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汉往事留侯篇》浅识

6、祖父的逝世 第1章

　　第1章
　　我的名字叫项然。在这个秦末汉初的乱世中，我一直在寻求着一种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起初，我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我到底在追求着什么。我不过是乱世中的一个普通女子罢了，在历史的洪流中，我不过是一只最卑微的蝼蚁，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只有一点一点的被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所吞噬。
　　可是，我毕竟是不同的。家族的命运，无可避免的加诸在我的身上。武将世家的身世，虽然使我能够不像普通的百姓一样蝼蚁偷生，生死在其他人的一念之间，却又使我不得不背负起家族加诸的称之为责任的东西。
　　命运的转折，是在我七岁那年。我的祖父，荆大将项燕，兵败自杀而亡。祖父的去世，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只不过是留下了淡淡的一笔，可是对于我的家族来说，却是一场天崩地陷的大灾难。
　　犹记得，当时的我，不过是一个不识愁滋味的小女孩，那天早上，被母亲慌慌张张的从床上给拉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自己，任由侍女在身上套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娘，怎么了？还早，让我再睡一会儿。”因为没有睡醒，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然儿。”母亲唤了我一声，声音有些哑哑的，便看向门外，没有再回答我。
　　我没有察觉出异常之处，在这天以前的我，一直生活在哥哥的保护与母亲的宠溺之下，不谙世事。
　　待我穿戴妥当，母亲便带着我前往了前厅。
　　因为祖父去世的消息今早才传来，大家一下子沉浸在震惊和悲痛，灵堂是在匆匆忙忙中布置起来的，我到达的时候，堂前纷纷扬扬的悬挂着许多的白绫，大堂正中的墙壁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奠”字，前面还摆放着一些香烛，袅袅的升起一圈又一圈的青烟。堂的正中，摆放了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因为祖父是战败自杀而亡，无法在一片狼藉惨淡之中的战场上寻找到他的尸首，所以在棺材之中，只是放进了一套他平时所穿的衣物。
　　过了这么多年，我之所以还能够如此清晰地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不仅仅是因为太过震惊与深刻，更是因为因为祖父的去世，从这一天起，我的人生，真正的走上了荆棘之路。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呆住：“娘，怎么了？怎么……”我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害怕！在我短短的七年的生命中，还没来得及经历生离死别。
　　母亲轻轻的拉住我的手，感受到我的恐慌，她微微的叹了口气：“然儿，你的祖父，他……去世了……”
　　死亡一类的词语，对于年纪尚幼的小孩子来说，总是特别恐惧的。当时的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死亡，还不能了解到死亡的含义。可是人死了，对于已经七岁的我，也不再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意思，我处在了半知未解的阶段，对待生死之类的态度，更是迷惘与恐惧。
　　“……去世？！……”我呆呆的站在门口，重复着母亲的话语，一滴眼泪，划过脸盘。
　　我与祖父并不亲近。在我们这样的武将世家里面，男孩是远比女孩要引人注目的，受到更多关注的。祖父常年驻军在外，即使偶尔回来，也多是父亲兄长们商议国是，研习战略，常常一年，也见不到祖父两三次。可即使如此，他毕竟是我的祖父，七岁的我，还没有学会冷漠的对待人生，血缘的联系我无法忽略，听到祖父去世的消息，我的心里一阵的生疼，还带着迷茫和不知所措。
　　“然儿。”我抬头，是二哥在唤我。他的眼眶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平时红润的脸上满是苍白和疲惫无措的神色。
　　二哥项藉是我们这一辈中家族里最出色的人物之一，平时祖父就对他是赞不绝口，有时甚至会亲自指导督促二哥的学习。留在家的时间里，也是最常和二哥在一起。祖父对二哥来说，是十分亲近的。祖父的过世，对二哥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二哥。”我轻声唤他的名字，把手伸到他的后面，环住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二哥……二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二哥，只是不断的叫着他的名字。
　　二哥抱得我有些紧：“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恩！”
　　娘和二哥带着我走进了大堂，大堂里浓厚的香烛味与冥纸燃烧的味道让我的呼吸不由一窒。娘拉着我向祖父的牌位跪了下去，三叔在一旁高喊着，我们随着三叔的声音一拜，二拜，三拜。拜完后娘就拉着我默默的坐到一旁，默默地向前来吊念的客人鞠躬还礼。
　　前来吊念的人并不多，寥寥几个人甚至屈指可数。祖父的去世，也就代表着项家的衰落，人情冷暖。
　　我被堂里的香烟味熏得有些难受，真个人昏昏沉沉的，再加上一早起床，没有吃任何东西，到了傍晚时分，竟然就不支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唔……娘亲？”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放到了床上，娘亲坐在床边上，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温柔的看着我。
　　“然儿，你醒了？”
　　“呃……恩。”我有些局促不安，在祖父的葬礼上，我竟然昏睡了过去，不知道是否会受到长辈们的责备。
　　“然儿。”母亲把我稍稍抱起：“过去了，都过去了。”
　　母亲没有因为我睡着的事情责备我，让我稍微放下心来，而且她说都过去了，让我云翳的心境又稍稍的轻松了一点。当时的我，看不出来，一向温柔贤良的母亲，也会说谎。而且，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于是，我开始憎恨起自己来，讨厌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懂；讨厌当时的自己，为什么听不出母亲话中的忧伤；讨厌当时的自己，即使当时明白了一切又如何，我没有能力改变那即将发生的事实。
　　整个人依然迷迷糊糊的，在吃完母亲端过来的饭菜之后，我又睡着了。期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那一觉我睡得特别的沉。
　　“唔……嗯……别晃！”为什么整个床都是在晃动的？我不满的睁开双眼。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绝不是在我自己的床上！我刚刚睡醒，整个人还没有恍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面。
　　我还没来得及对陌生环境的害怕，手已经先于思考的拉开了车帘。