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送秋》芙蓉楼

4、送四波

　　九月的秋天是个秋老虎，我穿着绿色裤子灰色长袖衬衣的类似军服，头上还带着一顶六十年代的绿色军帽站在骄阳似火的操场上，迈着整齐的步伐听着教官的指挥，不敢东张西望不敢喊累喊苦，更不敢擦拭额头上留下来的汗水。
　　一站军姿就是一个小时，每个同学都在这闷热的太阳下晒黑了身体，晒红了脸，教官让休息的时候坐在滚烫的地上根本感觉不到烫。
　　高中时期学校也有组织学生到部队参加军训，为期一个星期，但是没有我的份，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不起眼的学生，不是学霸也不是校花更没有资金交军训费，所以学校有大的外部活动 我都是躲之不及的。
　　没想到大学却能圆了我穿上军装的梦，尽管这与真正的军队生活差之千里，却能小小的满足 一下不切实际的梦想，只是几天下来，看着黝黑的皮肤已经掩盖了我最初的激情和欣喜。
　　每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床上就想呼呼大睡，我们每个人都叫苦连天，盼着日子数着星 星期望这磨人的军训赶紧结束，别的寝室却有女孩每天笑嘻嘻的希望这样的军训日子越长越好。
　　她们空闲时间和教官交朋友，聊天谈心，休息日还约出去一起吃饭，俨然就如热恋中的小情侣，尽管学校军训前大声宣扬不许在军训期间和教官有过多的牵涉，但事情发展的并不如校领导 们期许的那样和平安详。
　　这样的“绯闻”一直持续到军训结束，甚至还在衍生。
　　于欢虽是大城市来的见过世面，却对那些女孩子喜欢一个小教官就手舞足蹈的样子嗤之以鼻。
　　“是没见过我哥哥，那才叫帅呢”，说完仰头陷入回味。
　　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见她这般甜蜜，纷纷凑到她的床边打探消息“谁呀，哪天带来见见，我们帮你把把关”。
　　于欢答应的相当肯定，只是在以后的四年里我们都没见着那个哥哥。
　　半个月的军训转眼就要结束了，汇报表演过后操场上瞬时沸腾起来，全是拿着手机或相机找 教官合影的，201寝室却只有刘燕妮象征性的代表了本寝室去找我们的教官照了一张。
　　照完相刘燕妮就拉着我们要出去上网，经过她细心地栽培我已经被那种神奇的新名词吸引了 一部分注意力，这会跃跃欲试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网吧。
　　经过主席台的时候一声“一班的同学”几个字让我们驻足观望声音的来处。
　　宋老师站在主席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有事出去吗”？
　　刘燕妮牙尖嘴快“上网去，老师”，在她的字典里大学的老师是不管事的，最起码这个上网 他肯定不会管，何况还没开始正式上课呢。
　　可想的终归不如现发生的快，宋老师眉眼一挑“刚开学就上网，明天学校机房就开了”。
　　这意思是以后可以在学校的机房上网，我们都知趣的点点头，刚想问下没事我们就先回寝室了，身后一片欢呼声，因为广播里的男生大声宣布“现在我们教官要和学校的老师进行一场篮球 赛，请大家维护好秩序观看”。
　　哗然一片的尖叫声，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就个篮球赛，有这么夸张嘛！
　　事实上这些欢呼声并不是给这些天吸引新生的教官们，而是在学校“名扬天下”的秋风老师身上。
　　张春惊恐状的捂着嘴巴，顺着看向寝室的其她三人“原来我们的老师就是秋风”。
　　那个在医科大里盛传“所到之处如秋风扫落叶般刮倒一片，不留任何片甲之身的秋风老师”。
　　她第一天报名的时候，一个师姐帮她搬着行李还不忘和经过身边的姐们打着招呼，她们急匆 匆的喊着“秋风又去打球了，我们去看了”。
　　师姐当时急躁的小跑帮她提着东西，嘴如崩豆似的安顿好她后就跑出寝室楼。
　　于欢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在她心目中谁都没有她口中的“哥哥”帅。
　　操场上成了欢乐的海洋，只要秋风一个潇洒的动作就能引起一片的欢呼，弄的其他人似乎都 在配合着，只把球传给他，让他带动着现场的气氛。
　　我见过他帅气的三步跨栏，今天再看反而觉得也就那样，其实其他人打的也好，只是被这些 花痴的小姐妹们一声高过一声的人浪给淹没在了碌碌无为中。
　　“那我先回去洗一下，热的要命”询问过后我一个人冲出人群，身后还是喋喋不休的夸赞、
　　“不知道秋风带那个系的班级”
　　“听说是新生，羡慕死他们了，我要是晚生一年也能遇到”
　　“那只能怪你父母喽”
　　“打你个胡说八道”
　　…….
