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歧路》Hugo殊倾

2、Chapter.2 你以为千回

　　“我感受着现在，也期待着未来，至于它将会以何种方式存在，这就要取决于你，你决定着我的命运。”
　　薛定谔猫，一只猫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箱子中，他有着截然相反的两种状态，生或死，同时存在。
　　人这一生也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下，下一秒，如何？无从可知，所以我们通常会做出假设。假设很复杂，因为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因为蝴蝶的一扇翅膀而改变。
　　晨曦与逝去同时到来，柔软与刺骨同时存在。当你从睡梦中挣扎而醒，可能会觉得白日的光是如此刺眼。
　　洁白的被子堆在方才苏醒而显得牲畜无害的青年的胯部，床单被拉扯的满是褶皱，衣物也零零散散的遍布在地板，两双拖鞋随意的侧翻在地面，浴室的毛巾还挂在门上。
　　怎么看，这都似乎是酒后乱性的事后场景，再加上床上青年的呼喊：“啊！艹腰怎么这么痛….”
　　诸童皱着眉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嘴角的微扬，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最好当然是一夜情然后顺理成章互相负责，其次是共度一夜仓皇而逃，最差的结果就是留下电话改日再约。
　　看来是未负良辰了。
　　然而，豪华套间的客厅却传来一声怪笑，诸童似有所感暗叫不妙，一掀被子，底裤正好好的穿在他的身上没有异物也没有粘稠感，还是昨天的熟悉的感觉。
　　另一双拖鞋的主人赤着脚迈着懒散的步伐走到床边，就见昨日喝得不醒人事的少爷一脸惊悚的看着自己的胯部，连忙说道：“诶诶诶，二少你可别误会，我绝对什么都没做啊，我就受人之托来照看照看你。”
　　诸童一脸别扭，没回答，只是心道就你这样我喝醉了也看不上。
　　随手抓了抓满头凌乱的发丝，长吁一口气，诸童盯着眼前人：“说吧裴更，我只剩底裤到这床上的全部过程。”
　　“咳。”裴更碾在在脚下的拖鞋上右眼皮跳了跳，“这个…”
　　裴更心里真的是比喝苦瓜汁还要难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诸二少不就想借酒和人家发生些什么关系，房间都订好了。他总不好说“人家酒店都没进，只是接了我打来的电话把你托付给我然后就走了。”
　　先不论这有多伤人，仅仅是他昨夜一个“错误”的电话，诸二少估计就要和他过不去半年了。
　　这个圈子，真正能交心的朋友多难得，裴更不会不知道，也不想发生什么意外。诸童对朋友仗义体贴，但为什么留不住就是脾气实在是难容他物。
　　诸童伸手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套上了一只衬衫的袖子，半天没有听见裴更的下文，又瞧见他艰难的神色，微微垂睑。
　　“算了，你把车钥匙留下吧。”诸童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招牌笑容，声音却低了下去，“不就是苏交警不理我这套呗。”
　　裴更也傻笑了两声，然后说道：“我的诸二少，你昨天不来感情就是为了这个啊，你放着大片后花园不要，何必对只见过一面的人这么费心呢？”
　　这次诸童没有接话了，扯扯嘴角。
　　是啊，不就一个长得眉目冷俊，腿有点长，比较合他胃口的交警吗？
　　他又何必弄得仿佛柔肠百转呢？
　　你以为故事已经跌宕起伏要进入下一卷了，但实际上你还是停在原地，狗屁的新的开始。

