，往后你就住那树上吧”。

　　“嘶……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孙玖玖捂着耳朵倒腾着小短腿点着脚尖溜溜地跟着，“以后我自己洗衣服，我自己洗还不行么？”。

　　“你自己洗？哦，扔水池子里涮吧涮吧就叫洗了。灰的能洗成黑的，白的都能让你洗成斑点的”想起她干的那些蠢事，孙妈都要气笑了，一笤帚抽在了孙玖玖的屁股蛋上，疼的孙玖玖“熬”了一声。

　　“妈，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大庭广众下生挨了一笤帚的孙玖玖不乐意了，控诉道“你看，一堆人看着呢”。

　　一群大人看着也就算了，那帮小屁孩也跟那看她笑话呢，威严扫地，以后还让她怎么混。

　　“原来你还知道丢脸！下次还敢不敢了？”孙妈又揍了一下。

　　据孙玖玖多年经验总结：挨打的时候认错态度绝对要端正，讨价还价死的更快。于是孙玖玖果断放下了“威严”，赶紧服软“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

　　让自家皮猴子服了软，孙妈心满意足地提溜着孙玖玖回家了。

　　仍站在大柳树下的韩妈看了看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孙玖玖蹦跶着回家背影，又转头瞧了瞧自家仓鼠似的腮帮子鼓鼓的儿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孙妈从灶台里舀了刚烧好的热水，又从水缸里舀了几勺凉水，抬手在盆子里搅了几下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便扬声喊道：“玖玖，来洗澡”。

　　孙玖玖盘腿坐在炕上对着大头电视机正看得津津有味，舍不得离开，便道：“我要在屋里洗”。

　　“别墨迹，赶紧过来！那破电视剧少看一段能怎么的？”孙妈用水瓢敲着盆边催促道。

　　“不行，少看一段就连不上了”孙玖玖握着遥控器目不转睛。

　　“我也没见你天天跟着看，你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孙妈嘴上不耐烦地念叨着孙玖玖，又去拿了一个空盆子，到底还是把水盆端进了屋里。

　　孙玖玖从炕上跳下来站进了空盆子里。孙妈把被她蹭得皱巴巴的衣服从她身上扒下来，然后一手拽着她，一手舀水往她头上浇。

　　孙玖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稍微歪了歪脑袋越过孙妈挡在面前的身体再次看向了电视机。看了一会，她正过了脑袋，满脸求知欲地对着正拿着毛巾给她揉搓的孙妈问道：“什么是童养媳啊？”

　　孙妈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电视，便了然道：“童养媳就是他爸妈怕以后没人要他，就从小给他养一个媳妇”。

　　“为什么没人要他？”孙玖玖又问道。

　　孙妈往孙玖玖身上又浇了几勺水，之后拿了条干毛巾搭在了孙玖玖脑袋上，让她自己擦。拿起孙玖玖刚脱下来那件灰突突的衣服，孙妈道：“因为他每天除了吃就是玩，还总把衣服弄的特别埋汰，就跟你似的。我跟你说，你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啊，你要是再这么淘下去，以后也没人要”。

　　就地取材来吓唬小孩一向是父母的拿手本事，不过依照孙玖玖死猪不怕开水烫德行，孙妈就从来没指望孙玖玖能被几句话就吓得老实了。所以她也不会想到，孙玖玖这一次竟然真的把话给听进去了。

　　然而不走寻常路的孙玖玖并没有改变自己，她选了另外一条路——未免自己以后没人要，先给自己找个童养媳。

　　孙玖玖用她并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瓜思索了一下之后，将目标锁定在了韩十诫身上。孙玖玖认为：那小胖子长得白白胖胖的吃嘛嘛香还不挑食，一看就好养活。

　　于是第二天二道部小学放学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样一副十分和谐的画面——叼着根棒棒糖的孙玖玖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矮胖矮胖的韩十诫一前一后背了两个瓢虫书包彻底圆成了一颗球，面带委屈地在后面跟着。

　　领着小胖子走进了没什么人的犄角旮旯里，孙玖玖突然转过身来，腿咚了小胖子，学着昨天电视剧里学的那种逼婚的架势，问道：“喂，小胖子，知道什么是童养媳么？”

　　双手握紧书包肩带，韩十诫瞳孔惊恐地放大了几分，略带惊慌地摇了摇头，仿若被恶霸欺负了的小媳妇。

　　孙玖玖拿出了嘴里的棒棒糖，耐心解释道：“童养媳就是，现在我养你，之后等你长大了，你就嫁给我做媳妇，懂了么？”

　　弥漫的水果香顿时吸引了韩十诫的目光，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跟着孙玖玖拿着棒棒糖在空中乱舞的手滴溜溜转。

　　孙玖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好笑地看着小胖子跟着她的手晃脑袋，问道：“你想吃？”

　　小胖子看了她一眼，有些嗫嚅地点了点头。

　　孙玖玖嘿嘿一笑，直接把手里的棒棒糖塞进了他嘴里，大方道：“想要你就直说呗，跟我不用客气”。

　　看着小胖子吃的津津有味，孙玖玖突然有一种这货很好拐的感觉，她转了转眼珠道：“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小胖子含着棒棒糖抬头对上她带着坏笑的眼，往墙根上又贴近了一点，小声问道：“什么事？”

　　“以后我的棒棒糖都给你吃，之后等你长大了，你就给我做媳妇怎么样？”

　　小胖子看着面前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拿出嘴里的棒棒糖，砸了砸嘴，他又犹豫了。

　　孙玖玖见他犹豫，稍微思索了一下，就咬牙忍痛道：“不光是棒棒糖，蛋糕啊，薯片啊，所有零食都给你。啊，冰淇淋不行，其他的，其他的都给你，怎么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小胖子肥嘟嘟的小嘴吃的水润润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在考虑……

　　见他还不答应，孙玖玖有点急了：“哎呀，这么划算的买卖，你还犹豫什么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要是不答应，那你把你手里的棒棒糖还我，我找别人去”。

　　还回去？小胖子一听，当机立断就把棒棒糖塞回了嘴里，嘎嘣一声就咬碎了。

　　所谓吃人家的嘴短，一颗棒棒糖都进了肚子了，小胖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得逞的孙玖玖瞬间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她一巴掌拍在了小胖子的背上，差点给他拍了个趔趄，之后在小胖子委屈的眼神下，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这一片儿，没人敢欺负你。谁再敢笑话你，你就来告诉我，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之后等你长大了，你就安心在家做你的贤妻良母就行了。我养你”。

　　……这一天，倚栏芍药艳，满架蔷薇香，年方七岁的孙·缺心眼子·玖玖就这样……把自己赔钱卖给了年方七岁的韩·小胖敦子·十诫，彻底坐实了自己是她老娘嘴里的……赔！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