　　身后的女生说着笑着打闹着，秋风老师知道他的动作能这么招蜂引蝶吗。
　　***
　　寝室楼没有几个同学，我走过静静的林荫小道，穿过一楼宿管阿姨的房门口，一步步慢悠悠的走回宿舍，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等待着父母的回信。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他们还没有给我回信，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我焦虑的坐起来又拿 出数学本子，准备再写一封信回家。
　　可就在第二天还未寄出信件的时候父母的信就到了班长手里，他每次负责分发大家的信件。
　　母亲是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父亲从小家庭情况也是极差，在奶奶的艰难日子里勉强读了小学四年级，也算是能简单给我回信。
　　今天是礼拜天，我躺在寝室的床上细细品读来信，虽然每次都是简短的一张纸的字数，却让 我内心很心慰，最起码在相隔千里的家里，他们的健康和生活是我最大的担心。
　　父亲简短的汇报了喜，从不提及忧，只是今天却多了一张纸的话语，后面的字体妞妞歪歪的，我一看就知道是我那个还在上小学的弟弟写来的，他这是第一次提笔给我写信，语言有点不 通顺但我读懂了意思。
　　他在抱怨家里日子本就举步维艰，母亲却要执意装个座机电话，她看别人家里有大学生的现 在都装了电话，而她的家里还是一部电话一台电视机都没有，心里烦闷憋屈，简单的认为乡亲们 就会嘲笑自己，在父亲和弟弟阻拦无果的情况下到娘家借来了几百元钱，两天之后就在家里装了 一部电话。
　　电话响起的那刻她神采奕奕的出现在自家门口，似要告诉别人“看我家都能装得起电话”。
　　我知道弟弟是真的生气这件事，他每天都快吃不饱穿不暖了母亲却还要装面子。
　　每个寝室都有一部磁卡电话，我刚开学时就买了张二十元钱的，每次只能固定最多五分钟把 所有的事情说完赶紧挂掉，要不然就这点钱根本不够几回打。
　　我拿着弟弟写在后面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十秒钟后接通，我听见母亲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亲切又高兴。
　　“叶子，家里装电话了，你以后想家就打电话”，母亲高兴的说着家里的大小事，似乎要在我这里邀功。
　　我高兴不起来，打断母亲喋喋不休的话“妈，装个电话钱不少吧，你又找我舅舅借的”。
　　母亲半天都没回应我的问题，最后实在扛不过支支吾吾半天“是的”又像是豁然想通了“反 正你舅舅你表哥又不缺钱，咱们又不是不还”。
　　我不想自己的清苦，眼前浮现的是弟弟每天早上啃着凉馒头穿着别人的旧衣服，现在上学还 背着一个用蛇皮袋子做的书包，学习再优异全身上下只遭到别人的白眼。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涩，却强忍着激动的情绪，使劲压抑着“人家有钱也是人家的， 咱不能老借着钱显摆吧，拿什么还呀”。
　　母亲很生气我的用词，一句“没良心”就挂了电话。
　　我顿时感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寝室里现在就自己在，可以肆无忌惮的无声哭泣，我挂掉 电话转身趴在床上，床单很快被我哭出了一大片湿漉漉的地图，我本只想劝劝母亲不要再去舅舅 家借钱，脱口而出的却是“显摆”两个字。