　　地球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止转动，诸二少自然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失魂落魄，生活还要继续，何况是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呢？
　　一周过去了，诸童和原先的小男朋友分了手，仍旧常常混迹于各种酒吧，混各种场子，却没再找一个人期间也没有床伴。
　　裴更和他一起喝酒调侃他转性了。
　　诸童自己却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归根结底，这改变是好的。大哥诸陵开始真正的让他接手一些事务，父亲也不再认为他还是小孩子脾气不知轻重，母亲…..则还是如以往一般在山上的别墅不问世事。
　　是日，风和日丽。仰天湖波澜不惊，阳光徐徐地拂过这些难得出来的富家子弟，晚春的草已然茂盛，躺下，仰望，与蓝天白云来一场短暂的谈心，无论富贵贫穷，都让人心动。
　　诸童躺在一把太阳椅上，感叹着岁月静好，我已年老。
　　另一边的年轻人围在一起聊着圈内谁谁又破产了，政界的事隐晦地交流着，相互攀比又希望能够搭上关系。
　　“听说8年前军界大换血的事又在查了，好像是冤枉了一个将军。”不知是谁提起了这么一句。
　　“唉，什么圈子都乱。说是法治社会，可还是有太多阴暗面。”感性一些的人感叹着。“那个将军应该没什么背景吧，没背景什么的难。”“是啊，就比如暴发户怎么也不能和大家族比。”冷漠一点的人说着让人寒心的话。
　　但现实就是如此。
　　而诸童却注意到独自站在人群的最右边的年轻人再听见“暴发户”时攥紧了手。
　　这人叫贺臻，是近几年一个暴富的房产商的幼子，勉勉强强进了上流圈和这些少爷混在一起，却实实在在的被看作低人一等。
　　这样的例子不少见，很多人不过几年就灰溜溜的出了这个圈子，有些人呢则趋炎附势，别人吃肉也喝口汤，但这个贺臻却时常一个人站在一边，没人理他也不在意，在诸童注意他的时候，时常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
　　也不知道为何，次次都要参与这样的聚会。
　　多半是家长逼迫。
　　诸童拿起手机又放下，突然对贺臻有了兴趣。抬头向他所在的方向看去，一道凌厉的目光也应势而来——贺臻也看了过来。
　　诸童眉头轻蹙，有些莫名其妙，他似乎没招惹过这个清新脱俗的贵圈新人吧，这眼神，感情他是贺臻杀父仇人？
　　诸童没兴趣也没时间去琢磨。
　　“您于2018年4月6日在拜伦路违章停车，应罚150元，请尽快处理。”
　　看到这条短信诸童先是习惯性的转发给了秘书沈伦，但下一秒他的眼前又是那男人的脸和腿。
　　不过几秒，沈伦发来短信“好的，我这就处理。”
　　然后诸童急了，这可是去找苏交警的好机会啊。
　　诸童干笑两声，立马给秘书拨去电话。
　　“啊，小沈啊，不要那么着急。”
　　“请问您是指什么？”沈伦坐在办公室内没听明白。
　　“我给你转发是和你分享一下，停个车150，我会自己去处理的。”
　　沈伦先是拿开手机，确认了是诸小少爷的电话，然后故作镇静的回道：“嗯，150是挺便宜的，世贸大厦停一天都要300，谢谢您的分享我先忙了。”
　　沈伦放下手机喝口咖啡，他永远不明白诸二少想的是什么。150元罚款很新奇吗？1个月接到十来条已经算少的，难道转发前诸童都没看过吗？感情今天心血来潮？
　　诸童又是干笑两声挂了电话，然后看了一圈似乎就裴更熟一些，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先走了，然后就不管身后的呼喊，唱着小曲开着路虎前往柏林交警大队。
　　从仰天湖高山草原出来的公路算是这座城市通往邻城的主干道，两边有青山有绿水，湖光山色扶平来往行车的焦躁吟唱着姹紫嫣红一片春的悠然自得。
　　但交通事故仍旧难以避免，车内广播播报道“云岚高速自西向东段发生严重交通事故，现封路调查，请各位车主注意避让，绕道合商高速。”
　　诸童伸手关掉广播，然后勾勾唇，就一交通事故认定个责任赔点钱就了解了，怎么还要调查呢？
　　可能是太闲了。
　　然后一个急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护栏前，前面的车辆损毁区域还划上了黄线。诸童视线缓缓的转向先前放广播的屏幕，然后沉思了三秒。
　　他这走的不就是云岚高速吗？他想起了大哥从前安抚父亲的一句话“其实小童长大了，只是脑子不太好，所以总是放荡不羁。”
　　当时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心想小爷我只是对这些金钱世俗不屑一顾，头脑好着呢。
　　但现在他发现，他有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点“迟钝”。
　　天无绝人之路。
　　诸童第一次相信了这句话。
　　他的路不就在前方吗？
　　苏交警不知道一周前被他残忍抛弃且被标上仗着有钱胡作非为的少爷正站在他身后心情激荡起伏。
　　苏亦珩现在只觉得很头疼，今天上午接到通知有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需要处理，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但一到他就后悔了。
　　这起案件的社会关注度会很高，受害方是著名的作家及其家人。
　　一家人除了5岁的儿子无一生还，而肇事司机很坦诚就说没钱赔，可以把他抓起来。
　　苏亦珩是警校毕业的，当时刑警部是要录用他只是他拒绝了。所以警校生的直觉告诉他这不应该是普通的“事故”，极有可能是谋杀。
　　但他明白，作为一个交警没有资格侦查案件。
　　他有些烦躁地将手上的烟掐灭，然后吐出了几个字：“转交案件。”
　　旁边的副队有些疑惑，这案子判了肇事司机刘某全责，就是一起超速再加上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唯一特殊的就是受害者的身份，可逝者已逝还有什么需要细查的呢？
　　苏亦珩知道他们都不理解，但他们也不需要懂。
　　这是本市第五起车祸至死亡的案件，每次都留下了小孩，而且只要仔细观察死者的手腕处都被画上了一个红痣，怎么看都应该转交案件进一步调查是否是以交通事故为遮掩的谋杀。
　　“苏交警，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苏亦珩听见身后传来了青年人清亮的声音还勾着一丝魅人的尾音，然后转头。
　　今年的新款路虎，面带桃花的诸二少倚在车上，向他挑了挑眉。
　　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