　　我从小就知道，家里只要一没钱母亲就去舅舅家借，就连我的学费也是借他们的，太多太多的羞涩无奈和自卑让我倍感无力，只要能活着坚持我都不愿意再伸手向别人，尽管舅舅和表哥确 实不缺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含辛茹苦的有点积蓄全救济了我们这个破旧的家。
　　在大家回来前我收拾好了情绪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次是父亲接的，他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显得疲惫又无力。
　　“爸，身体不舒服嘛”？
　　“没有，别多想，我刚从地里回来”，这些年在我成长经历中只有父亲还能给我点心灵的帮 助，他虽然不懂得大道理，却认同学习才能改变命运这个事实，所以尽管很多因经济原因辍学的 孩子在外面能挣来钱，爸爸却从不羡慕他们，他告诉自己即使砸锅卖铁也要供我上学。
　　“电话装了就装了吧，我们明天开始上课，就可以找兼职做了”我宽慰爸爸，在我十几年的 生命中，安装电话这件事爸爸肯定是劝阻无效生着闷气。
　　我作为子女知道母亲本就不健全的思想，即使你讲一大堆道理她还是要按自己的心思走，任谁也没有说通的道理。
　　“知道的，你在那边也好好学习，今年看着收成不错的，别担心钱”，爸爸说着就要挂电话，对于他来说电话费简直太贵了，能省点就省点。
　　我“恩”了一声情绪不高的道了声再见。
　　于欢身穿一袭白色长裙出现在寝室门口，眉眼上挑“小叶子，看我漂亮不”？
　　我坐起来看着门口长发飘逸，身材玲珑的美女笑的神采奕奕，给她竖了大拇指。
　　于欢一米六五的个子，浓眉大眼，水灵皙白，加上现在一身凸显身材的裙子，简直漂亮的没话说。
　　她走近我的床边，扑闪着灵动的眼睛“今晚迎新晚会我就穿这身”？
　　我点点头，又想起来问了句“刚买的”？
　　于欢抖抖身子摇摇头“现在买是来不及了，刚才找我一师姐去玩，她的衣服，说借我穿穿”。
　　真是为了漂亮不顾一切。
　　而我自己就包里的几件地摊货还要以年限来计算，想了想决定还是简单的牛仔裤白衬衣好搭配，也不显得老土。
　　这套衣服还是高三元旦晚会上老师让大家统一着装买的，没穿过几回，显得还像九成新。
　　迎新晚会在晚上七点钟开始，我是第一次踏进学校宽敞的大礼堂，据说能容纳五百人。
　　检验系一班被学生会的人安排在了前面，我们201寝室的几人挤破人群坐在了第二排，第一 排自然是老师们的座位。
　　主持人是大四的学生，四人穿着各色艳丽的服饰优雅庄严的出现在舞台中央，声音甜美，字 正腔圆，我觉得真不亚于我们县电视台的播音员。
　　其中一个虽画了妆却很熟悉，在脑袋里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原来是哪个叫梅子寻的师姐。
　　她自然放松的播报着节目，清逸脱俗的气质群压四方，本就是美人胚子更显得哗然出众。
　　在表演第一个节目的时候前排的老师座位还有几个空位，我想着正好可以直观的欣赏节目， 等在第二个节目开始时我们的宋老师稍微弯着腰坐在了我的前面，帅气的回头冲一班的学生点点 头，大家异口同声的叫着“秋风老师”。
　　他似乎愣怔了一下又合适的面带微笑。
　　回转身后面一阵“哇啊，迷之微笑”的声音响彻大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